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于夏初》第51章


婚礼当天,天一闪烁的目光在此时显得格外低姿态与无措。
“不要过去,如果你有一点点的爱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他却送了一句,你太过分。
火柴已将燃尽,从尾部一点点地烧过来,到源头的时候灼伤盛夏初的手,他猛然一惊地放开,手指间的香烟依然是孤零零的原始姿态。
其实燃与不燃有什么区别,反正他亲手烧掉的,哪里只是这些。
在这个当头里,何源突然诚恳地道了歉:“对不起,少爷,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告诉二小姐那些,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地步。”
盛夏初并未言语,他扔了手里的白色物体,悠悠地站了起来,方才疾风怒涛的目光此时已经恢复平静。刘彦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并未想到,当日不堪一击的小姑娘,后来会心机重到那样地步,又搭上了这样的男人。以前他从来不相信报应,可是现在,他信了。
刘彦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瑟缩着打量盛夏初的反应,在他抵达身边时,刘彦一度闭眼以为要被踹上一脚,却并没有,这他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盛夏初默不作声顺着包厢出口走,手掌在门把顿了半晌,又放开,缓缓地大踏步地倒了回来,在经过高脚柜上旁边时,他顺手超过了室内唯一亮着的那盏水晶灯。灯的表面凹凸不平,薄薄的一层水晶璃罩着,整个呈不规则形状,里面盛着一颗比普通光源更炽热的灯泡,加上亮的时间已经过长,肉体触上去与用火撩着的感觉相差不了多少。
何源惊叫地迎上前去,一个“少”字还没叫完,盛夏初已经再度背对着到了刘彦身边,手起灯落。
两个硬物相撞,水晶灯瞬间四分五裂,那些碎裂的片儿,混着光源与血渣滓,从刘彦的脑袋上顺流而下,有刘彦的,也有他的。
所有道歉与懊悔,似乎都混在了这盏灯与血色里。
何源欲抬起盛夏初的手查探伤势却被推开,半分钟后,他脱了外套随意往手上一裹,露出一身干净利落的衬衣,像极了鲜衣怒马无所畏惧的当时少年。
那场雪下得虽小,却持续了大半月,此时正慢慢的融化。融雪远比下来得刺骨,盛夏初被风一吹,整个大脑更清醒了一点儿。他原本要第一时间找去宋嘉木等人那儿,询问天一的下落,此时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车子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惊起一地的白色碎屑,纷纷扬扬地洒在寂静街道。
如果他不能找出两人根本的症结在哪儿,他们真的白相遇了一场。
最近盛华风的睡眠质量没有以前好,圈子里的人都说,即便在幕前退位了还是会因为儿女的事情不省心,盛华风当时的态度不屑一顾,盛夏微虽然骄横了一点,嫁出去这么多年依然像个不懂事的姑娘,却也心眼不坏,盛夏微……反正盛夏初更不像是会让他操心的样子,没成想,这个“更”居然在关键时刻闹出叉子。
正长吁短叹,福伯突然通知盛夏初回来了,车子刚驶进大门,盛华风宠辱不惊地摆摆手:“也罢,该谈的始终要谈。”
十分钟后,盛夏初已经站了进来,依然是一身薄薄的衬衣,手上捏着的西服已经被扔在车上,导致掌心那一片红,以及手背大大小小的锋利伤口都暴露在了眼前。
福伯露出了与何源相同的惊讶表情,欲上前去询问,盛华风却老僧入定的让他退下。
待整幢房子只剩下父子两人,盛华风终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出了事到现在,我不停地反省自己,到底对你和微微的事选择视而不见,是不是正确的。”
盛夏初倒是惊讶了一番,盛华风忽然站了起来,遥看夜色里的那一片白。
“我这一生,最不容许盛家的名誉被抹黑,以为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要是早点默许了你们俩,很多事情大概都不会发生。你将天一第一次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不是特别喜欢她,这孩子的目光里就写着心眼两个字,而以你的性子,两虎相争必定头破血流。初初我想着,一些日子后你该会腻烦,直到你为了让我妥协你们的婚事,竟然巨细无遗地做了那么详细的一份计划书。”
说到此,盛华风顿了顿。
“初儿,你真以为我是为那份计划书妥协的吗?”
盛夏初依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是因为,第一次看见你这么迫切的想和一个人在一起。”
第一次,那么迫切的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
终于,立在大厅灯火辉煌下的人,所有的千言万语,都已经如鲠在喉,只能怔怔地停在原地。
“你应该明白,爱情与喜欢的区别,是强烈地希望对方成为自己的终生伴侣。如果当初你为夏微做了努力,我一定会同意。我曾在你妈妈临死前立下过誓言,无论如何,要以你和你姐姐的快乐为首,你可以不接盛氏,你也可以周游世界,你可以要任何东西,只要你开口,只要你为此感到幸福和快乐。”
从小到大,自盛夏初记事以来,他似乎就没有哭过,哪怕只是一根小指头的冲动都没有,与圈子里的小伙伴之间不和,他通常都用最激烈的方式解决,并且那打小比别人拔一截的身高总会占绝对上风。成绩优异头脑什么都不用再说,宝马轻裘衣食无忧,几乎没有要哭的理由。
但在盛华风亲口说出那句“只要你感到幸福就好”时,他一个而立的大男人,居然丢脸的酸了下鼻头。好在一个侧脸的动作之间,他已经快速地将酸意憋了回去。
是的,我们根本不可能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因为时间对爱原本就是一种消磨,所以盛夏初与盛夏微也根本不是生不逢时的问题,是那股无论怎样都只想与对方在一起的冲动,根本不强烈,只是执念在作祟。因为从未得到,所以总想揭开那层朦胧的面纱。
半刻,盛夏初踱步到落地玻璃处,与盛华风并排而站,看那个原先高大的男人,此时因为岁月也佝偻了一点儿背脊,嘴唇翕动良久,才真正的启了开来。
“事到如今,我有大部分不能推卸的责任。以前我也一直觉得,对什么都胜券在握,很多事情好像根本不用动脑就能解决,但是在天一的问题上,我……难住了。虽然这么说感觉特别不孝,我一时半会儿也对您解释不清楚缘由,但……爸,找到她以后,我会带她去英国定居,估计得缓个一两年再回来,这是所有办法中最下的一个,却是唯一能避免她再受伤害的一个。”
“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再给她伤害,包括我自己。”
话音一落,盛华风转身,先前的沉重似是轻缓了几分。
“臭小子,还真是流着我的血。”
手上的疼痛似乎有所减轻,盛夏初扬眉淡笑。
“您是说,当初追……”
……
而此时,楼上走廊转角处,有一个身影彻底地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这段时间,盛夏微也没比任何人好到哪儿去,慕云在婚礼当天宣布死亡,彻底击垮了她最后一根防线。除了歇斯底里的想报复,紧紧抓住唯一仅剩的盛夏初以外,她不知如何是好。最终事实证明,盛夏初根本不会对她坐视不理,这让她心里的小火苗更是熊熊燃烧。
她能想开的,这么多年来,盛夏初身边不是没有出现过女人,但每每自己一出现,这些人都会自发性地消失。所以在天一的事情,她也如此相信着。尽管盛夏初有些动心,但到了真正选择的时刻,他走向的人还是自己。再加上,这几天盛夏初忙着善后婚礼丑闻,还抽时间陪她给慕云下葬,盛夏微感动之余,不是没有打算。
她原本打算,等这件事一平静,她就向盛华风开诚布公,不管是被逐出家门也好,从此再非盛家人也行,她都相信这一辈子,盛夏初一定会护她周全。可是,就在前一秒,就在刚刚,她清楚地认识到,再不可能。
原来啊,盛华风一早就知道这暗涌,他一直旁观,甚至刻意当着她的面提婚事,但她没有站出来置喙。
从那一刻起,盛夏微已经宣布彻底放弃参与战争的资格。她总以为她赢了,直到现在看见自己孤零零的影子,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输得一干二净。
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竟是笃定永远会走向自己的人。
他竟然为了天一,要抛下T市的一切,远走高飞,避她如蛇蝎。
“是你选择的和我当对手,而不是谈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9。
陆宅。
此时的陆宅相比平常有点儿诡异,一楼的宽敞堂厅里,总共正襟危坐着五个人。
面不改色的陆杭,眨着一双分明大眼不断吹着比巴卜泡泡糖的周可乐,挺着肚子的宋嘉木,在旁边草木皆兵的顾南方,还有已经想要暴走却搜肠刮肚地克制着,企图和颜悦色来屈人之兵的盛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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