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第66章


她一手背在身后,大拇指捏在拳头中,是撒谎时一贯动作,“陆井沛要嫁人的事,将军是不是插手了?”
果见傅容一顿,旋即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竟然当真跟他有关,薛纷纷睁大了眼,檀口微张。她不过是为了扯开话题才随口一问,未料想……
“你做了什么?”
傅容松开了她的手,从丫鬟手里接过五彩兰芝小盖种儿,铁观音清香扑鼻,“不过对陆大人旁敲侧击了几句,依照他前阵子所作所为,若是不与太傅结亲,待河堤一事竣工皇上定然不会对他客气。”
薛纷纷若有所思,原来其中还有这等内情,免不了冷嘲热讽,“将军竟然舍得?日后恐怕不会有姑娘如此痴缠你了。”
“怎会没有?”傅容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难道夫人不作数?”
薛纷纷翘起唇角,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想太多”,恰好莺时在内室唤她,遂一壁走一壁漫不经意地回答:“我自然不作数,死缠烂打求来的人,我从来不稀罕。”
*
翌日一行人向何巡抚辞别,这何巡抚是欣赏傅容欣赏得紧,恨不得让他再留下来住十天半个月,好好探讨行军布阵的见解。相较之下薛锦坤对薛纷纷便显得随意许多,只意思意思交代了两句,便拍了拍她的头让一路小心,“时候不早了,走吧。”
莺时小心翼翼地扶着薛纷纷登上马车,时刻不敢忘记大夫说的那番话。小姐没将有身孕的事告诉任何人,连薛锦坤也不曾对他提起,不过既然何清晏知道,想必他不会被瞒太久。
回去粤东也好,六少爷学了许多年的医术,届时一定能照顾好小姐,莺时如是想到。
几人一路顺利出城,薛纷纷从上马车开始便昏昏欲坠,时不时脑袋碰在马车上,又不愿与傅容挨近,末了索性缩起身子埋在大迎枕中,认认真真睡起觉来。分明昨晚休息得早,难为她这会儿还睡得下去,傅容不知其中缘由,少了她吵闹十分不适,手臂枕在脑后靠在车壁,半睁着眼,姿态懒怠。
车厢一时寂静非常,莺时饭饭面面相觑,努力缩小存在感。
才出城没一刻钟,前方似是遇见障碍,马车蓦地停住,一阵剧烈的颠簸后趋于平静。
薛纷纷从梦中被癫醒,处于惯性险些栽倒在地,莺时惊呼一声正欲上前稳住,被傅容眼疾手快地接住身子一捞,重新放回榻上。长臂一伸打起帘子,紧眉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指了指前方道:“有人挡住了去路。”
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便见枣红大马上坐着一人,英姿飒爽,眉目英挺,正是陆井沛无疑。
她驾马驶到跟前,气色比前几日见面差了些,眼底一圈乌青,唯一双剑眉高高扬起,仍旧一副骄傲姿态,语气含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傅容,你可真厉害。”
第65章 欲言又止
盖因马车停不稳;薛纷纷肚子恰好磕在塌沿;尽管有床褥铺垫;仍旧免不了一阵疼痛。
最近又是非常时期;不容有半点疏忽,薛纷纷脸色泛白;捧着肚子小心翼翼地缩在一角,勉力减缓伤害,眉心轻颦;紧咬着牙关。
车外傅容闻声进来便看见这一幕,面无表情地上前要抱起她,并对莺时饭饭疾言厉色;“你们是怎么照顾夫人的?”
二人俱一哆嗦,震慑于傅容威仪之下。
薛纷纷躲开他手臂,这时候不能随意动弹,连说话都不敢太用力,“你别碰我,先去将陆姑娘的事情解决了,我缓一会便好。”
她是诚心实意地希望傅容打发了陆井沛,省得日后再来纠缠,无比闹心。可惜傅容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权当她在闹脾气说气话,朝车厢外睨了一眼,陆井沛保持原先姿势一动不动地骑在马上,看薛纷纷的目光多了些许了然,似在讥诮她手段不高明。
傅容在里面低声道:“陆姑娘请回,我夫人身体不适,路上不能耽搁,劳烦让开道路。”
他已说得十分清楚,偏那陆井沛过于固执,瞪着傅容无动于衷。
许久恨恨地道了句:“你当真没有,对我没有……”
眼瞅薛纷纷脸色愈加苍白,傅容只见她捧着肚子,却一时没想到其他地方,只当她体寒的病况犯了,况且一摸小手果真冰凉无比,遂对陆井沛失去耐心,冷厉沉声命令车夫:“改道,从一旁小路走。若是陆姑娘再阻拦,不必谦让。”
车夫哎了一声应下,重新握起缰绳改走一旁小路。陆井沛本欲故技重施,然而接触到傅容冷鸷目光,浑身一僵怔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路尽头。
她心中有千怨万恨,更多的浓浓不甘,末了驾一声调转马头,径直回到苏州府中。
*
薛纷纷缓和许久才渐渐平息,脸上也恢复润色,可把莺时在一旁急坏,生怕她身体出了半点差池。怎奈何又不敢擅自把实情告诉将军,看着傅容毫无头绪地给她暖手暖脚暖身子,心中着急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薛纷纷已经没了跟傅容闹别扭的心情,眼下孩子安然无恙最要紧,是以拽着傅容的手掌放在肚子上,“将军给我暖暖这里,暖暖就不疼了。”
傅容这才注意到她谨慎呵护小腹的举措,一丝疑惑从心头掠过,“肚子不舒服?”
薛纷纷蔫蔫地颔首,眼睫半敛,“可能吃坏肚子了,没什么大碍。”
她不是不想告诉傅容,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再说两人近来关系僵硬,更有陆井沛从中作梗。心中思量一番,决定等回到粤东平南王府后再挑个时候告诉他,薛纷纷缓缓阖上眼,只握着傅容的双手紧了紧,竟然还有心思调笑,“那天在陆府可不见将军对陆姑娘这般冷情,今日怎么如此不懂怜香惜玉?”
傅容一手被她握着,另一手并起两指弹了弹她脑门,“净说胡话,安心养你的身子才是,脑袋里成日装些什么?”
“你呗。”薛纷纷侧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果见傅容怔忡,旋即她低声吃吃地笑,笑罢眉眼弯弯一本正经,“骗你的。”
傅容脸色一沉作势要收拾她,她却将大迎枕挡在身前,向后一缩做好防御,杏眸灵动,“你不能打我,我说的可是实话。人的颅腔都是血水,怎么能装得下你呢?”
这姑娘可真会煞风景,好好的温情氛围因她而起,也是被她浇灭。
傅容见她已无大碍,便抽出手拨开她额前细碎绒发,“不生我的气了?”
“将军别想多,我可没有要原谅你的意思。”她抬眸对上傅容视线,眼珠子滴溜溜转跟方才苍白脆弱模样判若两人,“只是看你方才表现得好,暂时不同你一般见识罢了,况且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傅容没太在意她的问题,反倒关注她上半句,“夫人还在对那事耿耿于怀?事情我已处理妥当,也与陆家再无瓜葛,你还有哪里不满?”
这话问得委实不妙,实在不讨人喜欢,果不其然薛纷纷下一刻便拉下脸,笑意转瞬即逝,“你跟她当众亲亲,我有什么好满意的?就算你做了弥补,也不能让我忘掉那一幕。”
傅容忽觉头大,从没意识过娶了个如此难缠的小媳妇,“那纷纷如何才肯原谅我?”
薛纷纷认真思忖许久,“你日后会待我好吗?”
傅容与她对视,“自然。”
她顿了顿,不依不饶,“会对我的孩子好吗?”
问这句话显然没经过深思熟虑,到底是个沉不住气的小姑娘,心情一好便什么都想外抖搂,希冀能找个人与之分享。
傅容看她的目光凝重了些,少顷徐徐:“男人应当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放在首位,夫人根本不必为此伤神。”
语毕似乎觉得回答得过于沉重,遂一笑,“如此我便要照顾两个孩子,想来实属不易。”
薛纷纷抬脚去踢他,努了努鼻子佯装对他不满,十分自然地将这个话题接了下去,“那孩子要叫什么好,我都想好了,无论男女,小名一律叫小豆花如何?”
这名字来源于最近的心路历程,她颇想念家乡的蜂蜜豆花,奈何整个永安城都找不到这样味道的,无论配料放的如何,千篇一律的咸口味。偏偏越吃不到就越发想吃,都说孕妇最难伺候,薛纷纷已然开始为难起饭饭来。
这事她没跟莺时说过,是以话刚出口不止傅容愣住了,连莺时二人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半响才扑哧笑出声来,心照不宣地看了薛纷纷一眼。
傅容只当她在说笑,或是一时心血来潮,弯起食指不以为意地在她鼻子上刮了刮,“待他长大了你待如何,莫非天天追在身后问,母亲我是甜的还是咸的?”
她只吃甜豆花的事傅容也有所耳闻,南北方差异本就巨大,她不习惯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没想到竟有如此深的怨念,并且有把这情绪转移到孩子身上的趋势。
薛纷纷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登时被逗得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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