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第57章


就不会动摇;但付出的情,毕竟非过眼烟云,风吹就能烟消云散。
清凄月色中,巍峨宫墙更显森冷无情。冰冷的一堵围墙,围困了无数鲜活的生命,一朝朝,一日日,守到韶华逝去,红颜不在,孤苦终老。这样的情景,雨竹并不陌生。年幼时,常见母亲在富丽的公候府中,日复一日,以泪洗面。年纪稍长,在大宋的皇宫中,见惯了后宫薄命红颜的苦寂,喜怒哀乐,围转于一人;荣辱生死,取决于一人。深宫多怨妇,难道这样的生活轮到了自己么?仰望宫墙上的四方天,一生还很长,她不愿从此只能望见这一片天。下定决心般,雨竹低语:“不行,我决不做深宫中的怨妇,一定要离开这里。”
“那么,你想去哪里?”凉风送来一个淡漠的声音。回转身,隆绪坐在她身后的石凳上,一脚踏着石凳旁的矮礅,冷月下,他幽暗的眼眸更加阴沉。一直跟随在雨竹身后的寒月与玄霜,不知何时,被他的近身侍卫阻隔在了远处,正忧虑的向她张望着。从雨竹化去赫连辰砜的内功至今,隆绪是第一次来看她。目光落在她因怀胎四月而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他的眼神柔和了些许,语气仍然淡漠:“你是想带着朕的孩子一起离开,还是想扔下这个孩子不闻不问,独自离开,嗯——?”
雨竹沉默不语,静夜里,风声萧萧,落叶满庭,辽国西京的秋天比宋国东京的秋天风寒浓重得多。拢紧了身上御寒的披风,雨竹举步欲行。
“辰砜已经去了积雪山,寒水柔回到了黑水宫,隆庆今日大婚之后,便会去他的属地辽阳府。你不喜欢的人、喜欢的人都走了——” 隆绪以手支额,双目微阖,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你不能走,无论愿不愿意,你必须留在大辽的皇宫里,留在朕的身边,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雨竹轻声重复一遍,清冷的笑,与霜风一样凉,道:“陛下可知道,一生一世是多长?如果我死了,你如何能不放手?( )”
“那就,等生下了孩子再死。朕要这个孩子,你必须把他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否则——”隆绪没有再说下去,安详的闭合着双眼,悠然养神,俊逸的脸庞一半在月的光辉中,一半在月的阴影里,如同刀锋刻过,线条凌厉而优美。
不必要再多说什么,雨竹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一点头,道:“我尽力。”
他唇角轻启,勾勒出一个凉薄的笑:“不是尽力,朕要的是一定。”
雨竹道:“陛下,世事未必有一定!”在大宋的后宫里,常有怀孕的妃嫔因各种缘由而胎死腹中,不知太后与皇上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其中的鬼祟,从来就瞒不过精通医理的雨竹。大辽的后宫,怎么可能比大宋的后宫更干净。
睁开眼,隆绪冷然瞟了雨竹一眼,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不徐不缓道:“朕的三妹越国公主因为生育而患病,附马萧恒德浪荡成性,与母后派去侍候公主的女官贤释勾搭成奸,甚至于当着公主的面眉来眼去。致使三妹被气得病势越发沉重,终于不治身亡。母后得知三妹不治的底细之后,怒不可遏,立即将驸马萧恒德赐死,为公主殉葬;却将他们未满月的儿子养在自己身边,百般呵护( )。”站起身,他走到雨竹面前,伸手取下飘落在她长发间的一片枯叶,冷凝的眸牢牢盯住她,:“朕告诉你这件事,是要让你明白,母后不会因孩子生母或生父的缘故,而迁怒伤害自己儿女的嫡亲骨肉。至于朕,如果连自己的子嗣都有无法维护周全,就枉为君主了。所以,一切的忧患都不理由,唯一的忧患,只有你,你是否愿意让朕的孩子平安出生?如果有任何差错,朕只能唯你是问,你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对不对?”他的手蜿蜒下滑,轻轻覆在了她隆起的腹上,掌下血脉相连感觉,让本已冷却的心有了几分暖意,不自觉的,他的笑意也变得温柔起来。
雨竹恍惚了一下,突然狠狠一掌,拍开他的手,一言不发,从他的身旁越过,向寒月与玄霜走去。
“你可知道辰枫武功被废的那一日,是为什么事来找朕么?”雨竹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隆绪不冷不热道:“你的那个女儿,梦儿,对么?他的属下找到了她的下落。”
雨竹猛然止步,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盯着隆绪的侧影,颤声:“她,你确定是她?在哪里,还好么?她,她——”火星一点,化成熊熊烈焰,被烧灼着的痛,痛入心髓,是喜也是悲,有希望也有惶恐。
“放心,还活着,只是过得不怎么好。”隆绪略微侧首,脸庞完全沉浸在晦暗不明的阴影里,雨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冷冷的声音:“她长得很像你,却明显有着辽国人的特征,尤其是眼睛,与母后如出一辙。”
“过得不怎么好?”雨竹心底的痛漫延到四肢百骸,才五岁的孩子,过得不好。她绕到隆绪的面前,不由自主的拉住他的衣袖,“我求你,现在就把她找回来,我不要她再受苦。”
“你求我?”隆绪指了指雨竹的腹部,道:“如果不是为了自保,你大概宁死,也不会怀上这个孩子吧?”
雨竹迟疑了一下,道:“梦儿,梦儿是——”
“先回答朕的问题。”隆绪打断了雨竹的话,漠然道:“朕要听实话。”
“是!”
“很好,”隆绪微笑,轻轻拍了拍雨竹的脸庞:“放心,你的梦儿近期内还死不了,等朕的孩子平安出生后,朕自然会让人将她带来给你。可是——”他的笑意有些阴冷:“如果朕的孩子有任何闪失,你这一生,就永远别想再见她。”
“你不可以这么做。”雨竹直直盯着他无情的眼,字字恳切:“梦儿是你的女儿。”
隆绪愣了愣,旋继哈哈大笑起来,不是喜悦,而是嘲讽:“朕岂不是很幸运。”
“你不信?”透心的凉,冷得雨竹的心都麻木了,颤抖的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攥得手心出汗,语气从未有过的柔弱与哀恳:“我这一生,只有过你这一个男人,你既然能找到她,必然知道她的生辰,也可算出,她出生的日子与、与六年前,你、你那一日相符。她的确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相信我,不要让她再受苦,好不好?”
“你说是,就是吧。”隆绪不甚在意,双手扶住她的肩,道:“只要你腹中的孩子平安出生,朕日后会把她当作亲生女儿般看待,毕竟,她也是耶律氏的血脉。”
“你不信,你还是不信?”雨竹悲愤的推开他。
“如果真是朕的女儿,你为什么现在才说?”隆绪退开几步,随意在石凳上坐下,“隆庆与朕的相貌颇为相似,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眼睛,隆庆的眼睛与母后相似,朕的眼睛与父皇相似。你让朕凭什么相信你?是凭隆庆在大婚之时,拉着秦晋王妃的手喊‘长乐’,还是凭你怀着朕的骨肉,在这里为他黯然神伤?”他优雅的笑,乌如墨玉的眼眸,却冷酷无情:“雨竹,不要试图用不恰当的方式,来改变朕的决定,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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