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荣誉》第83章


“我劝你不要当民族的败类。”依明阿吉沉稳地反唇相讥。
两个阿吉针锋相对,争吵得很尖锐。这个效果正是伊不拉音阿吉所期望的,他期待这样的挑衅已经很久了,如果由此引发出两派穆斯林的争斗,他一定会趁机颠覆依明阿吉的地位,自己成为南疆穆斯林心目中的领袖,然后,再征服全疆的穆斯林。
然而,伊明阿吉突然放弃了争执,他绕开伊不拉音,果断地走向死者,对着亡灵诵经祷告起来。
维吾尔族有速葬的习惯。一般是当天死亡当天就要埋葬。维吾尔人习惯土葬,一般把尸体直接放入土中,继续接受着土地的恩泽与洗耳恭听礼,尸体腐烂后容易被土吸收,所谓活着离不开土,死后同样离不开土。伊明阿吉进门时,村里的“依麻木”已经把五名死者净过身、缠了白布,这些尸体即将被放进挖好的墓穴中去。
伊不拉音阿吉盯住五具尸体,像在构思那封《致宗教界》的信那么专注,又一个计划在他的内心敲定,而且他要马上实施这个计划,否则时机就会永远地错过。所以,当伊明阿吉诵经完毕,伊不拉音再次挡在依明阿吉的面前,他阴沉地问:“怎么,你就这样让我们的同胞入葬吗?他是怎么死的,什么人杀害的,难道你不想弄清楚吗?”
伊明阿吉冷冷地说:“我的朋友库尔班怎么死的,公安局会搞清楚的。”
伊不拉音转身向库尔班的亲戚们说:“你们就这样把自己的亲人入葬吗?问题远没有你们想得简单,这一定是政府派人暗杀我们穆斯林。明天,我们要把尸体抬到政府门口,问问那些官员们,为什么要杀害我们的同胞?”
伊不拉音这么一挑拨,果然引起了前来送葬的一部分人的不满,对于库尔班一家人的死,他们本就不明真相,让伊不拉音这么一误导,他们马上冲动起来,“对呀,好好的一家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是不是政府害死的,谁能说得清?”
伊不拉音阿吉的用意就是把事情搞大,把社会搅乱。他的内心深处甚至有了某种兴奋,如果警方迟迟破不了案,死人的事就可以大大利用一下,还有什么比死人更重大的事?死者的亲戚本来就沉在骤来的悲伤中不能自拔,突然有人为他们点拔了一事情的真相,他们宁愿相信伊不拉音阿吉说的是真的。他们开始愤怒了,并且愤怒地喊出:“政府为什么派人暗杀我们的亲人,我们要到政府去问清楚,否则不埋人。”
依明阿吉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他清楚地看出,事态严重或者事态平息都取决于他和伊不拉音阿吉之间谁的威望高。不行,他必须站出来,此刻小小的一个延宕,都能迫使事态的发展趋于严重,绝不能让伊不拉音阿吉的阴谋得逞。
依明阿吉诚恳地劝慰死者的亲戚,“不要听别人在这里乱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是为死者入葬的。可是,如果按照你们现在这种做法,抬着尸体乱跑,死者的亡灵能得到安慰吗?”
“可他们是政府派人杀害的!”死者亲戚中还有心里蹿火的。
依明阿吉平和的解释说:“我来的时候,看到村里停了许多警车,看到许多警察在忙碌。你们应该相信,政府是为老百姓办事的,警察是政府的一部分,他们一定会帮着老百姓查出谁是杀人的凶手。再说,你们也都知道,库尔班书记本人就是政府的一部分,政府怎么会杀他自己的干部呢?你们不要听信谣言。”
想闹事的人似乎信服了。这时,伊不拉音阿吉又站了出来,他喊道:“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听他的,他是替政府来办事的,他从政府那里得了好处,他才不管我们穆斯林的死活呢。”
依明阿吉不客气地斥责伊不拉音:“连一个死去的人,你都要利用,你是为谁在办事?你才是为了自己的政治野心连累无辜。今天这种场合,我不想让你太难堪,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依明阿吉又转身劝慰死者的亲戚们说:“真主什么都知道,只会让你们做好事,绝不会让你们做坏事。现在,库尔班一家人已经进天堂了,一切都归于安拉了。那么,就按着咱们的习俗,让亡人入土为安吧。否则死者的灵魂不得安宁。你们想让亡灵不安宁吗?”
死者的亲戚们听了这番话,都摇头。
“那么,走吧,开始入葬吧!”依明阿吉挥挥手,让人们动起来。
死者的亲戚终于不想理会伊不拉音阿吉的提议,他们不想惊动死者的灵魂。他们动手了,一块有刺绣的盖尸布,盖在死者的头颅盖上,他们默默地把死者安放进墓穴,他们想让死者早点安宁。
伊不拉音阿吉自知局面已经失控,脸色阴沉着非常难看。他心里明白,自己在穆斯林心中的影响远没有依明阿吉深远,他的嫉妒心更重了,今天的这场羞辱使他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如果说,给依明阿吉寄恐吓信只是威胁威胁他,那么,看来,光威胁是不够的,必须把他除掉才解气。伊不拉音恨恨地盯着依明阿吉说:“你就永远会赢吗?”
依明阿吉坦然道:“如果你是以君子的方式跟我论输羸,我想,你永远都会输。”
然后,两个阿吉都“哼”了一声,朝着两个方向走去。
一场本应暴发的风波平息了。
第十二篇第二十三章(3)

南疆清真寺存在500年历史了,依明阿吉从事宗教活动也有55年的历史。
很少有人猜出依明阿吉的真实年龄。他的身躯伟岸,相貌堂堂,气质高贵,皮肤白晰,声音洪亮,经文知识渊博,对穆斯林们态度和善。人们都以为他顶多六十岁,但是依明阿吉的确是位八十岁的老人了。
一个穆斯林一生中最大的心愿莫过于去沙特阿位伯的麦加朝圣了。去麦加亲吻过“克尔百”天房中那块黑石头的人,其名字后面就要缀上“阿吉”的称谓。有了“阿吉”的头衔顿觉无限荣耀,穆斯林们对阿吉便歆羡不已。
依明的父亲在三、四十年代,是南疆地区著名的阿訇。在依明二十五岁那年,他的父亲带着他翻越喀喇昆仑山经西藏阿里穿越克什米尔,再经印度辗转到了沙特阿拉伯的麦加,他们朝圣之后,却没有足够的钱返回家乡。于是,父子俩便留到麦加,为当地的富翁做苦力,干了五年之后,才攒够了回家的路费。于是,他们欣喜地再一次到麦加虔诚地做了一次“辞朝”,然后,自感荣耀地返回了故里——南疆。
依明是幸运的,年纪轻轻就已经去过麦加“朝圣”,就可以拥用“阿吉”的美誉了。从麦加回来之后,他跟着父亲开始虔诚地在南疆清真寺里为穆斯林们领诵经文。几年后,他的父亲病世,他便完全接替了父亲在南疆清真寺当主持的工作。以后的几十年中,依明阿吉既是宗教人士,同时也是爱国人士。他常常对教民们说:“咱们的宗教活动应以遵守国家法律,以不损害国家安全利益为前提。”
既然“阿吉”这个名称能给人带来辉煌耀眼的荣誉,就会有人千方百计地垂涎它,想用投机取巧的手段得到它。比如博斯坦市的伊不拉音阿吉,他也是去麦加朝圣过的“阿吉”。但他的朝圣之路则与其他穆斯林们大大不同,他从监狱出来时已是八十年代中期。出了牢狱的门口,伊不拉音一眼看见的是耀眼的阳光,明晃晃的阳光使得伊不拉音拥有了幸福生活的感觉,他一下子爱上了阳光灿烂的日子,他缺少这种阳光生活的时间太长久了,需要加倍地掠夺回来。
被人拥戴着称作“阿吉”当然是最阳光的事情,伊不拉吉敏锐地捕捉到,这是一种政治阳光的感觉,拥有了它,就拥有了一种政治地位,就拥有了一种万人之上的快感,而这种感觉是他年轻时就渴望拥有却被打碎了的东西,他痛恨失去阳光的狱中二十年,他决定尽快做一些撼天动地的大事。而要想实现这些野心,解决“阿吉”的职称问题是第一步。他当然不可能像依明阿吉那样徒步走到麦加,又为了朝圣做五年苦干,他早听说过依明阿吉的故事,他在心里嘲笑“这个傻子”,自己才不会这么愚蠢呢。
有着不寻常命运的伊不拉音是坐着飞机去朝圣的,境外的民族分裂分子们为他提供了足够的“镀金”经费,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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