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第20章

天帝脸黑成了降雨前的乌云。
小舅子明明是一条龙，居然长着猪脑子，能把一个后门走成大门，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他突然有些头疼，要急忙去休息一下。什么乱下雨的小事情，改天再来打扰他老人家吧。
离火宫暂时地变成了一个圈禁的地方，因为白莲花在身边，离火觉得这样的日子反而清闲安逸得很。但白莲花还是很担心，甚至在某一夜离火睡过去之后，它悄悄地爬起来，给离火宫栽满了莲花。
（三十五）难以消除的阶级矛盾
那些莲花花瓣雪白，茎叶翠绿，与白莲花的原形一模一样。簇簇拥拥地围住了离火宫。
白莲花这才爬回床上，躺在离火身边。
离火睁开眼时，正好对上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因为饱含了太多情绪而不再空明。那些眷恋、不舍与忧伤那样浓重，以至于白莲花一时收不回去，只好硬邦邦地把脑袋转过另一边。
离火靠近白莲花，把它圈在自己怀抱里，轻轻地摸它的头发：“害怕吗？”
白莲花缩了缩身子，不说话。
白莲花觉得离火说的害怕，其实不是它想的那个意思。可能是因为它太弱小了，就让人觉得它应该本能的害怕。而且明明这种令人难过的时候，离火好像也并不担心。
也许不能接受分离的，只有自己吧。
不管怎么说，它的愿望其实算都实现了，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美丽仙人。
命很好的，并不是离火说的运气差。
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告别，把放心不下的事情都叮嘱完。白莲花换成正对着离火的姿势，这才摇了摇头，沉默了很久说：“以后没有人守护你了……”
离火这次没说出安慰它的话来，突然按住白莲花的后脑，粗暴地亲吻它，接着撕开白莲花的衣裳扔出去。白莲花抱着离火，眼角流出泪水来，它以前很喜欢跟离火做这件事，现在却觉得这事原来也会叫人很伤心。
“不要哭，”离火眼瞳微红，沙哑的声音在它耳边轻轻地道。
“嗯，”白莲花吸着鼻子点头。
“你栽的莲花，哪一朵都不及你好看，”离火说，“我会留着它们的。”
下‘身积累的感觉终于到达顶点，白莲花咬着离火的肩膀，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又大哭起来。它仰起头，泣不成声地问：“神尊喜欢我吗？”等了很久，声音都颤抖了，却还是问出口，“……爱我吗？”
它的出现一开始就是为了守护他，没有人问过它愿不愿意，也没有人想过如果离火不需要这个守护，它该何去何从。死心塌地地随着一个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伤心过也开心过，等它觉得自己已经沉溺幸福里了，才惊醒过来了。
不同阶级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白莲花不是天生的神仙，也没有尊贵的身份，还曾经是一只妖精。它那么努力地想成为神仙，却还是没什么用，这世上的事，并不是努力就能实现的。
也许穷极一生都配不上离火，这才是造成分别的根本原因。
像一副浓墨重彩的字迹突然断掉，白莲花止住了哭泣。离火嘴唇动了动，好像要回答它，它却闭上眼亲过去，堵住了离火的嘴巴。
过了很久，白莲花才极快地微笑了一下：“忘了我吧。”
我永远爱你。它在心里无声地说。
（三十六）大结局boom沙卡拉卡
流云被急匆匆的脚步扑得四下散去，又很快聚拢到一起。
天帝听完值日星官的禀报，拢了拢袖子，眉毛一挑：“离火主动找上门来？又想做什么？”值日星官不知怎么前言不搭后语说话直哆嗦。天帝摆摆手，去了凌霄殿。
离火直直地站着，怀里抱着没有动静的白莲花。
天帝注意到他血红的眼瞳，了然地笑了一声：“怎么了这是？”
离火竟也没有大吵大闹，只低头看了一眼昏睡的白莲花，慢慢道：“我抽了它的记忆。所以现在，它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了，归结起来，它并没有犯什么错，所以……”他跪下来，“既然它已经成仙，还请您留下它。”
“过错都是我的，我来担，”离火又说。
天帝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很高兴，反而深思似地打量着离火：“你既然想明白了……一个小神仙，我也不是非要跟他过不去。只不过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让他去人间一世，权当历练了，归位后可以给他找个神职留下来。”
“好，”离火如释重负，眼瞳里有些恐怖的红色也慢慢消失。
那天白莲花说让他忘记的时候，离火只消一眼便知道它是怎么想的了。白莲花坎坎坷坷地到现在，还是没养深心思，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离火觉得宋灵犀有句话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就是个混蛋。
他觉得自己很喜欢白莲花，实际上连基本的安全感都给不了它，甚至还让白莲花为他受过。一朵花那么喜欢他，当成信仰一样，自己竟然护不住它，到底有什么资格承受这份纯粹的喜欢呢。
他那天终究没有回应白莲花，而是在它睡着后，从白莲花的神识里抽出了一缕白色的光晕，缠缠绵绵的，绕在他指尖，是那个小莲花对他全部的心念。
忘记其实不痛苦，记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然而也唯有痛苦能洗刷过错。
他曾经辜负过白莲花的那些心意，都要在以后的日夜煎熬里还给它。
离火宫大门紧闭，坎水打开门进去，因为宫墙边绽放的朵朵莲花顿了下脚步，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花骨朵，恍然间让他想起白莲花的身影。
离火倚在窗边，明显消瘦了许多，脸侧的线条越发锋利。他正在摆弄着琉璃瓶里一支还未绽开的花朵，也是莲花。
“好些了吗？”坎水坐下，递给他一个小罐子，“花神酿的蜜，据说对伤势有益。”
“死不……”离火在坎水的眼神中及时住了口，又道，“快二十年了，它在人间应该长大了吧。”
口吻漫不经心，唯有紧紧捏着花茎的青白手指出卖了他。
二十年前白莲花下凡，离火担下了所有的责罚。天帝该宽容时候宽容，该吝啬的时候也毫不手软，利用一切机会，把扔情书的仇报复回来。重刑之下，离火伤得死去活来，醒过来用了好几年时间，到现在依然伤势未愈。
他很想看看，白莲花是怎么长大的，过得开心不开心，会不会依然很爱哭。但坎水以恢复为由封住了他的法力。要想知道，只能跟别人打听，三言两语，扬汤止沸。
不知道宋灵犀死去的时候，白莲花是怎么过来的。
离火每每想到这些，心头的煎熬便没有那么难过，还勉励自己，一个小莲花能忍受得了的，自己又怎么不能。
坎水没有吊他胃口，字字句句跟他说，白莲花长大了，并没有很爱哭，很善良，也很受女孩子欢迎。
“唉……”离火酸溜溜地叹了口气，“等它以后就知道，女人没什么好的。”
“他过得很平安，从来没有遇到过不顺，”坎水盯着离火的眼睛，“甚至寻常的磕磕碰碰连擦破皮都不会，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啊，很奇怪吗？”离火转着手里的琉璃瓶，“毕竟是个神仙了嘛，运气好点也很正……”
坎水攥住了他的手腕，离火一下变了脸色，怎么都抽不出来胳膊，接着被坎水重重地甩开了。离火有伤在身，差点摔到地上去。
坎水有些后悔，扶了他一把，又很克制情绪地一字一句问：“你的元神怎么残的？”
离火烦起来：“不知道。”
坎水怒道：“怪不得能被我封住法力，还伤成这样久久不愈，受刑之前元神就残了对不对？你不想活了吗！”
“我又没死，”离火没好气地道，“它能为我舍了一半元神，我就不能分出一缕去护着它吗？那个笨蛋，一个人怎么混？”
坎水脸色阴沉得可怕：“它既然都忘了，你……”
“没事的，”离火全然没放在心上，看他这样，又安慰道，“等它回来天上，我的元神便齐全了。”
白莲花这一世在凡间活到了一百岁，他死去之后，看到了一只通体青翠的鸟儿。
“啾啾啾……小莲花，”鸟儿环绕在白莲花身边，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衣角，“你的眼神还是这么纯洁，欢迎回来。”
“我认得你，”白莲花笑起来，摸了摸青鸟的小脑袋，“你是青鸟。”
青鸟带白莲花到了很高很高的天上。白莲花还是眉目清透出尘的模样，玉兔和哮天犬认出他来，友好地跟他打招呼，白莲花也礼貌地回应。
他雪白的衣裳仿若与流云一色，因此一抹红色撞入眼帘时，吸引住了白莲花所有的目光。
“啾……”青鸟兴奋地跳起来，“你认得他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