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第88章


最后的结果是谁都闹不清楚这即将出台的政策到底是倾向哪一边,于是师母就动了“内部退休”的念头??这是钻政策的空子。虽然办了“内退”之后钱会比如今少一些,但是谁也不会再为她在家照顾老伴的事而去乱嚼舌头,经济上虽然艰难一点,至少落个耳根清净,反正他们老两口也没儿没女,再不用去为儿女的上学工作结婚嫁娶这种种事情淘神费力。
师母笑着说:“这个月中旬就办下了。……哦,这都一号了,应该说‘上个月中旬’才对。”
高劲松也笑了。
师母随手擦去了沉睡中的师傅嘴角那一缕口涎,浑不在意地把手指在衣角抹了抹,又问高劲松:“你不等何英回来了?”在她的印象里,这两个孩子几乎从来都是形影不离。
“等不上他了。我在武汉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我在电话里和他说了,反正今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直到在师傅家吃罢晚饭,又帮着师母把一切都料理停当,高劲松这才和师母告辞出来。师傅吃罢饭就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他不好去打扰他。师母倒也没多留他。她知道高劲松还有事。
她把高劲松送到宿舍院的门口,直至那辆搭载着高劲松的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她才转身回了家。
老伴依然在那张扶手都磨出光亮的藤椅里眯着眼睛打瞌睡。那根高劲松特意从四川带回来的手杖就靠在他的大腿边。沙发前的小方凳上摆着高劲松削好却只切了一半去吃的半拉苹果,还有一杯已经没什么茶色的茶水。靠墙的矮脚平柜上整齐地堆叠着高劲松带来的补品和水果。
这孩子……她满意地想着,从床上拿过老伴平日里遮寒挡冷的毛毯,轻轻地给他围上。
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老伴身上那件老羊皮夹袄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两指宽的一截牛皮纸从衣襟里冒出头来。看模样象是一封信。高劲松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塞给老伴的?一定是自己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怪不得自己刚刚忙完他就说告辞的话。
她盯着那一小截纸出了会儿神,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封从老伴怀里扯了出来。
果不出她所料,信封里并不是信,而是一叠子钱……
这孩子……
*************
只是遥遥地望见工人体育场,高劲松就下了出租车。他又遭遇到一个难题,他不知道该为接下来的这次登门拜访准备些什么样的礼物。
他现在要去看望段连锐……
他的上衣口袋里还揣着一个信封,不过比起刚才他离开师傅家时偷偷塞在老人怀里的那个薄了许多,只有薄薄的十张。这一千块钱就是他原本为段连锐预备下的礼物。但是现在他很犹豫,不知道这钱到底该送还是不该送。段连锐毕竟不是沈指导啊。沈指导是他的启蒙教练,是他引领着自己走上足球这条路,虽然这条路并不平坦,而且充满了荆棘和坎坷,但是他却在球场上寻找到了自己的理想,或者说,是沈指导给他指明了一个方向,让他知道自己该怎么样去为这个理想奋斗,而且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让他在心里早已经把沈指导看作是自己的一位长辈,一位如同父亲一般既严厉又亲切的长辈,所以不管他的环境如何,逢年过节时他都不会忘记尽自己的一份孝心,这完全是出于感激和尊敬还有亲情……但是段连锐不一样,虽然他们俩同在省队时结下了一些情谊,但是不久之后段连锐便因伤退役,再以后就很少来往直到彼此没了联系,要不是没事满城乱逛荡的何英,兴许俩人就很难再见面说话了。而且如今两人的情况不啻天壤,又能说上几句话?还能有什么共同关心的话题?难道说再一同去回忆以前省队里那些人和事吗,或者象他们重逢后第二次和第三次见面那样,彼此把客套话说完就一起沉默?最最让他犯难的是,这揣在兜里的钱以什么名义送出去?是施舍?那他高劲松都成什么人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队友和朋友,传扬出去他高劲松还要不要做人?!是帮扶?那更象是个笑话。区区一千块钱能做什么?也许扔进水里都泛不起一个小浪花。
姜雁她们复杂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他的脊梁上,让他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甚至还朝旁边跨了一步,希冀这样做就能躲避开这直透进他灵魂深处的眼神。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忽然停在主车道和自行车道之间的绿化带边,一个男人从车窗边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高劲松!小高!”
他愕然地转头望去,借着迷朦的街灯灯光辨认了一下,然后他就惊诧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是孙峻山!
直到坐在街边的一家茶楼里,高劲松还是没能从这次不期而遇的碰面中回过神来。他从来就没料想到会在省城里遇见孙峻山,更没有想过这种场合下他该说些什么话,更可怕的是,要是孙总经理现在就劝说他再留在省城为俱乐部在乙级联赛里拼杀,他也许连个拒绝的话都无法说出口??是孙总和新时代俱乐部给了他再次踏上足球场的机会……
“这么说你是昨天傍晚回的省城?我是今天中午才回来的。”孙峻山说。他没注意高劲松的神色,只是一叠声地叫过服务员,打问茶楼里有什么吃食没有。趁服务员去拿菜单的时间,他才对高劲松解释,“中午赶着上飞机,没顾得上吃,下了飞机又赶着去给董事会汇报工作,水都没喝上几口……都快我饿迷糊了。”就把茶楼送的爆米花撮了一把丢进嘴里,连咀嚼都没咀嚼上两口,喝着茶水就吞咽下去。
高劲松理解地笑了笑,没搭腔。
服务员拿着张压过塑的纸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弯下腰来小声地说:“这是我们的菜单。这几样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菜。”她报出了一连串的菜名,“还有我们自己酿的几种药酒……”
孙峻山没理会服务员的推荐,只问高劲松:“你吃没有?没吃咱们就一块吃了。我十点过还得赶去机场……”他没把这句话说完,若有若无地煞住话尾,望着高劲松。
高劲松在沙发里欠欠身说道:“我吃过了的。”
“要不,点几个菜咱们再喝两盅?我可是记得你挺能喝的。”孙峻山说话倒是没一点总经理的架子,就象对一个多年的老朋友那样随便和随和。不过这也难怪,如今高劲松已经不再是新时代俱乐部的人了,两人也就没了职务上的上下级关系。
“不了,刚才我吃得有点饱,”高劲松作势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显示自己说的并不是假话。“不然我也不会在大街上溜达……”事实上师母做的晚饭并不合他的胃口,那些饭菜都煮得太软太清淡,因此上他的肚子里现在和没吃也没什么两样。但是他不能和孙峻山坐在一起喝酒,酒酣耳热之际,谁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些什么话,要是一时激动答应了孙峻山的挽留,那他可就哭都哭不出来了。听着自己把假话说得如此煞有介事,他的脸都有些发烧。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总不能放弃甲B联赛再去乙级联赛里摸爬滚打吧?
被饥饿和劳累折磨得精神都有些委靡的孙峻山没再强求高劲松,他甚至都没去仔细辨识下高劲松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是把菜单又还给服务员,说道:“给我来碗杂酱面!多放点酱!快点上!”就又撮了两把爆米花扔进嘴里。
高劲松端起茶杯假做吹拂水面上的茶叶沫,又希溜希溜地喝了两口。
“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总算缓过一口气的孙峻山问道。
高劲松放下了茶杯,老老实实地说:“知道了。”他知道孙峻山问的是什么事。“我是昨天晚上才看到的。”
孙峻山沉默了一会儿,才愤愤地说道:“那帮广东人做事真不仗义!之前什么都说好了,只等着联赛结束就正式签合同,结果一看见成都伊普森出的钱多,立刻就翻脸不认帐。”他仰靠在沙发里,抚着额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也怪我们自己,成都人来搅局的事我们也知道消息,可董事会就是不愿意多出那么一点钱……哎!”他不好在高劲松面前数落董事会里那帮人的不是,只好又用一声长长的叹息来抒发心头的恼恨。
高劲松抱着茶杯安静地听着。这种事他不好插嘴。
孙峻山瞪着挂在天花板上塑料花枝蔓怅怅地出神半天,才端坐起来,埋着头唆着牙神情木然地说道:“小高,这个……真是对不起了!让你等了那么长时间,却等来个这样的消息,我代表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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