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良箫》第42章


“她让我们先去前方的百里亭等她,她说还有些事情没有跟石期交代。”宁杨解释白以书的离开。
“难怪她不让你领马。”易无言坐在树下,端详了陈良好一会儿,“话说走之前石期不是嘱咐你让你带着凤白剑?怎么不在了?”
陈良摸摸背后仅有的一柄刑剑,说道:“刚才以书说凤白剑还有其他用处,就拿走了。”
“也是,庄主的象征,放在别人手里就是不能放心。估计她是想把凤白剑送回山庄代由石期保管吧。”易无言这样理解。
宁杨接话,“石期前辈不是要去京城?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凤白剑?”
是哦,易无言一拍头。
“你们不要乱想了,咱们还是先去百里亭等候吧。以后的路程只会更紧,我们去那里再换一批马。”陈良催促着。
“他们已经出发一段时间了,你也不用再装下去了,”石期拿棍子捅了一下还在床上躺着的人,“宗业又睡下了,我命人点了他的穴道,不会醒的。他伤没好全,不过恢复的很快,身体已无大碍。”见对方没有动静,他又捅了一下,“你起来。我亲眼看着他们下山的,你还装什么?”
仍旧苍白的宗源脸上有的地方挂着一层薄薄的冰,有的地方还冒着汗。石期看不过去,全部都给他擦掉了。
“别碰我。”宗源的声音十分沙哑,不比宗业好到哪里。
“你们两兄弟还真是心有灵犀,嗓子都不好。”石期的话里带着嘲讽,但还是拿来了药,“不要再用‘忘忧’了,你现在的瘾这么大,早晚会害死你的。它虽然能克制一时的痛苦,但毕竟不是解药。你刚回来时我看你的药已经用完了,就让药房又配了一些出来。”
药碗里的汤药因为刚温完的缘故还散发着微微的热气,宗源毫不介意,一饮而尽,全然不顾及药味的苦涩难饮,“师父,您就不要再亲自替我温药了。我觉得药丸就很好,方便拿,吃起来也比较容易。”
“良药苦口利于病啊。何况都鲜早已嘱托过,汤药比药丸效果要好很多。你已经醒了,要不要去看看宗业?”
宗源下地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我已经去看过了。”
“何时?”石期挑眉。
“就在您与那个陈良寒暄的时候。”宗源擦拭了一下嘴角,“你们说的话,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听。”
石期摇着轮椅走到门边,他并不太想谈论这件事。很多事情,即使前后说得通,即使已经发生已经被知道了,可结果却并不像想像的那般容易被接受。看到石期不语的样子,宗源也实在不想问出口,他咬着嘴唇站了好一会。
或许是天意吧,石期这样安慰自己。“如果你什么也不问,可以自己消化的话,那我就回去了。”他作势准备离开。
“您是新天算。”宗源摇着头,“您是新一任天算。”他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口中却重复着最可怕的结论。
石期背对着他,缓缓地点头,“在这件事上,我不能做出决定。”
“天算是上古时代最杰出的卜算者,本来是一代一代口耳相传的技艺。不知何时开始,渐渐演变成了一种天命。历代天算相互之间或多或少都有联系,风尘和我的关系虽然绕了十万八千里,但还是有那么一点藕断丝连。可惜,天算唯一逃脱不了的,就是争斗,朝堂也好江湖也好,哪里的争斗都逃脱不了。所以京城我是不得不去一趟的。”
宗源紧紧握着拳头。他曾是落白山庄的副庄主,也曾是落白关口的统领,在江湖上有地位,在朝廷上有军职。再不济,他也曾是当今皇帝高扶瑄的密探之一。若不是风尘在他进入药庐的时候没有当场指认,他是否能从苗疆术士手中活下来还是未知。而之前救助风尘的行动,自然也不会少了他这个曾经受其恩惠的人,风尘的结果他是亲眼看到了。后来把风尘遗骸带回落白山庄的也是他。从近些年月的天算来看,曾经的许多失去了挚爱,后来心思缜密的林贤中丞相被人弄瞎双眼身至残废,连风尘也在年轻有为之际遭人毒害。除去许多最后无人知是否善终之外,再无一位天算真的可以与天同在。
曾经有人告诉过他,天算不是在算天,而是在算计天,是在与天命对抗。
石期嗅到不寻常的诡异气息,急忙回头。
他看到仅着中衣的宗源将之前喝下的汤药全部吐出。宗源颤抖着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滴落,落在白色的中衣上,加之他苍白如透明的肤色,看起来十分可怖的同时竟透着一丝凄惨。石期赶快转过轮椅到他身边,尝试着把他扶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样的力气。宗源摇了摇头,爬到床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颗小药丸放入嘴中。石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很快,他的脸上出现了恍惚的神情,眉间的霜似乎又厚了一些。
☆、往事(二)
作者有话要说: “‘你可知尽天下事,独独参不透人心。’”
一句话,一本书,一本书,一句话。我觉得可能我稀里糊涂写这么多,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吧。
“你居然还敢把‘忘忧’带在身上,”石期绝望,“真是好胆量。用它这么久,看来你完全不需要我跟你解释它是一种什么东西。”
西域有藏花的五藏毒,中原少说也有四大奇毒的威力可与之匹敌。忘忧,就是其中的一种。
宗源站起来,找到一块方布擦去手中的鲜血,“‘忘忧’就是药庐用来控制我的毒。”
石期深吸一口气,看着地上全部被宗源吐出来的汤药抽气,“难怪都鲜上次来信的时候,说你活不久。想来,你自己早已知道,长时间服用‘忘忧’,不用等你身体的蛊虫出动,你就已经死了。”
突然,门外有金属掉落的声音。宗源起身去看,在门口发现了用白布包裹着的凤白剑。他双手捧着,拿回屋内。石期一愣,苦涩地接了过去。他轻轻抽出凤白剑,原本锋利的剑尖不知为何已经断去,而且看年头,也并不是近期才断的。
宗源坐回床上,脸上泛出了一点点的血色,“如果我没有听错,您应该已经把这柄剑交给陈良保管了。”
“是的,以书不愿意再带着它,我想或许由陈良拿着也不错,”石期慢慢地抚摸着剑身,他曾不止一次地拭过完好无损的凤白剑,如今再次看到,不仅人非连物也非了。察觉到宗源并没有回应,他收剑入鞘,“你没有反驳我把庄主象征交给外人,说明你也发现了一些事情。”
“我发现,陈良和以书曾在风尘的坟前祭拜。”宗源自有他的困惑,“风尘曾知难逃一死,但多少是因为以书的缘故,所以我把他的遗骨埋在了以书房屋下方石阶旁那棵树的底下。我那天看到以书和陈良那颗树前祭拜,而且看两人的动作,是陈良先祭拜后以书跟着做的。除去陈良是神医护卫、轩榜高手的身份,恐怕他也是个什么角色吧。”
石期把凤白剑放到宗源屋内一直空着的剑架上,在空气中可以看到剑架扬起的灰尘,可无论从长短还是宽窄来说,剑架与凤白剑都完全契合。
他看向宗源。
“为什么在以书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要装睡?”他抛出这样一个问题给宗源,“我一早告知过你,他们要去找你,你如果不想见以书,自己跑掉就好了。我知道你体内的‘忘忧’一发作根本无法入眠,宁杨没有当场揭穿你是因为她有其他事情需要考量,以书则是我千叮咛万嘱咐让嗔云不要教她中原四毒。‘断魂’是五藏毒的克星,她必须学,除外,其他三种我尽量让她不要接触。”他又看向凤白剑,“当然,如果她自己要学,我一人之力也阻止不了。”
宗源垂下眼睛。
“可是现在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装睡?”石期的面容变得狠厉,“你不是已经努力还欠下的债?你不是再努力地放下她?你不是不想再对不起泉下的扶烺?这些不是你亲口说过的话么!”
宗源竟无法回答。
“风尘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没有意外,早晚有一天,你会害死扶烺,你和以书都是。我一直不敢相信,温柔如你,聪明如以书,怎么会忍心……”
宗源紧紧咬住嘴唇,不愿开口承认他做的一切。就像是一根扎进胸膛的针,当他时时刻刻感觉到它摩擦心脏的痛楚想把它□□时,他才想起,那根将针与外界联系在一起的线,是他亲手斩断的。他不想辩解,辩解只会使自己看起来更愚蠢。可他的沉默,只能换来石期更多的愤怒和失望。
“你可还记得当众拒绝了她。如果不是扶烺厚着脸皮帮你们圆场,你们那场闹剧不知道怎么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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