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隔世,还君韶光》第7章

时间一长，他就顾不得其他不专心上课的人了，一心一意只观察她。比如说，嗯，她第二节课转过来的次数好像只有三次，比第一节课少，是不是因为班主任的课不敢太开放？又比如说，今天她换了个淡蓝色的新发卡，还蛮可爱的。再比如说，他发现方小芸的眼睛是那种圆圆的猫儿眼，眼角有点上挑，瞳孔很黑，脸蛋有点婴儿肥，看人的时候很专注，有点，咳，只是有一点，萌……。
“涛子！你傻啦！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同桌好奇的问。
“你才发骚呢！”
神啊！请原谅这群翘舌不分的南方人吧。
星期五的语文课，方小芸被点名起来背课文，背的是秦观的《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刘海涛沉浸在一片软濡的，绵绵的背书声中。方小芸的声音偏低沉，带点小鼻音，不是那种清悦的声音。他越听越觉得缠绵，就好像这是人家特意给他念的情诗似的。
回家他赶紧翻课本，查翻译。嗯，这句写得好啊！飞星传恨，不就是用眼波来传情吗？金风玉露一相逢，说的不就是我们俩吗？还有还有，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朝朝暮暮……他默念这个词，心中一片柔软，朝朝暮暮……。
突然他一个激灵，他现在是在干嘛？他，他居然像个少女一样，思春了？！！
不不不！他可是杠杠的纯爷们！怎么能做这种事？他赶紧摇头，想把脑海中的旖旎给晃掉。然后眼角又不小心瞟到“朝朝暮暮”四个字。
天啊！杀了他吧！
于是，第二天，他顶着两只熊猫眼去上课。
当前面某人第一个“飞星传恨”传过来的时候，刘海涛“噗”吐血中招，瞬间掉血一半，受到伤害5000点。
他趴在课桌上装死。老子我，我不看了，总行了吧！
趴了一会儿，止不住犯贱的小心理，就看看，看一下下。
于是，被第二个秋波击中，秒杀！Game　Over　！
刘海涛内心的小人摇着白旗泣血。太强大了！这次栽了！
他趴在课桌上，痴痴的盯着她的后背。时而烦恼，时而傻笑，时而沉思。同桌奇了，听课也能听出那么多情绪，这是一种怎样的境界啊？
之后，他依旧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观察她，她也时不时的转过来，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不挑明，不告白，他享受似的沉溺在这种暗恋的暧昧中。直到………
“小芸，你是不是暗恋张天北啊？呵呵呵。”
“别胡说！”
她那羞红的脸看起来碍眼极了。他安慰自己，她自己也说了不是，那是恼羞成怒红的！她喜欢的人是我，哼，你们这群没眼色的！
然而，他的一切沾沾自喜都止于那一天。
他不该翻开那本书的。
拆开信纸的那一刹那，自！作！多！情！四个血红的大字当头砸下，他整个人都懵了！原来她看的一直都是坐在自己前面的张天北！？
她喜欢的怎么不是自己？她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她，她，为什么？！她明明喜欢的是自己！！
他心里突然就涌现了一股恶意。
凭什么她不喜欢我？！
然后事情就朝着他不能控制的方向去了。
第二天，她受到的打击不比他轻。他终于能够分清什么是羞红的，什么是气红的脸了。那一霎那，她好像被雷击中一般晃了一下，她身边的好友死命的晃她，叫她，像是要把她的魂给叫回来。他的手痉挛似的伸出去，又飞快的缩回来。“我，我不会再自作多情了！”他对自己解释道，“刚才那只是条件反射！”
然而，整件事情波及的范围比他想象的要广，要严重。一开始，他还假装镇定的冷眼旁观。到后来，就只余下深深的后悔和心疼了。
他看出来了，她和他一样，都在自作多情。那个张天北，根本就不喜欢她！他对这一切不闻不问，高高挂起！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让她受尽嘲讽，受尽批评。他悔恨得要死！
现在她再也不会转过头来看他一眼了！她就像个只会读书的机器人。
他纠结死了。跟她道个歉，告诉她真相吧。那她和张天北势必会和好，他这般得不偿失的为他人做嫁衣是想搞哪样啊？
不告诉她吧。这么死气沉沉的，他看着难受啊！
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他！
算了！告诉她吧！只要能再见一次她明亮的双眸，再看一次那转头一霎那的风情。
“方　，方小芸！”
在课间的时候，他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她。
“那个，那个……。。”
“涛子！”
Shit　！他被人打断了！
只见她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什么事？”
他满腔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老子不管了！让张天北被误会到死吧！！！
韶光似水，流火六月。一直到大家都毕业了，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进了公安大学，他彻底炼成了宅男一名。轻易不能出去的校门，悬殊巨大的男女比例，他的青春都贡献给了课业和训练。
有一次，宿舍一哥们打算追隔壁大学的中文系系花，预备写一首诗送过去。一帮大老爷们绞尽脑汁想不出什么情诗来，他突然想起了那首秦观的《鹊桥仙》。默出来之后，哥们还夸他文采好。岂料，隔天人把信退回来，问这是啥意思啊？大家一起找度娘，这才知道，原来那是一首讲牛郎织女悲欢离合的诗。一帮人一脸扭曲，赤果果的杯具啊！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原来他的爱情只是一场水月镜花。那一声声软言暖语，一幕幕目光流转，统统都是他的幻觉。
那我喜欢上她，也只是我的幻觉吗？
他悲凉得想笑，但最后还是抹了一脸的水。
毕业后，他回到本市，当了一名刑警。工作让他暂时忘却了过往，说什么忘却，只是不想想起来罢了。
日子就这么匆匆忙忙的过着，直到他听说了那个人的死讯。
葬礼他不想去，尽管他知道有可能遇见她。但是在那种场合见面简直闹心，他受不了自己看到她悲伤的神情。
他一人独坐在办公室里，在寂静的黑夜中点了一根烟，静静的抽着。他本身不怎么喜欢烟味，但是今天他需要排解。
就在他打算沉浸在伤春悲秋中的时候，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沉思。
“老佛爷，您有何吩咐？”他无奈的接起自家太后的电话。
“儿子！明天的相亲你准备好了没有？”
“我不是说了，我有事……”
“周末你哪来的事？每次让你去相亲你就推三阻四的，我告诉你，今年之内你要是不领个女朋友回家你就一辈子呆在外头吧！”
“妈……。。”
“嘟嘟嘟————”
他苦笑的放下电话。不怪她老人家老是想帮他牵红线，照他这个年纪，没结婚不奇怪。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还一点都不积极，那就诡异得很了。前天一哥们请客，人家也还没结婚，可请的是自家儿子的满月酒，而且据说孩子他妈只有十九岁。真特么牛B　！
记得有一次，太后还小心翼翼的问他，“儿子，你是不是那个　？”
“那个？”
“矮油！就是那个，男同志呗！”
想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感情他妈以为他喜欢的是男人？！
他捏着手机想，反正他放人鸽子也不是第一次了，渐渐的，就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然而第二天，他鬼使神差的突然打算清一下手机里的短信，翻到了一条太后发的未读短信。看完之后，他撒腿就往外冲。
晚上七点，XX路必胜客。尼玛的！已经六点五十了！
停好车，走到门口已经七点十五了，他刚好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打算走出来。一定要拦住她！
于是，软玉温香撞进了他的怀抱。他晕乎乎的，忽然有种被幸福撞了一下腰的感觉。
“方，方小芸！”他觉得他连声音都是抖的。
可是，某人迷茫的眼神表明了根本没认出他来。他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好不容易的机会，他不能操之过急。
在他的循循善诱下，他们一起回忆了高中生涯，她渐渐想起了自己。席间，他犹豫着，试探性的问起了那个人，还好，她没有什么过激的反映。他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对张天北的感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深。
虽然之后她拒绝了自己送她回家的提议，让他觉得有点遗憾。不过他觉得这只是因为他们还不够熟的关系。
回家后，他给自己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