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当然非常明白。连后来她娘给她的玉蟾石,她也明白这是跟青女交易后的报酬。她一直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是对傩离好也是对自己好,何况自己性命短暂,说不定真见不得他了。不想天意弄人,让她这么凑巧又碰到了傩离。言犹在耳,她既然答应了,便不能不信守承诺。
青花不知其中原委,便兴奋地说道:“小仙女,是傩离大仙啊,那我们也用不着躲了,嘶嘶……”
“嘘,别说话。等等再说!”灵芝将身体尽量浸到水里躲藏以防万一。虽然现在心如乱麻,但那隐藏不住的喜悦之情还是让她有了些期待。
青花自以为聪明地想原来是女孩子家害臊,于是也就不出声了。
这边傩离慢慢下了温泉,对景龙说道:“最近烦恼颇多,诸事不顺,想来和景龙你喝一杯。”
景龙笑道:“哦?闻这味道似乎是王母的琼浆玉露。我可又有福了。”
两个贪杯的神仙,还边泡温泉边喝酒,真是会享受!灵芝听到这里不禁摇摇头。可那沉稳的男声听来如此陌生,怎么听都不像是傩离的声音,难道是同名同姓不成?
另一边,傩离已经变出个小土丘那么大的酒杯,在里面斟了一大海的琼浆推给了景龙,自己再用精致的玉杯慢慢品了一口道:“仙界都说上古众神会复活,闹得沸沸扬扬。景龙,你可知上古的神明为何不能长生不死?”
景龙在大酒盅里吸了一口酒,道:“自玉帝掌管仙界以来,各路神仙职责分明、各司其职,难有争端。但在上古,神明之间的力量都太过集中,火神便是祝融,水神便是共工,力量太强就失去了平衡,所以争斗不断,自然难以长久。”
傩离沉默了一会儿说:“若传言是真,天上人间又是不得安宁。奈何玉帝说天意如此,你我也只有冷眼旁观罢了。”
景龙也经历过上古的旷世混战,颇了解傩离的无奈,便安慰道:“既然这样,眉头深锁也无用处。暂且在我这里醉一场吧?”
傩离苦涩一笑,端起酒杯敬景龙,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道:“景龙,我每次喝酒都想起以前的事。小灵要是还活着多好,就算被我吃了也好……”
“往事多想也是伤心。你看别的神仙都说你冷酷无情,还不是你把心思都放在小灵身上。能忘就忘吧,忘了就会舒服了。”
这个声音看来确是傩离无疑。灵芝隐约记得小灵这个名字,那是他熟睡中的梦呓。如今又听傩离如此黯然神伤地提起她来,灵芝竟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傩离刚要再喝一杯,不想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疑惑道:“景龙,你这池子里有股怪味。”
景龙马上掩饰道:“刚才有几个猴儿来泡澡,许是它们留下的。”
“猴子的味道我怎么闻不出。这个味道不是它们的。闻起来有些像蜂蜜,还混着股香味,更像是女人身上的。”
灵芝听了急忙缩成一团。想不到傩离的鼻子还是这么灵,要是被发现了可不得了。她在这边慌张,几只小猴子却在那边按耐不住叫嚷起来。灵芝想让它们噤声,反而适得其反。
“小仙女,你何必这么害怕,让傩离大仙发现又有什么关系?”
“嘘!”
这边刚嘘完,猴子们叫得更大声了,都不知它们在兴奋个什么劲。灵芝忙又“嘘“起来。
“小……小……小仙女……”
“嘘!”
“可是……”
灵芝被这蛇弄烦起来,道:“可是什么?别出声,被阿离发现了怎么办?”
“被谁发现了怎么办?”
灵芝听了这声音就是一阵发抖。没错,是她身后发出来的。这样的情况下不被发现才奇怪吧?灵芝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怪责自己的粗心大意,另一方面又着实不想回头去看傩离现在的样子。青花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继而眼犯桃花地沉到了水里,冒上来几个虚弱的气泡。
灵芝忙把它捞起来说:“大头,你怎么样了?”她怀疑这蛇是不是被傩离施法弄晕了。可青花却没头没脑地说道:“太……太刺激了……太……太美了……我不行了……”
“啊?”灵芝不明白这蛇发什么晕。为了解开疑惑似乎只有回头看看身后究竟是什么奇景。
她慢慢转身一瞥,顿时被眼前景象吓得全身起鸡皮疙瘩。这……这是什么皮肤?简直比玉还通透,比雪还白皙。眼前赤 裸上身的男子全身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妖艳气息,混合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实在让人难以直视,连猴子见他赤 裸着上身的样子都愣在了原地。可他的下半身竟不是人腿……灵芝继而忍不住惊叫道:“妖……妖……妖怪!”
男人美到这种程度实在恐怖,特别是他下半身还是蛇。美得太过度就是适得其反。这样一张成年男子的精致脸蛋和完美身躯,灵芝竟然过敏起来。
傩离十分不满眼前这个毛躁的女人,眉头立刻皱成川字,一副一触即发的样子。景龙忙拦在傩离面前调停道:“这个小孩是我的客人,莫要生气。看在我的面子暂且饶她年少无知吧?”
灵芝知道说错话,忙用手捂住嘴,躲到景龙身后不敢出声。以前她发现傩离的蛇尾巴时也是这么叫他妖怪。过了三年,怎么又让事情重演了一遍?灵芝一方面恨自己的莽撞,另一方面又对眼前这张陌生的冰冷面孔有了一丝恐惧。她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傩离。原来蜕了一张皮,性情也可以变这么多……
傩离心情不佳,又碍于景龙面子,只好闷哼一声上了岸。他的尾巴随之恢复了人腿,全身上下一览无余。灵芝羞得急忙背过身去。她苦闷地想,要是自己也能说晕就晕多好,不用弄得如此尴尬。
傩离换好装束便斥责道:“景龙,你这样瞒着我藏了个大活人在这里让我很生气!”
青花好不容易醒来,又看到傩离的样子,于是说了句“生气的样子也好看”,然后又晕了过去。灵芝再也懒得管这条没用蛇了。
景龙因为傩离的口气太冲,于是不买账地说:“既然不满就悉听尊便吧!”
灵芝现在知道两位神仙的脾气都不好,便出声道:“阿……大仙,两位不必为我这个凡人起争执。我掉下悬崖,无路可走。景龙好心体恤我,让我进温泉疗伤,不想正好碰上大仙来此处。事情皆因我起,我这就离开便是。”
灵芝拉起青花去就去找自己的外衣。幸亏她下水前没有脱下里衣,要不然现在肯定更加难堪。只是从温泉里出来,她全身湿透,穿上外衣更是冰冷无比。但她知道现在情况特殊,再不舒服也得忍着。
灵芝本来就是我见犹怜的难得佳人,如今这副可怜样子景龙见了更加怪罪起傩离来。傩离虽然不满灵芝的出言不逊,但被说是欺凌弱女子心中自有些愧疚,于是勉强来到她面前施法替她滤去身上的寒水。灵芝顿时舒服了许多,便谢道:“多谢大仙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这种场面话想不到有一天也要跟傩离说。灵芝苦涩地抬头看到傩离的眼睛,悲戚之感顿生。这双美丽的眼睛她认得,她看过它难过的样子,生气的样子,高兴的样子,甚至是哭的样子,现在却如此冰冷地望着她……真的是把她给忘了!她越想竟越不甘起来。
傩离却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一会儿伤心一会儿生气。他一向弄不懂人类,干脆转身离开。灵芝见他要走,心中似松了口气,却又似失落。还没调整好情绪,一个喷嚏突然打了出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仍然湿漉漉一片。
傩离这个不知道体贴的毛病果然一点也没改。灵芝不得不用手把头发拧干。
傩离听到身后的喷嚏声便停下脚步,回头却见那名人类女子在拧湿发。乌发在手,袅袅婷婷,歌中有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大概便是眼前景象。突然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傩离于是问道:“我们见过?”
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灵芝随即就答道:“不曾。”这两个字完全没有犹豫,说得非常干脆,反而让傩离怀疑起来。
连景龙也看出端倪,于是顺水推舟道:“傩离,这个孩子你既然面熟就当是旧相识好了。你发发善心送她回悬崖上吧?”
说到这个最要紧的事,灵芝立刻屏息静气等待傩离回答。可傩离却斩钉截铁地说道:“区区小事,不屑。”
景龙不满道:“傩离,你太无情了。”
“我只说不屑,又没说不肯。叫戠鑅送她一程便是。”傩离随即叫来坐骑,让它护送灵芝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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