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纪事》第39章


斯卡尔拉蒂前往庄园,到了庄园附近.看见飞行机器翅膀猛地~颤抖腾空而起,要是它扇动翅膀可怎么办呀;他走过庄园,眼前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破砖烂瓦,砍断或抽出的樟木,没有比人走地空更凄凉的景象了;飞机起飞了,升到空中,只剩下刺人肺腑的忧伤,这使多门尼科·斯卡尔拉蒂坐到钢琴前弹了一会儿,但什么也没有弹出来,只是手指在键盘上划过,好像话已说尽或者无话可说,在轻轻抚摸着对方人的脸庞;他知道把钢琴留在这里会造成危险,所以后来就把它拖到外面,地面高低不平,钢琴上下颠簸,琴弦发生怪声怪气的呻吟;现在音调是再也调不准了,也永远无须再调;斯卡尔拉蒂把钢琴拖到井台边,幸好井台很低;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整个钢琴弄到井台上,推进井里,音箱两次碰到井的内壁上,每根琴弦都高声吼叫;终于掉进井水里了,谁也不会知道在井里保存钢琴意欲何为,他弹得那样动听,现在钢琴却像个溺水者一样下沉,直到落在淤泥上才停下来。从上空着不见音乐家,他到那边去了,钻进了那些小巷,或许故意不走正路,偶尔看看上边,再看看大鸟,用手晃动帽子打个招呼,但仅止一次,最好还是隐蔽起来,佯装一无所知,所以他们从飞船上没有看到他,谁知道还能不能与他们再次相见呢。 
现在吹的是南风,风力微弱,几乎擦不动布里蒙达的头发,靠这微风他们哪里也去不了,就像想游泳穿越大洋一样,所以巴尔塔萨尔问,我用风箱鼓风吧;每个硬币都有其两面,当初神父曾宣布只有一个上帝,而现在巴尔塔萨尔却问能不能用风箱鼓风;当初是至高无上的上帝,后来是普普通通的上帝,当上帝不肯吹风的时候,人就必须用自己的力量了。但是,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似乎被麻木树枝拂了下,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望着那一大片大地,其中一部分是河和海,一部分是山峦和平原;如果远处那不是浪花,就是一艘船上的白帆;如果那不是一片云雾,就是烟囱里冒出的烟;但是,好像世界已经完蛋,寂静折磨着世界上的人们;风更小了,布里蒙达的头发一根也不动;巴尔塔萨尔,用风箱鼓风吧,神父说。 
如同管风琴的踏板一样,风箱上有楼子,正好把脚放进去,在齐胸的高度有一根棍子固定在机器的木构件上用来支撑人的胳膊,这倒不是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的什么辅助性发明,他只是到主教堂去了一次,就从管风琴那里模仿来了,区别在于这一个发不出悦耳的音乐,只能向大鸟的翅膀和尾巴吹风;大鸟终于开始慢慢动起来了,慢得让人看着都心烦;大鸟还没有飞一箭之地,巴尔塔萨尔已经累了,用这种办法我们同样到不了任何地方。神父沉着脸估量着“七个太阳”所做的努力,明白了他的伟大发明有个弱点,在天空不能和在水上一样,没有风的时候用浆。停止,不要再鼓风了;巴尔塔萨尔已精疲力尽,坐在机器底部。 
惊愕和狂喜陆续过去了,现在来的是垂头丧气;上和下他们能做到,但像一个只会站起来躺下而不会走路的人一样。太阳正朝防波堤那边落下去,阴影已经在大地上扩展。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不安,但突然看到远方烧荒冒出的烟云往北方飞去,这使他稍稍放心了,这就是说在陆地附近还有风。他操纵着帆,使其更展开一些,阴影遮住了另一排琉璃球;机器猛然下降,但不足以找到风;另一排琥珀球又失去了阳光照射,机器急剧下降,由于降落得太猛,好像胃要从嘴里跳出来一样;现在好了,风有强有力的无形之手接住了机器,把它抛向前面,速度非常之快,转眼就把里斯本甩到后头,里斯本淹没在地平线上的一片白色浓雾之中,他们仿佛解开缆绳,离开了港口,去发现尚不为人知的道路,所以心头一阵紧缩,谁知道有什么危险在等待着他们呢,将在海上出现的是风怪亚达马斯托尔呢还是路灯的火光呢,远方望见的是不是把空气吸尽,把他们变成威鱼的水龙卷呢。这时候布里蒙达问道,我们去什么地方呢;神父说,到宗教裁判所的胳膊伸不到的地方,如果有这样的地方的话。 
这里的人们如此企盼上无,却不肯稍稍抬眼望望他们称之为上天的高处。人们整日里忙于在田野上劳作,村庄里的人们不停地出人家门,到后院去,到山泉那里去,蹲在一棵松树后面,只有一个女人躺在留有庄稼荐的地里,身上趴着一个男人,只有这个女人留心看见天上有个什么东西飞过,但她以为那是她所喜爱的男人的幻影。只有一群群鸟儿感到好生奇怪,一边围着机器盘旋一边急切地问,这是什么呀,这是什么呀,也许这就是鸟类的救世主,与它相比,那雄鹰只不过是区区的施洗约翰而已;我后面来的那个家伙比我还强壮,飞行的历史并未到此结束。在一段时间里,他们只有那只把所有鸟儿吓得远走高飞的雄鹰陪伴,只有他们和雄鹰在这里飞翔,雄鹰拍动翅膀,在空中盘旋,可以看到大鸟飞行中翅膀一动不动,要是不知道这大鸟靠的是太阳、摇滚、密云、磁石和铁板,我们就不会相信亲眼看到的景象,也不会原谅那个躺在留着庄稼茬的田地上的女人竟然不在了,她的欢娱已经结束;从这高处什么地方也看不见了。 
风向变了,变得向东南方向吹,风力很大,下边的大地像一条河的水面向后退去,水流上载着田野,丛林、村庄,有绿色和黄色,有储色和栗色,还有白墙、风车,以及水面上的水流,有什么力量能分开这些水呢,大河奔流,带走一切,小溪在它上面寻找路径,水中有水,但人们并不知道。 
3个飞行家都在机器前部,朝太阳落山的方向飞翔;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感到不安又返回心中,并且越来越厉害,已经变成惊恐;快要听到声音了,呻吟的声音;太阳落山时机器将下降,无法挽救地下降,也许会掉下去,也许会摔个粉碎,那么大家会全都死去;远处是马芙拉,巴尔塔萨尔大声叫喊,似乎是瞻望员在振楼上吼叫;陆地,这个比喻再恰当不过了,因为那是巴尔塔萨尔的家乡,即使从来没有从空中看过家乡也认得出来,谁知道我们心中是不是都有一张特殊的山岳形态图呢,靠着这张图我们每个人都能准确地认出出生的地方,我的凸形在你的凹形之中,我的凹形之中有你的凸形,这如同男人和女人、女人和男人一样,我们是大地上的土地,所以巴尔塔萨尔才这样喊叫,这是我的家乡,他把家乡看作一个机体。他们高速飞过修道院工地,但这一次有人看到了他们,那些人吓得魂不附体,有的当即跪下,把手伸到空中乞求慈悲,有的往上扔石头,数以千计的人乱作一团,没能看到的表示怀疑,看到的发誓赌咒,请旁边的人作证,但没有谁能拿出证据,因为机器飞走了,朝太阳的方面飞去了,迎着闪光的圆盘什么也看不到,说不定只不过是幻觉,相信的人茫然木知所措,持怀疑态度者获胜了。 
机器在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里便到了海岸,似乎太阳在拉着它,把它拉到世界的另一边。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明白了,他们要落入水中,于是猛力拉绳子,帆滑向一边,一下子合上了;机器飞速上升,地面重新扩展开来,太阳出现在比地平线高得多的地方。但是,为时已晚。东方已能看到阴影,夜幕正在降临,无法逃避这夜晚。机器渐渐转向东北直线飞行,斜穿向陆地方向,现在它受越来越弱的光线双重吸引,但仍有力量继续留在空中;在黑暗的夜幕下,远方的河谷已难以看见。现在再也感觉不到大自然刮的风,只有下降引起的猛烈气流和藤条顶颤动发出的尖利的响声。太阳落在海面的地平线上,像手掌中的柑桔,是刚从铁匠炉中取出准备淬火的金属圆盘,其光辉呈樱桃色,大红色,红色,仍然发出光彩,但已打不起精神,不再刺人眼睛,它正在告别,再见吧,明天见,如果3位航空家还有明天的话,因为他们正像一只受了致命伤的鸟一样往下掉,短短的翅膀难以保持平衡,正在戴着流浪冠冕作同心圆旋转,似乎不会停止往下掉,必定完蛋。他们面前冒出一个阴暗的影象,莫非遇到了此次飞行的风暴魔鬼巨人亚达马斯托尔吗,原来是拔地而起的山峰,山巅还有几缕红色的落日余辉。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冷漠地看着,他已置身于世界之外,除了不得不忍?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