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与村姑》第65章


刚听完滕久压低嗓音的“这些年你们都对她做了什么?”,苏长久便不想再听下去了。须知知道得越多,惹祸上身的几率越大。更何况这个意味不明的“她”,长久凭借女性的敏感已经很快推断指的是苏苕妃子。
任何人听到了,都会以为这是他在为苏苕妃子质问似乎做了什么好事的许昭容。
可怜的许昭容终于泪眼盈盈,“陛下,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我,可见心里已经笃定了是我做的。我再说什么恐怕都是狡辩而已。”
见她这幅模样,滕久抿了抿唇,“表姐,我不是在质问你。”
“你若还念在我是你的表姐,就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昭容忽然挺直腰背,眼角尚垂着泪,说话的声音却带着股正气凛然,“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的母亲又是什么样的人,陛下难道还不清楚么?您心里有埋怨,我们都知道,但是您也要替我们想想,尤其是您的母亲,站在她的立场想想处境,您大概就能理解了。”
她又添了一句,“更何况,事情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样。”
隔着一扇窗,长久分明看到了他眉眼间闪过一丝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月下
“那么,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半晌,滕久的声音才响起,似乎一定要逼问清楚。
昭容敛眉正色,初上的月光照在脸庞留下浅浅的淡影,一如她难以捉摸的心思。“一切都以大局为重。”她吐出这句话来,未免显得有些无力。滕久终于轻笑出声,“你们倒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难怪,难怪……”几乎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就要将实话说出,蓦然想起许怜樱尚未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偷梁换柱的真相。他此刻打抱不平的是为了哥哥,而昭容自是无法理解他的心情。
“陛下,当初您发现的时候,不是已经表示默认,如今为何又要抓着这件事情不肯罢休?”许昭容忽然说道,神色露出一些疑惑来,方才他一番近乎痛心疾首的质问让她方寸大乱,此刻缓和了情绪,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滕久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似乎没有意料到她会这样说。昭容神色越发惊疑,“陛下,您怎么了?莫非将那天所说的话都忘了个干净?”是哪一天,又说了什么话?想来是储久早已知晓了。
“你先退下吧。”滕久忽然说道,勉强定住心神。
望着许昭容离去的背影,滕久倚着深红色木栏,视线落在上方的复杂雕纹。果然是他将事情想得太天真了。他以前还在困惑储久为何如此放心地包容苏家在京都嚣张跋扈,为何事事都不曾相瞒苏苕,纵容的意味太明显了。原来如此,他这是早已留了后招。身为君王,即使对一个女人再如何深爱,依然会以大局为重。朝堂、王位甚至百年后世他都已经考虑到了。
而他刚知晓事情后,竟然就是急匆匆地跑来想要给哥哥讨个公道,却未料到这分明也是他一手策划的。想到储久的心思,他终于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什么情深,什么义重,原来也敌不过母子亲情、王室地位重要。
第一次他对母亲教他的所谓“至死不渝”感到如此渺茫虚无,纵然情深喜爱,储久还是狠得下心将苏苕的后路斩得一干二净,徒留下口头的承诺而已。
一时之间,滕久觉得自己以往的认知在崩塌。
储久榻前的遗言还盘旋在他的脑海里,句句都为苏苕着想,甚至不允许她生死相随。如今想来一半是情一半是愧吧。滕久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时候如此无忧无虑,即使见不得光,却也不需要如此复杂地活着。一种厌倦的感觉再次袭上他的心头,如果,如果悲剧再次发生在他的身上,母亲这回要拿什么来再“偷梁换柱”?
如今已经没有合适的候选人了,所以他的后嗣如此重要。滕久心里一阵发凉,哥哥宁远不要留下自己的后嗣也要听从母亲的意思将王位转让于他,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真相?事到如今,他才真正明白储久当时的处境到底有多难。
他在这里惊疑不定,花坊里的苏长久却一直在偷偷观察着他的动静。他独自站在这里已经许久,久到月光已经倾洒而下,照得满院水一般澄净安宁。滕久站在长廊下的身影显得落寞忧伤。
古来帝王皆寂寞。这句话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其实诗句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倘若此时有酒,对月借酒消愁,倒也别有愁绪。她不知道那么多曲曲折折的事情,只知道貌似顶着盛宠名头的苏苕妃子暗中被坑了好多年。
而这个秘密很快就保不住了。
兰花的幽香从花间飘荡出来,不知何时滕久站在了窗前,伸手将木窗轻轻推开。她正站在里面,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我不是偷听你们说话的。不过我一句都没有听懂,你不用紧张。”
“不要紧张的应该是你吧。”滕久闲闲地看着她,“其实听懂了也无妨,这些事全部与你无关。”
他看着她,忽然又说道:“太医院的荒唐处方,我也知道了。我总算知道你为何有时满怀敌意地看着我。药引之事,确实是他们太过着急才出了这么荒诞的主意。再加之宫廷多信巫术,你心中有怨言,尽管说出来吧。”
“你之前并不知情?”苏长久心里有些震撼,他大可不必如此郑重地跟她解释这些事情。
“我若是知晓,一定不会同意。”
这几天滕久将宫廷一些秘密查了个清楚,顺藤摸瓜,反而查出一些他原先意想不到的事情。以前他是尹郡王,只需冷眼旁观,大事小事都不需要他来操心,如今身份不同,一些事情不得不去了解。
“果然够荒唐。”苏长久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谁叫这里医术不发达,只能相信算命之类的玄术。但是冥冥中好像又有神秘的力量在推动着,不然她怎么会从现代社会跑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如果不是穿越,那时候的她因为车祸,恐怕早已成了一抹幽魂。她抬起头看着他,“不管药方有没有用,有人因为救你而死却是真的。”
这样看来,这个药方是完全没有用的。不然储久也不会郁郁死去。那年同时入宫的四个女孩,如今竟然已经全部不在。当年的江修媛之事他也略知一二,里面的纷纷杂杂让他看得头疼。
“你……你还能站在这里,已经是万幸了。”滕久低低地说道,“太医院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出现用活人当药引的事情。”以往他还以为只有志怪话本里会有这样的事情,例如剜眼剜心当药引,如今竟然是拿人活血。他不光为那些女孩子心疼,更为自己哥哥感到悲哀,他应该也是不知晓的,却要背负昏君骂名。
还好此事没有宣扬出去,知道的人极少。
“你不可再说起此事。”他的语气忽然冷下去。
苏长久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怒气涌起,“我不说,难道事情就没有发生过吗?那也是一条人命,你的命很尊贵,涟衣的命呢,难道就是你这样轻巧一句就能抹杀掉的吗?”她看着他,竟然满眼的失望。她以为他跟那些仗着权势枉杀人命的人不同,没想到,都是一样的!
“所有人的命都是一样的,你的朋友因为一张荒唐的药方死去,确实无辜。但是伊人已逝,活着的人纵使满心愧疚,能做的也是极少。我只能暗中多帮助她哥哥,让她的家人有所保障。至于这件事情,你就算满心愤怒,也不要再提起了。不然灾祸不知何时降临。”他自以为这是满心为她打算,长久能够明白他的用心。
但是长久越听越不是滋味,什么叫确实无辜,什么叫有灾祸降临,她听到的不是安慰,而是满满的威胁!“为了王室的脸面,你自然要千方百计堵住知情人的嘴。你的用意我明白,何必说这些好话来糊弄我,又用灾祸来威胁!”
滕久一个气倒,真真的不识好人心,他素来不会安慰人,如今好不容易拉下脸面跟她郑重解释事情,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番阴阳怪气的话,他顿了一下,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不管怎么样,你不可再提起这件事了。”
说来说去,还是这句话。苏长久的眼眶一红,“就当我认错人心了!”说完就伸手猛地关上门窗,不肯再多说一句。滕久吃了闭门羹,简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的,果然是平时太和颜悦色,竟然把她惯出脾气来了……
四下无人,滕久心想反正有的时间耗着,他今天还非得把话给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可。他抬起手,用手指扣响门窗。里面静悄悄一片,苏长久蹲下来看着一株兰花,泪眼婆娑,无语凝噎。听外面他还没有走,忽然又开始惴惴不安,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惹火了他,自己的小命还真的要不保了。
心一横,不过是命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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