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做女孩》第18章


就失去的一个亲人。我们聊天的同时,尤弟在我们的毛巾之间掸开一块白沙地,画一张曼哈顿地图。他说:〃让我们填上纽约在自己记忆中的一切吧。〃我们用手指尖画出每一条大道,主要的交叉路段,歪曲的百老汇街,河流,格林威治村,中央公园。我们挑了一个漂亮的薄贝壳代表帝国大厦,另一个贝壳代表克莱斯勒大厦。我们拿了两根小枝子,把双子星大楼放回曼哈顿岛尖端,以示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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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故事(33)
我们用这幅沙子地图来告知对方纽约最让自己喜欢的地点。尤弟现在戴的太阳眼镜是在这儿买的;我现在穿的凉鞋是在这儿买的。这是我和前夫第一次吃晚饭的地方;这是尤弟和他太太认识的地点。这是城里最好的越南餐馆,这是最好的贝果饼店,这是最好的面馆(〃没的事,死玻璃……这里才是最好的面馆。〃)我画出自己过去住的〃地狱厨房〃(hell〃skitchen)区,尤弟说:〃我知道那儿有家好餐馆!〃
〃踢踏客(tick…tock)、鲜艳(cheyenne)或星光(starlight)?〃我问。
〃踢踏客,好家伙。〃
〃有没有试过蛋蜜乳?〃
他悲叹:〃喔,天啊,我知道……〃
我深深感受到他对纽约的思念,有片刻间使我误认为那是自己的思念。他的乡愁彻底感染了我,使我忽然忘记自己其实在未来哪天能回到曼哈顿去,而他却不能。他把玩双子星大楼的两根枝子,使它们更牢牢固定在沙地上,而后眺望平静的碧海,说:〃我知道这儿很美……但你想我能不能再见到美国?〃
我能说什么。
我们陷入沉默。然后他吐出含在嘴里已经一小时的难吃的印尼硬糖,说:〃好家伙,这糖的味道恶心透了。你从哪儿拿来的?〃
〃从你娘那儿,好家伙,〃我说,〃从你娘那儿拿来的。〃
我们回乌布后,我直接到斐利贝家,然后约有一个月未离开过他的卧室。这说来一点都不夸张。过去我从未被哪个人如此愉悦专注地依恋爱慕。我从未在做爱过程中被如此生吞活剥。
我对亲密关系所了解的一件事,是某种天然法则支配着两个人的性经验,而这些法则没有让步的余地,正如同地心引力般无从商榷。生理上对另一个人的身体感觉自在与否,不是你所能做的决定,和两个人的想法、举止、谈吐,甚至长相,也毫无关系。神秘的吸引力若非深埋在胸骨后头,就是毫不存在。倘若不存在(如同我过去令人心痛的明确体验),你亦无从强迫,正如同外科医师无从强迫病患的身体去接受不合适的肾脏捐赠。我的朋友安妮说,一切都回归到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想不想让自己的腹部,永远贴着另一个人的腹部?〃
斐利贝和我欣喜地发现,我们是一个完全协调、在基因设计上即完全腹贴腹的成功案例。我们没有任何身体部位对对方的任何身体部位过敏,没有任何危险、困难,或排斥。我们的感官世界……简单而彻底地……相得益彰。并且……被予以赞赏。
〃看看你。〃斐利贝在我们再次做爱后,带我到镜子前,让我看看自己赤裸的身体与毛发,仿佛我刚从太空总署的太空训练离心机中走出来。他说:〃看看你多美……你的每一道曲线……都像沙丘……〃
(事实上,我想自己的身体这辈子从未看起来或感觉如此放松。打从六个月大时,母亲拍下我在厨房水槽洗完澡后,裹着毛巾在梳妆台上的快乐照片以来,都不曾有过。)
而后他带我回床上,以葡萄牙语说:〃vem;gostosa。〃
过来吧,我的可人儿。
斐利贝还是个宠爱大师。他在床上不知不觉地以葡语爱慕我,因此我已从他的〃可爱的小甜心〃晋升为〃他的queridinha〃(字面翻译:〃可爱的小甜心〃)。我来巴厘岛后很懒惰,不想学印尼语或巴厘语,突然间却轻而易举地学会了葡萄牙语。当然我只学会枕边细语,却是好用的葡语。他说:〃亲爱的,你会腻的。你会厌倦我的抚摸,厌倦我每天说好几次你有多美。〃
考验我吧,先生。
我在这儿失去时间,我在他的被单下、他的手下消失。我喜欢不知年月的感觉。我一板一眼的时间表已随风消散。最后,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在某天下午去看访我的药师。赖爷在我开口说话前从我脸上看见真相。
〃你在巴厘岛找到男友了。〃他说。
〃是的,赖爷。〃
〃很好,小心别怀孕。〃
〃我会的。〃
〃他人很好?〃
〃你告诉我吧,赖爷,〃我说,〃你看过他的手相。你保证过他是好男人。大概说了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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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故事(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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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哪时候?〃
〃六月的时候。我带他过来。他是巴西人,年纪比我大。你跟我说你喜欢他。〃
〃我从没说过,〃他坚称,而我不管说什么他都不相信。赖爷时而忘事,就像你若介于六十五至一百一十二岁之间的话也会忘事。大半时间,他是敏锐的人,但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干扰到他,把他从另一层意识、另一个宇宙里拉出来。(他在几星期前,完全不明所以地对我说:〃小莉,你是我的好朋友,忠心的朋友,亲爱的朋友。〃接着叹口气,凝望空中,哀戚地加上一句:〃不像雪伦。〃谁是这见鬼的雪伦?她对他做了什么?我想问他,他却未给我任何答案。甚至突然间像是不明白我提起的人是谁,仿佛一开始是我先提起这位贼头贼脑、水性杨花的雪伦。)
〃你怎么从来不带男友过来给我认识?〃此刻他问道。
〃我带来过,赖爷。真的,你跟我说你喜欢他。〃
〃不记得了。你的男友,他有钱吗?〃
〃没有,赖爷。他不是有钱人,但他的钱够用。〃
〃中等有钱?〃药师要数据表式的细节。
〃他的钱够用。〃
我的回答似乎让赖爷恼怒。〃你跟这名男人要钱,他会给你,或不会?〃
〃赖爷,我不要他给我钱。我从没跟男人拿过钱。〃
〃你每天跟他过夜?〃
〃是的。〃
〃很好。他宠不宠你?〃
〃非常宠。〃
〃很好。你还禅坐吧?〃
是的,我依然天天禅坐,从斐利贝的床溜到沙发上,让自己静坐,对这一切表达感激。在他的阳台外头,鸭子一路聒聒叫,穿越稻田,到处聒噪戏水。(斐利贝说这些巴厘岛的忙碌鸭群,老是让他想起大摇大摆走在里约海滩的巴西女人:高声闲聊,经常打断彼此,自信满满地摆动臀部。)现在的我如此放松地潜入禅修,仿如我的情人正为我准备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下裸着身子,只裹着一条薄毯,我融入恩典中,漂浮在无极的上空,犹如在汤匙上保持平衡的小贝壳。
过去的人生,为何似乎很难?
有一天我打电话给在纽约的朋友苏珊,隔着电话传来典型的都市警车鸣笛的背景响声,我听她向我倾诉最新的失恋细节。我的声音冷静平和,有如午夜爵士电台主持人的语调,我告诉她,放手吧,我说,宝贝,你得明白一切皆已十分完美,宇宙提供给我们安宁、和谐的一切……
隔着警笛声,我几乎看见她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说:〃这听起来像是今天已经高潮四次的女人说的话。〃
可是在几个礼拜后,所有的寻欢作乐使我自食其果。那些不眠之夜,那些做太多爱的日子,使我的身体开始反扑,我的膀胱严重感染。一种过度性爱的典型病症,尤其在你不再习惯过度性爱的时候,更易遭受侵袭。它就像任何悲剧般迅速来袭。某天早上我走过镇上办理杂务,灼痛与发烧突然袭来。我在轻狂的年轻时代曾有过这些感染,因此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惊恐片刻……这种事很可能变得很严重……而后心想:〃谢天谢地,我在巴厘岛最好的朋友是位治疗师。〃于是跑进大姐的店里。
〃我生了病!〃我说。
大姐看了我一眼,说:〃小莉,你生病,因为做太多爱。〃
我呻吟,把脸埋在手中,很不好意思。
她咯咯笑说:〃你瞒不了大姐……〃
我痛得要命。感染过的人都很清楚这种可怕的感觉;至于未曾体验过这种痛苦的人……请构想你自己的痛苦比喻,最好在句子里使用〃拨火棍〃这词儿。
大姐就像资深消防员或急诊室医师,总是从从容容的。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切药草,煮根茎,游走于厨房和我之间,给我一帖又一帖温热、棕色、味道有如毒药的煎药,说:〃亲爱的,喝了吧……〃
每逢一帖药正在煎煮时,她便坐在我对面,神情淘气地利用机会追问。
〃你小心不要怀孕吧,小莉?〃
〃不可能,大姐。斐利贝做了结扎。〃
〃斐利贝做了〃结扎〃?〃她问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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