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尽》第30章


就似乎,那些破败不堪的日子都没有过似的。
门口站着云蓉宫新来的宫婢,看起来也就十六七的年纪,见了陆开桓,红着脸福了福身子:“三殿下,娘娘刚刚服了药,现在在房里侯着。”
“知道了,”陆开桓一时没转过弯来,“服的什么药?”
那宫婢面上一僵,凑近些压低了声音:“娘娘……之前遭受突变,神智有些不清楚了……这些年似乎养好了些,也是一会儿糊涂着一会儿清醒的,我们也不知她什么时候会发作,前些日子找了整个御医院的御医来诊过了,开了几帖方子,说是喝了安神调养,总会大好的。”
陆开桓点头,不再多说,大步直入了蕙妃的房内。
内院里倒是有些冷清,没有外头那一大群宫女做事,门未关,陆开桓推门而入。
蕙妃一身素衣站在窗前,手里的药碗倾斜,浓稠的汤药全部被倒入那一盆新送来的瑶台玉凤,此刻她听到响动转过身来,淡笑道:
“来了。”
她浅浅一笑,眉眼如初发芙蓉,明艳不减当年。
第三十五章·谢攸
陆开桓喉结滚动,弓腰行礼:“见过母妃。”
“又没有别的人,做这些虚礼干什么,”蕙妃倒完了药,唤人将药碗和桌上堆着的几匹绸缎收走,“过来些,让母妃好好看看你。”
陆开桓走近,盯着被外头进来的宫女拿下去的布匹,迟疑着开口:“这些绸缎是……”
“淑贵妃昨儿个送来的。”
淑贵妃是陆远达的生母,先皇后去了后,就成了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陆开桓回想了一下,也确实,淑贵妃是菱州崔家的女儿,崔家在江南以贩卖丝绸锦缎起家,历经两朝而不衰,到了今天,已经是世代显赫的大家族,确实不缺这点东西。
蕙妃命人上了碟双蝶酥,自己端着递给陆开桓:“我记得,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也没到晚膳时间,先吃这个垫一垫?”
陆开桓本想说,他已经长大了,不再喜欢这么甜腻的点心了,可是看着蕙妃眼角眉梢的期待欣喜,终还是接了,拈了一块,细细品了,最后饮下一口清茶,压了压嗓子里的甜香:“谢谢母妃……还记着这种小事。”
蕙妃垂了眼,面色有些苍白,心口绞痛。
她不想着这个唯一的血肉至亲,在冷宫里那些日子,她还能想些什么呢?
是想蒙冤故去的父亲,还是想着将她害到这个地步的夫君?
云蓉宫尚是冷宫的时候,她常一个人回想着关于陆开桓的一切,将关于这个孩子所有的记忆反复咀嚼,每个细枝末节都印在了脑子里。只是出来了,到底是这么多年横在母子之间,怎么可能不生疏。
屋内没有外人,金丝紫玉的香炉里燃着名贵的安神香,陆开桓想了想,走上前去握了蕙妃的手,问道:“母妃这些日子,过得可还舒坦?”
“说起这个,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和他讨的赏赐是将我放出来,”蕙妃低叹一声,神色暗暗,声音放低了些,“你也太心急了些,我并不愿复宠……我实在是不想见着他了。”
“母妃,儿臣只是想,天气愈发冷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都是好意。”
两人相顾无言,静了一阵子,最后还是蕙妃握了陆开桓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既然出来了,就不会白出来……以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便是,若不方便,就去找吏部尚书谢和韵,他府里有能送到我身边的线人。”
“还有,我听人说,你受伤了?伤在哪里,好些了没有?”
陆开桓垂眼答她:“好了,让母妃挂心了。”
蕙妃面色一僵,似乎是不能接受他这样疏远而礼全,半晌秀眉轻皱,伸出手轻轻抱了陆开桓一下,声音里难免带上几分涩然:“这些年,是母妃拖累你了,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好,可是深宫之下,又有谁能真的逍遥自在呢?……也别怪你祖父,他是个大英雄。”
他怪什么呢?他又能真正的怪谁?
可是陆开桓心底横亘多年的仇恨怨怼,却在今日,蕙妃的道歉中消散了大半,当年错也好,对也罢,也已经都过去了,这个世上,也并非是只有他孤军作战,孑然一身。
他想要的,也不过是一句温柔的抚慰。
陆开桓眼底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去,作了一揖,使自己的气息尽量平稳下来:“母妃,儿臣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处理,先行告退了。”
“好,你回吧,”蕙妃怜爱地替他将披风的扣带系好,“回去……好生歇着,照顾好自己。”
又过了十几日,陆开桓终于坐不住了,换好了朝服,一大早上朝去了。
却没成想,这一天叫他碰见个大事。
元泰帝看起来有些疲累,他给一旁的太监递了个眼色,那太监立刻扯着嗓子:“有本启奏,无事——”
“臣有事要奏。”
一排臣子中,走出一个手持朝笏的年轻男子来,陆开桓顺势望去,见此人长眉入鬓,眉眼凌厉,一双长而挑的眼里散着犀利的光芒。
这人陆开桓认得,正是谢和韵的独子,也是当今大理寺,谢少卿谢攸也。
他上前几步,谢和韵顿时大感头疼,在谢攸经过时低声呵斥:“退下!轮不到你插手!”
谢攸步子一顿,他冷淡地落眼一扫,最后只当那话是耳旁过风,没听到一样,接着道:“皇上命大理寺调查二皇子一案,臣翻阅了近十年的卷宗,整一个月,才查出这些账目纰漏,之前臣已将这些悉数上报,由大理寺卿递交上去,陛下也已过目。可是,臣前些日子才知道,按大千铁律应当处死的汪鸣、吴季平,到现在还活得好好儿的……所以臣派了大理寺的人暗里调查,发现竟是有人买通了刑部,将人移花接木,偷偷放了出来。”
“竟如此嚣张?”元泰帝双眼一瞪,从龙椅上撑起身子,声音里已带了火气,“陆远达,可有此事?”
陆远达当即扑通跪地,大喊道:“父皇明察!此事与儿臣一点关系也没有!此事儿臣也不知情!”
谢攸又上前半步,全然看不见谢和韵在一旁递的眼神,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陛下,此事也并非一定是二皇子所为,但是竟有人能上下打点,最后将人从刑部暗地救出来,人是谁救出去的,怎么救出去的,这都不是要紧的,最关键的是,这说明更大的问题——如今的大千国,官员竟不以律法为天,唯以钱财为主!”
他这话说到一半,刑部的任职官员,就已经跪了一片。谢攸就像没看到似的,他将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说完后,作一长揖。
“是臣僭越了,但这些话臣已憋在心中多时,如今说出来了,也算是成了臣心中的忠义,还请陛下降罪于臣。”
天子一怒,雷霆万钧。
可是元泰帝却忽然笑了起来。
元泰帝问:“我朝竟有如此忠臣,朕该罚你什么?”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若是此时罚你,朕不成了昏君?”皇帝一手撑着下颚,一手在桌案上轻轻敲点,那不轻不重的声响,似乎都化作了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尖上,“朕不仅不罚你,还要你替朕查查,到底是哪些狗胆包天的东西,敢这样蔑视大千国的铁律,敢做这样上下勾结,贪污受贿。”
谢攸拂袍跪地,久久一拜,再起身时,眼圈已是带了些红:“臣,一定不辜负陛下。”
皇帝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金殿下跪着的陆远达,最后起身走了。
散朝后,陆开桓捏着手里的玉笏,看到谢攸,两步赶上前去,将人拦下,好声好气地说:“谢少卿留步。”
谢攸步子一顿,随即转过身来,长眼一扫,微弯了腰:“见过恪王殿下。”
陆开桓有意拉拢他,可心里也知道此人太过刚正不阿,怕不是会轻易倒向哪一派,做站队的事情,于是打算徐徐图之:“昨儿个父皇派人赏了些西域送来的葡萄美酒,不知谢少卿可否到府上一赏?”
“不必了,”谢攸疏离地站远了些,“谢某不会鉴酒,若是殿下有什么事,就在此处说吧。”
这个死倔驴,和陆开桓记忆里的脾性一点都没变。
也不知道谢和韵怎么教出这么个不懂变通的儿子来的。
但也确实是这个性情,才让皇帝对他青睐有加,因为谢攸确实是整个朝堂上最一根筋,最忠于朝廷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谢攸上辈子才能做了一辈子的皇帝近臣。
“谢少卿……今日在早朝时,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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