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色深红》第332章


她说。
“我建起了一个课堂,可却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在那里上过课。我感到很迷茫,我想要回家去质问我的父亲和爷爷,可是我却问不出口。因为我看到我们家建了新房子,偌大的一座三层小楼,外墙刷着漂亮的漆,在村里是那么显眼。家里摆着崭新的家具家电,根本收不到几个台的大屏幕电视摆在红木长桌上。屏幕里映着我的脸,上面写满了讽刺。”
黑影叹息一声。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喻婉淑笑出了声:“我问我父亲,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他说有个傻子一直在往这儿寄钱,半年寄一回,不用白不用。我问村里的孩子,他们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本来就没必要上什么学。他们依旧种着他们的地,放着他们的羊,谁都不觉得那样下去有什么不好。我只在家里待了两天,就失魂落魄地返回程都。从那一天起我明白,他们缺少教育,却也不仅仅是教育。那样的生活塑造了他们的观念,如果不能扭转那些观念,他们永远都无法从那个山村之中走出来。可要做到这一点,不是一年几万块钱就能做到的事情……至少凭我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完成。”
黑影轻轻点了点头。
“我开始害怕回家。”喻婉淑继续说道,“那次我回家,我父亲说我年龄不小,该找个人把自己嫁了,要不然他在镇上给我找一门亲事也可以。我害怕那样的安排,所以回到程都后,就忙着参与各种各样的相亲。我不喜欢做饭,就像微博上很多女人说的那样,我做饭只是为了自己开心,而不是用来讨好他人的。可是我却不得不那么做。我长相不算漂亮,学历、收入也都不高,如果还不会讨好别人,是收不住好男人的心的。所以我必须努力才行,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回到那种地方去。”
“可是……那之后你仍然不断把自己的钱送回家乡,是不是?”
黑影这么说着。他当然会这样推断,因为如果喻婉淑没有这么做,她的房间不可能直到如今还是这般简单的模样。
喻婉淑苦涩地点着头。
“我没法不那么做。尽管我知道那是没用的,我没法改变那些人的观念,可我还是不得不做。那些人之中,有许多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有许多和我十分亲近。尽管我憎厌他们的无知与固执,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抱一丝希望,希望能够尽可能地改善他们的生活,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忽然笑了起来,眼角有泪光闪过,却没有流下。
“对不起,我很蠢对吧?明明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黑影站起身来。他拾起自己那只军绿色书包,把散在床头柜上的东西都装进里面,背在身上。
“你……”喻婉淑看着他的动作,她的声音有些慌张,“你要去哪里?”
“别太在意,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黑影简单地说道,他走过来握住喻婉淑的双手,“你说得对,那些事情,凭你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即便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做到。哪怕有十个人、上百人……想要完成这件事也是千难万难。尽管我希望你能够放弃,希望你能够多为自己的幸福考虑,但就算我说,你也不会听从的,对吧?所以我只能说声抱歉,明明知道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却没办法送给你。”
“你不用……你……”
“但是……”黑影说道,“我会祝愿你。祝你有一天能够得偿所愿,不管是想找个好男人也好,想当服装设计师也好,想要改变自己的家乡也好,所有这些愿望……希望它们总有一天能够实现。我空口说这些没用的话,你或许会觉得很可笑,还不如给你打几千块钱实际。但至少我可以保证,我是真心在感谢你。如果有可能的话……”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头一次显出了与他的年龄不太相符的纯净。
“做你的恋人,好像也挺不错的。”
他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接着挥手从房间中离去。喻婉淑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身后传来一声门响。
那个男人真的走了。
凌晨两点,她的身周一片寂静。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也许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然后她走进卫生间,简单洗了个澡,待头发吹干,关掉灯光,拉开床上的凉被躺了进去。那个男人在这里住着的期间,她一直是打地铺,如今终于回到自己熟悉的被窝。
可这里却是一片冰凉。
干嘛呀。她笑了起来。不过就是捡了个病号照顾了两天,你还真以为自己遇到了王子不成?
黑暗之中,她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第二十八节 注定的悲剧(前篇)
5月10日,殡仪馆灵堂。
张裕明的加大版黑白遗照挂在最前,照片上他的笑容出现了对他而言极其少见的温和与拘谨,而不再是平时那种有点贱兮兮的样子。夜深站在场边,心里暗想这恐怕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照片了。
张裕明于6日晚间遇难,今天才不过10日,这时候便进行追悼似乎太早了一些。按照夜永咲的意思,是等到案件解决之后,再让他了无心愿地下葬。但张裕明年迈的父母却希望儿子能够尽快入土为安,而在黄历上,12日便是宜下土安葬的日子,因此办得匆忙一些。同事们当然也就依从了老人家的意愿。
这是整座殡仪馆里最大的一间灵堂。夜深不是第一次来,远的不说,路以真那次事件之中,他为简如薇租用的灵堂就是这间。不过相比起交友不多的简如薇,今天赶来吊唁张裕明的人明显要多出许多。这里租费不菲,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享用”的。但张裕明是在调查钟建华事件时出事,虽说是他职责所在,但钟家人也要多少表示一下,大家面子上才过得去。加之上级领导对这起案子也很重视,故而今天的来客们络绎不绝,虽说比不上电视里的大场面,但也算是让张裕明这个一直不得待见的家伙在故世之后好好风光了一把。
只不知今天来的这些人中有几个是真正重视张裕明本人的。
夜深叹了口气,但他不打算发表什么意见。连张裕明自己都不会在意的事,他就更不会多想了。
张裕明不是独生子女,家中还有一兄一姐,因此两位老人家虽然难过,但也并非无可慰藉。他们站在一边,除了面容憔悴之外,并没有过多悲伤的表示,许是这几天已经把泪流光了吧。大个子史强如同忠实的护卫一般站在他们身边,同样不言不语。许多领导在吊唁后来到他们身边进行慰问,那位史局长当然也在其中。真心也好做作也罢,两位老人家都一一谢过。
夜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只感到内心滋味难明。
熟人们都在旁边的隔间里,烟雾缭绕,他们一支接着一支抽烟,仿佛今天不是个肃穆的日子,而是个放纵的日子。苏琴平时不怎么抽烟,但今天也自个儿坐在一边吞云吐雾。比较令夜深意外的是吴允然,看他平时那副样子,还以为一切有害健康的坏习惯都和他无缘,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吐烟圈殊为熟练的老司机。他注视着自己手上的一副近视眼镜,那是张裕明的遗物之一,吴允然把它从张裕明父母的手中讨要过来,他喃喃自语:
“从今往后,‘眼镜’这个外号,我可就真收下了。”
总之除了坚决拒绝的夜永咲之外,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在这浑浊的空气中做神仙了。
其实夜深知道夜永咲以前也抽烟,只是和大嫂交往之后,由于恋人的呼吸系统不太好,这才把烟戒掉,自那以后便再也不碰这些东西了。
还有一个小插曲,是谢凌依。这丫头平时就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今天触情生情,又不免抽着鼻子流了眼泪。不光她一个人,有不少高新分局里的女孩子们都暗暗红了眼眶。张裕明平时虽然有些不招人待见,但因为他的性格外向,认识的人也不在少数。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就算平时看他不顺眼的人,也难免有种凋零落寞之感。
只不过大家自个儿哭自个儿的,可没有谁会像谢凌依这个傻瓜一样理所当然地走进男人堆里面,伸着手要讨一根烟抽。她哪里会抽烟啊?苏琴犹犹豫豫地给了她一根,眼见她狠吸一口然后咳嗽得脸都憋紫了的样子,气得一脚把她踹了出去。
“大家心里都难过呢,你闲得没事儿去招惹他们干啥?”
眼见谢凌依哭哭啼啼地从那边走过来,一副“求安慰”的样子,夜深也不好多责怪她。他轻轻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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