《青春献给七零年代》第131章


她摇头,泪水夺眶而出。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出现在她梦里。曾经她想过千千万万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
“阿娇……”他看着她,那么淡又那么浓的目光,“走吧,回家去吧。听容慧的话。就当为了我。”
“你想让我走吗?”她问。要让他再说一次。
“想。”
“再说一次。”
“想。”
“好,我走。”她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容川走过来紧紧拥抱住了她。他说:“阿娇,回到上海,好好生活。凡事勇敢一点。然后,忘了我吧……”
“容川,再说一次‘我爱你’好不好?”她抬起头,泪眼祈求地望着他。她知道,这是今生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要再听一次那三个字。
容川笑了,眉目如画,那么英俊,甚至比从前更让她心动。他的大手轻轻拂过王娇额头,鼻尖,眉毛,眼睛,嘴唇……一道亮光闪过,就像水中倒影,容川的容颜慢慢消失在破碎的光线中。王娇从梦中醒来,周围黑暗一片,她用被子蒙住头,哭得泣不成声。
两周后,王娇拿到了兵团批准知青回城的证明。
那天,老齐亲自送她去火车站。王娇不想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流。老齐倒是很理解,还半开玩笑地说:“哭吧,这里又没外人。”证明办的这么快,全托老齐的福,王娇擦把眼泪说:“有时间我回来看您。”
“好。”
当火车缓缓开动,王娇看到站台上不停挥手的老齐,突然背过身去擦了一下眼睛。
火车进入平原,又进入山区。穿过隧道,经过无数的城市和乡村。终于离开了,北大荒……
*****
穿越前,王娇不是上海人,只是走马观花的去玩过四次。所以对这座大都市,她完全陌生。
瑞芳来火车站接她,两人紧紧拥抱,然后上了一辆公交车。
现在,王娇还没有家,瑞芳就说先住到她那里,先把户口落定,然后再去找舅舅算账。
瑞芳家也不大,小小的两居室,住了四口人。瑞芳还有一个弟弟,已经工作了,搞了一个在纺织厂工作的对象。一家人过的紧紧巴巴。但还是热情招待了王娇,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瑞芳妈是看着王娇长大的,从她进门,就搂着她哭。一口一个苦命的孩子。
吃过饭,瑞芳说要不要去黄浦江看看?
王娇摇头,“不,我要先把房子弄回来,我等不到明天,今天就要!”
睡了一觉。晚上,精神焕发的王娇提着一桶汽油来到舅舅家。
还没进门,先闻到一阵炸带鱼香。呦,小日子过得不错!舅妈尖细的嗓音在那里喊:“老余啊,明天该收房租啦。”
很好,看来他们还没有把房子卖掉。
是王娇的表弟余声开的门。舅舅就这么一根独苗,王娇离开上海时,他才9岁,如今已长成16岁的少年,眉眼清俊,身型瘦高,是个唇红齿白的小美男子。在北大荒见惯了北方男人的粗狂,猛然一见这跟许仙似的英俊小书生。王娇的心蓦然软一下。
“你找谁。”余声怯怯的。
“我是你姐,王阿娇。”
余声“啊!”地尖叫一声。后来王娇才明白余声为何如此害怕。因为舅舅告诉他,你姐早死在北大荒了。
*****
余家餐厅一片死气沉沉。
汽油桶放在餐桌上,与刚炸好的带鱼相得益彰。
王娇看看舅舅,看看舅妈,又看看躲在一旁的余声,笑道:“刚才的话您二老听明白了吗?我要房子,期限三天。如果不给我,看见这桶汽油了吗?不是属于这间屋子,就是属于余声的,我已经打听过了,余声在虹桥中学,学习成绩很好,名列前茅,如果死于非命,太不值得了。”
余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舅妈指着王娇说:“阿娇,你不要太嚣张!你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敢做鬼么?”王娇斜睨她,“做了鬼就得去阴曹地府,你做过那么多缺德事,不怕遭报应?”
舅妈面子挂不住,毕竟儿子还站在这里。用力拍桌子:“你不要血口喷人!老余,管管你这个外甥女啊!”
“不用说了。”王娇站起来,手打开汽油桶,“既然说不通,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门口,还有一堆看热闹的邻居,一见王娇拿出玩命的架势,纷纷逃离。只有几个胆子大心眼好的人留下来劝舅舅一家:“哎呀老余,人家孩子都回来了,得把房子还给人家啊。那不是你们老余家的。拿着不觉亏心那。”
“关你们什么事啊!”舅妈气的大吼一声。“滚开,滚开啦!”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舅舅开口说:“阿娇,三天时间太短,一个星期好不好?”
“不好!我只给您三天时间。并且,之前收的房租我要分走七成。剩下的三成,是感谢谢舅舅帮我看了房子。”
舅妈气的满脸通红,指着阿娇的鼻子,“你狼心狗肺!”
王娇冷笑:“汽油不是狼心狗肺,要试试吗?”舅妈立马闭嘴。余声说:“爸,您就把房子还给姐姐吧。那本来就是人家的,你们现在这样,跟强盗有什么区别!”然后,舅妈狠狠瞪了他一眼。余声吓得低下头。
舅舅叹口气一拍桌子:“行!三天就三天!”
其实王娇挺惊讶舅舅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下来,本以为会经历一番缠斗。她走出弄堂时,余声忽然跑出来,她回头过去,余声狠狠盯着她说:“告诉你,我才不怕你用汽油烧我!刚才帮你,是觉得你可怜!以后不要再来我家了!”
王娇眼角飞扬:“噢,你倒是蛮厉害的。长得这么俊,学校里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余声长这么大,没被人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调/戏过。从耳根子到脖颈通红一片。指着王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一跺脚,“盲流!”然后转身跑上楼。王娇冲他吹了声口哨。这个弟弟,是她回到上海后最大的惊喜。
屋子里,舅妈哭得死去活来。从王娇还没把门关严实,她就开始数落丈夫,吐字极快,机关枪一样。现在十几分钟过去了,她连口水也没喝,速度不减,继续吐沫横飞地骂人。“我可是给你们余家生了一个大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每天伺候完小的,伺候老的,最后捞到什么啦?你连一份正式工作都没有,阿声还在上学,以后还要上大学,这些钱从哪里出?还有,你不是说她死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告诉你,余阿勇,那套房就是我的,一平米也不会给她!”
“妈,你别吵了!明天我还要考试!”余声打开屋门大喊一声。这楼隔音差,一个屁都能从一楼传到六楼。他妈嗓门又高,喇叭一样巴巴响。明天早上,同学们又要笑话他家唱了一宿大戏,丢死人!
“考个屁呀!”舅妈已经吵到精神混乱了,对着儿子甩了一块抹布过去,“房子都要没了,还上个屁大学,告诉你啊,高中毕业就出去工作,没钱供你上大学。”
余声把门关上,眼里湿漉漉的,他想起刚才上楼时,王娇预言家一般站在一楼门口笑着对他喊:“喂!阿声,如果你妈没钱供你上大学,姐姐供你。”桌上还放着5块钱,王娇塞给他的。她说:“你也太瘦了吧,这钱你拿着,想吃什么自己买。”
这叫什么?糖衣炮弹?
可是余声不觉姐姐是坏人。也许是长得相似。回想起多年未见的姐姐,少年心里竟是温暖柔软的。
屋外,哭哭啼啼的母亲被邻居劝走了。
客厅终于安静。余声又把门打开,走到坐在板凳上低头抽烟的父亲面前。
余声不是失忆儿童,心里清楚父亲年轻时做过许多投机倒把的坏事。也曾从邻居那里听到,69年时。父亲差点把姐姐卖到宁波去。有一阵子,余声看不起父亲,觉得他好坏,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似乎又理解了父亲的不易。那么一个动荡人心惶惶的年代,底层人的心哪里能做到完全充满善意。
不知什么原因,余阿勇这几年老了许多,鬓角生出大片白发,精神状态也不好,晚上整宿整宿失眠。有时坐在板凳上,一个白天都不说几句话。
“爸……”
余阿勇慢慢抬起头。
“咱把房子还给姐姐吧。那本来就是她的!”
余阿勇说:“为啥还给他,你妈妈还想留着给你娶媳妇。你看看咱家那么小,好姑娘谁愿意嫁过来。”
“好姑娘不会在意一套房子。”余声小声说道。
“谬论。”余阿勇吸一口烟,“你不要担心,你姐姐那里我会应付。”
余声是内秀的人,嘴笨,站在那里沉默半天最后才说:“应付?怎么应付?还要把她卖到宁波去?告诉你们,房子必须还给姐姐,如果不换,我一辈子不结婚。我妈不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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