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第46章


季诚心里着急,却只得耐着性子半靠在榻子上与郭氏闲话。谁知醒酒汤还未上来,人却沉沉地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只觉头疼得很,一问才知道已是亥时。
季诚忙要走,郭氏却道:“还下着雪呢,天黑路滑的,又刚睡醒,别再磕碰了。今日你父亲并不在这里,你就宿在暖阁吧,母子们也说说话,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郭氏如此一说,饶是季诚再想回屋,却也迈不开步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郭氏、季诚刚起身,便见青娘早早地前来请安。
郭氏便笑道:“雪还未化,怎么来得这样早?”
青娘听了这话,面上微红,稍后便好了,笑道:“昨儿下了一天的雪,媳妇都不曾到母亲跟前请安,今日雪晴了,便早早地来了。”说罢低了头,却用眼角狠狠剜了一眼坐在郭氏身边的季诚。
季诚此时也正看青娘,见她如此神情,心中知她不快,却也只装做无事人一般,端了跟前的茶假模假样的喝。
郭氏道:“难为你一片孝心。自从你到了咱们家,样样都是谨慎守礼的,这很好。
不说别人,就是瑜哥儿、谨哥儿两个也是对你喜欢得紧。”
青娘忙道:“媳妇并未做什么。父母亲事事都为咱们小辈着想,兄长嫂嫂们也都事事想到前头,不让咱们有一点操心,媳妇只是坐享其成罢。”
郭氏听青娘这样说,很是满意。她转身对季诚道:“你半月来才一趟,也不要总要母亲屋里,回自己屋里换换衣裳,今日不是还要去太学吗?”
季诚听了便和青娘双双告辞出来。
青娘走得快,却并不等季诚。
季诚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快步跟了上来,轻声叫道:“细君。”
青娘却像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
陪着青娘来的采蓝见季诚如此,便悄悄闪到了一边。
季诚忙上前低声道:“细君也别气恼。以后若是母亲再要与我说话,我就说惦记着屋里的娇妻不肯相陪,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情到浓处生幽怨,爱到深时愿一心
情到浓处生幽怨,爱到深时愿一心
青娘本是生着气的,在心里将季诚也不知怨了几万回。如今听得季诚这样一说,心里反倒先软了。
她嗔道:“你陪伴母亲是孝悌,难道做媳妇的还拦着不成。只是你既来不了,也该让人支会一声,省得让人空等。昨日……”
青娘说到这,向别处看了看,只见采蓝远远地跟着,此处也没有旁人,便又低声道:“昨日你又使人拿吃食又使人买酒的,人家只道你随后便到。忙着梳头换衣制菜热酒。
不想却等了你一整夜,酒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今日又要去太学,真真空欢喜一场。”
季诚便也低声道:“昨日母亲与我闲话,她未发话,我如何支使人去与你说?”
说罢又笑道:“可是鸳盟未定,便觉被寒裘冷,孤枕难眠?”接着便做势来拉青娘的袖子。
青娘忙啐道:“别在这装模作样的,谁不知道你。
人前正经的什么似的,连看也不多看人家一眼,有了事也不支会一声,却当是个不相干的人。
就知道人后来拉拉扯扯的,是什么意思?”
季诚原本只是做个样子,见青娘躲闪便也要做罢。却听得青娘这样说,便笑道:“若照细君这样说,是要我在人前与你拉拉扯扯的,这有何难?”
便真的来拉青娘。
青娘见他却是动了真章,却不敢再闹了,便道:“与你玩笑几句倒还当真,明日妾身说不让你理睬咱们,三郎莫不是真的便不再理睬吗?”
季诚听青娘叫了声“三郎”,知道她心中已好了,便笑道:“你素来是知道我的,性子急些。女人家的心思哪能摸得那样清楚?不过是说一当一,说二当二罢。
若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便使了人来问问,也省得在屋里胡思乱想的。
若是有什么话也只直说便好,倒省去许多猜测。”
青娘笑道:“三郎是儿子,都不好使人支会妾身一声。妾身这做媳妇的就好意思使人到姑氏屋里去要人吗?到时候姑氏不说什么,便是我也羞死了。
说到女儿家的心思,哪里有什么摸不清,不过是都盼望着夫君一心一意罢了。
其余的种种也都是绕着这些‘一心一意’所生的,得了便是欢喜、得意、心满意足,不得便是、失意、心灰意懒。
更有那口是心非、愁情百结、悲苦哀怨、触景生情的,皆因少了夫君的情爱而生的种种怨愤。
知晓的,说是女子没有夫君的爱怜心中不乐,才如此愁苦。不知晓的,还当是女子无事生非,没有心胸,专门做出那悲切切的样儿给人看。”
季诚原只是想说与青娘,事事直接了当些。不想却引出青娘如此一番话来。
便道:“细君说起这个来倒头头是道,竟像是亲历过一般。怎么,为夫可是冷落过你,对你不一心一意了?”
青娘道:“古往今来,女子的悲苦皆是因了夫君少情寡爱罢了。
远的不说,便是从当朝曾中书(曾布)之妻魏夫人身上便可见一斑。
这些离愁别绪妾身虽未经历过,却是感同身受,不过每每想起,心中害怕罢。又有昨夜枯灯坐等,风急雪大的,更显得更深夜冷,思念良人了。”
季诚听了这话便笑道:“真是书读得多了,整日里就想些这没用的。什么曾中书,什么魏夫人,人家夫妻的事你如何知晓的那样清楚?
魏夫人的那些个诗词是好的,却多愁苦,你随便读读便罢,却不要学她。
欢欢喜喜的多好,整日里悲秋伤春的,别说自己不痛快,便是别人看着也难受。”
青娘冷笑一声:“谁不愿欢欢喜喜的,谁愿整日里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的,全是她的夫君不爱惜才如此。”
季诚见青娘神情激动,心中很是不以为然,暗道:虽是多读了些书,可到底是女儿的性子,只把些情呀爱的放在心上。
还说什么女子都盼望夫君“一心一意”的话,明里是说别人,暗里指的是自己,还不是又要我应承只守着她一个?
她这又是何苦,自她进了门后,我连别人女子正眼也不看一眼,更论其它?
还真是近则不逊。
想到这,季诚便道:“那也是女子们都太患得患失了。夫君喜爱时,怕恩情不长久,非要讨一个什么应承,就像应承了便能一世安稳。
夫君不爱时,又叹恩情如昙花,转眼即逝。
岂不知,世事本来艰难,谁不愿在家里惬意快活些?却正是在这些个感叹、这些个忧虑把男子们越推越远。”
青娘听了这话便止了步子,她望着季诚道:“如此说来,竟是女子们自作自受了。
我却不知,女子在这深深庭院中,除了凭栏远望归人还能做什么。
女子在这众多长辈亲眷中,除了依仗夫君还能依仗何人。
一个院落,任是再大,也有走遍的时候。
一个女子,任是再美,也有迟暮的一天。
若是没有夫君的怜惜,没有夫君的疼爱,她又拿什么欢欢喜喜,又拿什么不患得患失?
为夫为君的不能让妻室欢笑也就罢了,难道还要说出什么患得患失的话来,让她们连愁苦也不许流露出来,还要在人前强装欢笑吗?”
说罢也不等季诚开口,自己一抬脚进了院子。
季诚见她如此,真是哭笑不得。
进了院,又有众人在跟前问安、走动,两个人便都不再说话。
季诚匆匆换了件衣裳,出来时却见青娘坐在罗汉床前往窗外看。
她身上穿了件桃红的窄袖褙子,衣边袖口衬出雪白的风毛,下面是一条深红的百褶裙子,外罩了雪青色的笼裙。腰间戴着一只金卧狮子佩。
因青娘坐着,那狮子佩便斜斜地歇在笼裙上,倒像睡熟了一般。
季诚再看青娘头上,想是今日特意装扮了,与她往的素净不同,各种首饰簪戴得甚至热闹。
青娘斜斜地依着隐几坐着,虽是背对着季诚,可他依然能看见青娘如蛾翅般眨动的眼睫,如海棠般红润的侧脸。
看到这,季诚的心也软了,他轻声道:“轻易不回来一趟,却又要因着别人置气。
别人的事咱们管不了,只咱们俩个好好的,就是了。”
青娘为何气恼?
不过是因着舅姑喜欢、夫君爱慕,又有才名又有容貌的,便生出那自命不凡的意思来。
想着趁两人正好时,要季诚一个应承,从此双宿双飞,再无他人罢了。
可她试了几回,却都不成,不禁心里暗想:我这个念头是奢望还是季诚爱我不够呢?
正想着,却听季诚说的这句“咱们俩个好好的。”
青娘心中竟豁然开朗了,她暗道:是了,若是我俩个好好的,别人又怎么插得进来?
若是我俩个不好,便是得了他的应承,又能如何,还不是该怎样便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
、诉衷肠情深意切,盼子嗣早降麟儿
诉衷肠情深意切,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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