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特露德》第30章


日的儿童,美丽的布里琪苔容光焕发心满意足地静静陪伴着他。我为有这样的旅伴而高兴,同时心里也很不平静。因为我已象一个受审判者似地面对着第二天即将来临的事情。 
在车站上等候我们的莫特立即就觉察到我的心清,他高兴地嘲笑我说:“年轻人,你怯场啦,”“感谢上帝!你正好是一个音乐家而不是一个哲学家。” 
看来他说得不错,因为我的心情一直到正式公演才平静下来,那几夜我都没有睡好。我们这几个人中只有莫特是平静的。台塞尔最焦躁不安,他参与每一次排练,没完没了地提出批评意见。排练时他坐在我身边专心倾听,逢到棘手的地方就用拳头重重地打着节拍,不是称赞,就是摇头。 
“这里缺少一支笛子!”管弦乐队第一次排练时他就大声叫嚷着说,指挥不高兴地朝我们看看。 
我笑着解释道:“我们已经把它删去了。” 
“把笛子删了?啊,那是为什么?真是开玩笑!请注意,它会影响你的全部序曲的!” 
我不得不笑着拦住他的话头,他不能这么随便乱说。不过当听到序曲中他最喜欢的一些段落中加进了中提琴和大提琴时,他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一面紧紧握着我的手,一面又害羞地对我悄悄低语道;“呶,这一段害得我掉眼泪了。真是美极了!” 
我还没有听过女高音新演员的声音。现在第一次听到她那陌生的歌声,心里不由涌起一种奇怪和痛楚的感觉。女歌手唱得很好,我当即就向她表示了谢意,但是我心里想着的却是那个下午的事情,想起盖特露德演唱这些歌词的情景,心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悲哀的情感,好似有人偷走了我最宝贵的一笔财产,如今又第一次看见它在别人手里。 
这几天我很少见到盖特露德,她注意到我的焦急,微笑着劝我保持平静。我曾带着台塞尔兄妹去拜访过她,她热情亲切地接待了布里琪苦,而布里琪苔见到这位美丽高贵的太太时,简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从此以后这位姑娘十分倾心于这位美丽的夫人,不断赞美她,而她的哥哥也总是同声附和。 
正式公演前两天的光景我已无法回忆清楚,千头万绪的事情都在我头脑里旋转。其间发生了另外一些令人不快的事,一位男歌手感冒发烧了,还有一个由于没让他演较重要角色而恼火,在最后一次排练时态度极其恶劣,而乐队指挥又变得越来越谨慎而冷淡。应该说,我还亏得莫特的帮助,对于这种种骚乱他只是冷静地一笑置之,在这种境况里他比好心的台塞尔对我更有价值,台塞尔就象身上着了火似的来回乱窜,到处吹毛求疵。每当我们一起在旅馆里静静度过几个钟点时,大家几乎总是沮丧地缄默无语地相对而坐,布里淇苦只是敬仰地望着我,当然还带着点儿抱歉的表情。 
日子过得飞快,正式公演的晚上终于来到了。剧场里已经坐满观众,我站在舞台后面,已经无事可做,无话可说了。我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莫特身上,他已化装完毕,正待在一个小房间 
里,以躲避喧哗声,他慢慢啜饮着香棋酒,已经喝空了半瓶。 
“你想喝一杯吗?”他关心地问。 
“不,”我说。“这对你没有刺激吗?” 
“什么刺激我?外面的喧哗声吗?每次总是这样的。” 
“我说的是酒。” 
“噢,不!这玩意儿能使我平静。每当我要做什么事,我总是先喝一两杯酒的。我得走了,时间到了。” 
一个侍者把我领到包厢里去,我看见盖特露德、台塞尔兄妹,还有剧院的一位高级人员已经在座,那位先生笑着向我问好。 
这时我听见了第二次铃声,盖特露德友好地看看我,向我点点头。坐在我身后的台塞尔抓住我的胳臂,握得紧紧的。大厅里暗下来了,我那序曲的乐声从台下庄严地向我传来。现在我平静多了。 
眼下,在我面前索绕和回响的音乐既熟悉又陌生,它已经有自己的生命,不再属于我的了。对我来说,已往日子里的种种乐趣和努力都已经结束,那整个时期的种种希望和无数个不眠之夜再也不会有了,一切痛苦和渴望也都已经摆脱,并为现在这乐声所淹没了,音乐自由而奔放地响彻大厅,让成千颗陌生的心在这神秘的时刻里激动万分。莫特出场了,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由弱而强,他唱着,用他那种含混的、自然的热情唱着,而女高音歌手以一种颤抖的、轻快的高音合着他唱。唱到后来一个段落时,我耳朵里清楚地回响起盖特露德有一次歌唱时的声音,在她来说,这音乐是对她的崇拜,是我对爱情的一次轻轻的自白。我转过脸去望着她那双宁静、纯洁的眼睛,她理解我的意思,亲切地回答我的目光,这一瞬间我感受到自己青春年代的全部意义,就象闻着一股成熟果子的清香似的。 
这时起,我的心平静了下来。我象一个普通观众一样地观赏着和倾听着。鼓掌声响了,男女演员们走到幕前鞠躬致谢,不断有人喊叫莫特的名字,他冷静地微笑着走向灯光明亮的大厅。人们也叫喊我站出来让大家看看;但是我觉得自己已经昏昏沉沉了,而且也不想跛着脚从舒适的包厢里走出来。 
台塞尔满脸笑容,象早晨的太阳,他紧紧拥抱着我,而那位高个儿的剧场领导也自动高举双手挥舞不停。 
宴会早已准备就绪,大家原来也许以为这次演出失败了。我们乘上了马车,盖特露德和她的丈夫,我和台塞尔兄妹各乘一辆。在短短的路程中,布里琪苔最初一言不发,不一会儿却突然笑了起来。她开始还极力遏制自己,后来干脆用双手捂住脸面,听任泪水往下流淌。我没法安慰她,奇怪的是台塞尔也一言不发,也不询问她为何哭泣,他只是用胳臂搂着她,象哄一个孩子似的喃喃地抚慰着她。 
后来,在一片鼓掌、道贺和祝酒辞中,莫特用嘲讽的目光望望我。人们恳切地询问我下一个创作计划,当我说是一首圣乐时,他们感到大为失望。于是就有人提议为我的下一个歌剧干杯,可是直到今天我始终没有写出来。 
大家分散回家睡觉时已是深夜了。我这才有机会询问台塞尔,他的妹妹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为什么哭泣。这时布里琪苔早已回家去休息。我的朋友审视地凝视着我,摇摇头,当我再一次问他时,他便吹了一声口哨。 
“你真是一只瞎眼的鸡,”他停顿片刻后谴责地说。“难道你什么也没有觉察?” 
“没有,”我回答说,心里却渐渐地明白了原委。 
“好吧,我就讲给你听。这丫头早就对你有好感。当然,她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就象她什么也没有对你说一样,不过我早就发现这点了,坦白告诉你,倘若事情能够成功,我会很高兴的。” 
“啊,”我很难过地叹息着说:“可是今天晚上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问她为什么大哭吧?你真是个孩子!你以为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吗?” 
“看见什么?” 
“啊,我的上帝!你用不着告诉我什么,你不这么做是对的,不过你不应该这么凝视莫特太太。我们直到现在才明白真情。” 
我请台塞尔务必不要泄漏我的秘密,他应允了。他轻轻把手搁在我的肩膀上。 
“我已经全盘想了一遍,亲爱的朋友,我懂得你这几年中吞咽下了什么,而且一直对我们保持沉默。我过去也有过类似的事情。我们现在要勇敢地合作,共同创作一些美丽的音乐作品,好不好?等着瞧吧,布里琪苔会高兴起来的。行啦,把手伸给我,事情会好的!我和妹妹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家,我们在家里再见吧!” 
我们就这样分了手,他走出几步后又跑到我跟前叮嘱说:“你听着,下次公演时一定还得把笛子放进去,行不行?” 
快乐的一天就此结束,我们每个人都清醒地躺着,沉浸在兴奋之中,久久不能入眠。我想着布里琪苔。最近这段时期中她一直在我身边,而我对她只有、也只愿意有良好的友谊,就象盖特露德对我一样,当她猜到我的爱情属于别人时,在她身上发生了与我当时同样的情况,就象我在莫特处发现盖特露德的信件而想自杀一样。当时我心里非常难过,却不得不装出微笑的样子。 
我在慕尼黑又住了一段日子,经常和莫特夫妇在一起。这期间没有再出现我们三个人在那天下午第一次相聚时一起演奏、一起唱歌的情景;不过我们都在默默地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当时的一些余辉仍在我们的脑际里索绕。同时,在莫特和盖特露德之间也偶尔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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