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大娘子 作者:李李谭雅(晋江vip2014.6.30完结)》第98章


他兄弟对她那般掏心掏肺的,可不就成了哄着别人娘子高兴?这么一想,还是到地下陪了他兄弟是正经。
谭雅哭了一阵,缓过气来,出了营帐,找到吴魁问:“吴大哥,不知现在可有章程。”
吴魁看她满面风尘,眼睛红肿,看起来十分可怜,再想到周老三将她找来的意思,不禁暗自叹息,叹了口气低声将那军医们讨论的结果与她一一讲来。
谭雅低头思考半天,抬眼问道:“吴大哥,我阅历浅,遇事少,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端看大哥的意见。”
吴魁沉思半天道:“这已经一天多了,天气又热,转眼伤口就要化脓,就是再等也熬不了多久,挨日子罢了。
我的意思是还不如直接拔了,好不好地总要比这干等死的强。”
谭雅一听这“死”字,只觉得浑身冰凉,眼泪情不自禁地涌出来,紧咬舌尖才能勉强站稳,抖着声音道:“我全听大哥的,您做主就是。”
既然做了决定,军医们马上安排起来。谭雅等在营帐外,自有亲兵送来椅子让她歇歇。
她知道自己此时不能病倒,拖累别人不说,要是让军医分心可就麻烦。
当下也就乖乖听话,让她坐就坐,让她喝水就喝水,然后端坐在那椅子上,紧盯着营帐门帘子一动不动。
其实要不是病情凶险,军医们无心玩笑,要不真是都要笑出来。
那阮小七身着的小衣正前方端端正正绣的竟是“香艳”两字,只是如今被血都染红了,不打眼,不仔细看不出来而已。
想来是等在外面那阮小七的娘子所绣,小夫妻俩情深和睦,如今却一个卧在这里人事不知,生死未卜;
另一个等在营帐外,面容憔悴,再想到周老三的打算,这夫妻玩闹的小衣只让众人平添了惋惜而已。
周老三不放心军医的身手,跟着进了帐子,吴魁沉吟一会儿,随后安排张大丙几个立时去看护侯庆,接着又遣散了其余众人,见周围人走了,才看了一眼没走的李瑾,顿了顿,扭头也进了营帐。
李瑾见周围无人,几步走到谭雅面前,也不顾再讲究礼节,只小声道:“谭大。。。小七嫂子,恕李某小人一回。只是这次周兄将你找来,是打着让你陪葬的念头。
小七哥这次能醒了便罢,若是箭头一拔,这口气没上来,唔,周兄已经为你备好了白绫药酒。
现在趁着众人都不在,我派人护着你还是赶紧往京城寻谭侍郎去吧。”
☆、第89章
那个嫂子面临的问题如今降临到谭雅身上;她却浑然不知,无论李瑾怎么说,她只眼神涣散地坐在那里不动。
上个月还在帮着别人操办丧事、劝慰安抚亡夫姐妹,今天的伤心人却成了谭雅自己。
但奇怪的是,此时的她并不感到一丝伤心;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感受不到心痛。
谭雅坐在那里;手放在胸口,自己似乎也在疑惑;为什么不像以前想象那般心痛得要死呢?
她又用力按了按;只觉得那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恐惧;没有心痛,也没有难过,什么都没有。
事实上,这闷热的天气似乎也离她而去了,甚至还冷得让她有些发抖。
隐约间,忙碌的军医,穿梭的士兵,高大的营帐。。。眼前一切的景象就像是假的一般不真实。
从见到了受伤的阮小七到出去和吴魁商量如何治伤,再到坐在这里等,谭雅虽然满面尘土,依然端庄地保持着淑女风度。
看到的人都暗赞谭雅不愧是大家出身(当然也有胡七郎觉得她娇柔做作),哪知道那个谭雅却像是套在她身上的壳子。
事实上,自从吴魁说了拔箭以后,她的魂魄就离开了身体,飘飘荡荡地悬在空中,似乎又回到了刚知道娘娘没了的那会儿。
能说能动,人却混混噩噩的,只剩下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茫然。
李瑾说了一遍,谭雅虽然眼睛看着,但那话左耳进右耳出,每个字都听得明白,就是凑在一起的意思却怎么听也听不明白。
李瑾不由有些可怜她,才这么大的年纪,从小娇生惯养的长大,怕是听到让她殉葬的事情给吓坏了。
于是又细细给她重新讲了一番,见她还是木头一般,眼珠子都不会动。
李瑾着急起来,一旦周老三回过神来可要不妙,才要伸手拉她,远处有人走过来。
胡七郎其实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半天,虽听不清楚他两人说话,但看李瑾伸手拉扯,不由走过来,
冲着谭雅冷哼一声:“小七哥还躺在那里生死未卜,你倒是都为自己找好了下一家。”
可惜这等冷嘲热讽的话也没入谭雅的耳朵,她直愣愣地,目无焦点看了一遍,其实根本没认出是谁讲话,也没听懂讲的是什么,就又转头盯着帐门不动。
帐子里面此时正在紧要关头,连呼吸都微不可闻,突然听得外头胡七郎说话,那军医长本已握住箭杆的手又缩了回去。
周老三“操”了一声,眉头紧皱,僵着脸大步跨出去。
出门一见谭雅还老老实实地等在那里,周老三微微点头,冲着李瑾道:“怎么,李安抚使可还有事?若是无事,那就是当我周老三的话是放屁了!”
机会已失,只能再想他法。李瑾摇摇头叹口气,想到吴魁在里面,必能拦住周老三想要胡来。
又看了一眼谭雅,见她只看着帐门动也不动,此时强拉她走只会惹怒周老三,再说觉得那样做有些对不住阮小七,也于礼不合。
正在踌躇间,李瑾的亲兵找他说有家书到,他无奈只好先转头走了。
周老三目送李瑾走远,转头又对胡七郎道:“你给我消停点儿,要是耽误了我三弟治伤,我他娘的管你是七郎还是七娘。”说完,掀开帘子又进去了。
只剩下谭雅和胡七郎等在外头。谭雅倒也罢了,根本就不知冷热;那胡七郎明明热的要死,却不肯被谭雅比下去,硬生生在大太阳下站着不动,就是亲兵送椅子过来也不肯坐下。
周老三进了帐子,顿了顿,然后冲着军医长点头沉声道:“行了,别等了,拔箭!”
那军医长吐了一口气,将手中汗水擦干,两手合在一起使劲搓了半天,俯身上前,左手压住阮小七胸口,右手紧握住那箭杆,一提气,大喝一声“起!”一把将那箭杆拔了出来。
阮小七被拔得闷哼一声,身子猛地抽搐一下,那血窜出老高来,围在周围做副手的军医马上用裹了药的纱布一层层往伤口上压堵。
周老三和吴魁两人不错眼地盯着那处伤口,见裹药的纱布换了几次以后渐渐不再透血,又往阮小七脸上瞧,伸手摸摸脖颈,虽然微弱总算还有脉搏,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拔箭杆的军医擦擦额间汗水,低声庆幸道:“小七爷真是命大!这箭头巧在没插进心肺,算是捡了条命回来。如今只看能不能挺过高热这段了。”
周老三握着阮小七冰凉的手,便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也不禁热泪盈眶。
心中暗道:三弟,你可别关键时刻窝囊,那李瑾还盯着弟妹呢,你给我做出个爷们样,赶紧好起来!
吴魁见再无他事便率先出了帐子,对着谭雅道:“弟妹放心吧,小七兄弟箭拔出来了。”
谭雅看了半天,又往他身后跟出来的军医们那里盯了一阵,见军医们也都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谭雅这才魂魄归位,软□子,靠在椅背上缓了半天,起身郑重谢过,又问自己能不能进去。
吴魁也跟着看向那军医长,那人沉吟半晌道:“唔,自然可以。小七爷拔完箭定是会发烧,那里还得要人日夜看护。”
谭雅急道:“我就行!哦,不,不,你还是另派了军医随诊,其余的打杂事情就交与我做。”
那军医长一来是觉得女子心细,阮小七的娘子能伺候,自然要比他人好;
二来么,箭虽然是拔了,保不准高热阮小七他就挺不过去。
这军医长隐约也怕一旦阮小七出事,那周老三可饶不了他们这些看护的人。
所以当他听闻谭雅相求,沉吟一回立刻满口答应。谭雅哪知道他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对着军医长谢了又谢,闹得那个老兵油子也有些羞赧起来。
谭雅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如今那让人心悸的箭杆已经不在,可是阮小七还是面如金纸地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管怎么说,有口气就好。谭雅坐在床边看了半晌,她不想被人看见,低头将脸埋在阮小七手中,那许久含在眼泡里的泪才滚了下来。
周老三随后过来又看了一回,见谭雅脸埋在那里,还以为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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