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三绝》第82章


蛇儿终於在蜂群的攻击下,寂然不动了。那麽多的蜂毒,就是叮咬在人的身上,也会死的,何况是一条蛇!
蜂子也放弃攻击,嗡嗡地围在蜂巢上不断地翻绕,显然束手无策,这个地方不适合筑巢,但它们又无力把蜂巢移走。
这时黑影一掠,又是那头燕子飞了下来,衔起了蜂巢,展翅向墙外飞去,蜂群又嗡嗡地追著走了。没多久,燕子再度回来。却已无蜂群追随,想是已将蜂巢置放回原来的地方了。
两只燕儿终於投入它们的旧巢,从里面探出头来,向老师太唧唧啾啾地叫著,似乎在细诉阔别後的情形。
韩宏却为这一幕情事看得呆了,他没想到两只燕子会有这麽高的智慧,懂得利用蜂群来剪除强敌,现了这一手漂亮的驱虎吞狼之计。
老师太却直念阿弥陀佛,最後才笑道:“韩施主,你该相信贫尼所说的话了,这就是天心微妙,自有安排。”
韩宏摇头叹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一
老师太道:“贫尼的卦象中测得的是燕归窝巢之象,现在正是南燕北归之际,而小庵的燕儿恰好在今日归来,这说明了你与尊夫人重逢之期,必在目前,说不定就是今天,你再到那里去找找看。”
韩栩也为之心动,因为老师太的预言很少有失灵的,看来他果真是快找到柳青儿了。
因此他谢了老师太一声,告辞出庵,慢慢向城里走去,来到灞桥附近,却见桥头柳色正青。
司马紫烟 》》 《琵琶三绝》
二十四
这个地方是长安最伤感的所在,因为相送行人,多半在此告别,就是官府中人,要到远处赴任,亲友送行,也是到此为止。
有些小女摘了柳条,编成花冠,卖给送行的人,让他们带在远行人的头上,盈盈告别後,行人将柳冠在桥上抛下河里,随著悠悠的流水漂回长安,这表示自己不久即将回来。
此地灞陵,是古时帝王的陵寝所在,景色很优美,也是长安人仕踏青郊游的所在。
韩宏站在桥头上,有个女孩子上前向他兜卖柳冠,他并不要送谁,却也糊里糊涂地买了一顶,走到桥中央,靠著桥栏,望著河中的春水绿波,鹅儿优游,以及两漫的柳丝飘拂,想这是他跟柳青儿以前偕游的情景,不禁悲从中来,把手中的柳冠抛落到桥下波心中,然後悲声长吟道:
“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这是他跟柳青儿结缡之夕的催妆诗,当时是侯希逸与李存信二人作伐,把柳青儿替他娶了来,却不告诉他,到了新房,还骗他说是别人迎妇,请他捉刀代撰催妆诗。
他正在为失去柳青儿而伤感,不问就里,提笔就作了这麽一首诗,完全是抒发他的心中痛苦,不似催妆。
假如真是代人家作的催妆诗,恐怕会给人家一顿棒子打出来,但新娘是柳青儿,他自己是不知情的新郎,一首抒怀诗倒也颇为切景。
这件事传遍长安,蔚成佳话,差不多大家都会唱了,因此韩宏在桥头悲歌,立刻引起了两边年轻男女的和声,因为好久没人唱这首情诗了,突然有人高歌,引起了大家对往日繁华的回忆。
韩宏一遍唱完,两条泪痕爬满了双颊,不意远处和声已起,使他又忘情地唱了起来。
忽然,一个悠细而美妙的声音从桥西飘来,唱的是这首诗的下半阙,也是柳青儿当年的和诗。
“杨柳枝,芳菲节。
所恨年年赠离别。
一叶随风忽报秋;
纵使君来岂堪折。”
声音哀婉凄恻,然而却十分清晰将大家的声音都压了下来,而且唱到第二遍时,更是哀伤有如断肠声,把一群人都唱得侧然泪下。
韩宏越听越熟悉,忽而忘情地叫著:“青娘!青娘!你在那里?你在那里?”
他循著声音来的方向,忘情地追奔过去。
不错,这正是柳青儿的声音,这歌声太熟悉了,叫他怎不欣喜若狂呢?可是追到前方一看,却又怔住了。
原来在前面柳荫深处,却并排立著十来骑骏马,马上是一列雄赳赳的骑士,浓眉大眼,衣采鲜明,却是胡人的装束,在那些骑士的後面,则是一辆碧油香车,车廉垂下,大概是什麽王公的家眷出来游玩,而在长安,只有胡人才会携带家将游春,做出那种煞风景的事。
可是韩宏明明听的歌声来自这个方向,因此他仍然想不顾一切的去看个究竟,才走了两步,就听得一声闷雷似的大喝:“站住!没长眼的混帐东西,你不看看是谁在那儿,随随便便的乱闯!”
韩宏一怔道:“是谁在那儿?”
“是我家汗爷的七夫人在此游春,闲杂人等不得前去骚扰,你趁早滚远点。”
韩宏一听火就大了,他因为柳青儿被胡人抢去不知下落,好不容易听到声音,而这几个胡人却不让他过去,因此他大声叫道:“这是我大唐的地方,可不是你家汗家的,你凭什麽不让我过去?”
那些胡人横行已惯,那里受得人如此顶撞,一个胡人伸手就是一鞭,将韩宏击倒在地,口中还怒喝道:
“大胆的狗才,你在找死!”
韩宏被抽得倒在地下,亏得旁边有人扶了起来,那人低声劝他道:“先生!你是个斯文相公,怎么跟他们顶上了呢?这还是侯司马大人来了,他们才收敛著点,若是在前两天,他们怕不一刀砍了你。”
韩宏却不在乎自己挨了打,他挣著要过去,口中道:“我的妻子在那边,我一定要找她去。”
那胡人这时才注意韩宏的服装,他穿的是文士打扮的便装,但服饰很新,质地很好,显见得是有功名的倒是未敢再使凶了,只是凶狠狠地道:
“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那边只有一辆车子,车中坐的是我家七夫人,再也没有别的女子,那里会有你的老婆!”
韩宏却固执地道:
“有的!我听见她的歌声,那是我妻子的声音,我认得她的声音。”
其他的人也道:“是啊!我们都听见了,那歌声还真好听,在长安,有好几年没听见这麽好听的歌声了。”
那胡人却横目怒吼道:“住口!你们在找死,刚才是我家七夫人在唱歌!”
韩宏也怔了一怔,却见车帘一掀,探出了一张脸,虽然已经两三年不见,他还依稀的认得,那是玉芹!一阵欣喜难忍,高声大叫道:
“玉芹!玉芹!是你在那儿吗?”
叫著跑过去,那胡人却使马鞭一勾,缠住了他的腿,将他拖倒在地,另外几个人乱鞭齐下,雨点似的落在他的身上,韩宏也不觉得痛,仍是挣扎著要起来,口中大叫道:“玉芹!玉芹!青娘!青娘!”
那些胡人自然不肯放他起来,一个胡人还笑道:
“敢情那小娘子就是你的老婆呀!他妈的!你老小子也真不害躁,那麽大岁数了,还娶那麽年轻的老婆!”
其实韩宏也不过才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只为了他有了功名,而且担任的工作颇为重要,为了增加威严,留起了胡子,更因为这几天找寻柳青儿,身心交瘁,形容憔悴,看起来倒是老了不少。
跟柳青儿相配,并不会太惹眼,但与亭亭玉立的玉芹相匹,的确是老了一点。
因为他先叫的是玉芹,然後又喊青娘,芹与青的丘差不多。因此没人知道他喊的是两个人。
那些胡人打人则是不让他接近车子,但是韩宏却拚死命也要去到车子那儿,所以挨的打很多,已经昏了过去。
忽然,门帘掀开,玉芹跳下了车子,哭著过来拉住那些胡人道:“各位将爷,求求你们别打了。”
其中一个胡人狞笑道:“小娘子,这老家伙真是你的汉子?”
玉芹点点头道:“是的。他失散了两年……”
那胡人笑道:
“你这麽年轻标致,跟著这个老家伙,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别理他了,我们再加上一顿拳脚,打死了他,你另嫁个老公好了。”
说著又要动手,但是那辆车子也缓缓地驶了过来,柳青儿从车上探出了身子怒声道:“住手!你们要干什麽?”
那胡人忙陪笑道:“七夫人,是个疯子……”
柳青儿沉声道:“胡说!我又不是聋子,听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你们仗势欺人。”
“七夫人!是这汉子要闯过来,您也听见大汗吩咐的,不准任何人靠近您,有违者格杀勿论。”
柳青儿怒道:“人家可不是来找我,是我这侍儿的汉子找来了,你们为何不准他们夫妇相见?”
那胡人怔住了道:“小人只是奉行大汗的命令。”
柳青儿沉声道:
“胡说!大汗只是叫你们保护我,没叫你调戏我的侍儿。”
那胡人急道:“小人不敢了!小人没有!”
“还敢强辩!你说要打死她的丈夫,叫她另嫁,你安的是什么心?前两天你趁著没人的时候,对我侍儿不规矩,动手动脚的,有没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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