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落尽》第11章


皮,自小爱逗弄女孩子。有一次他听几个志同道合的小玩伴说,钮祜禄家的沁苏格格美得跟仙女似的,于是偷偷爬上钮祜禄家的墙头,要去一睹芳容。本以为玩玩就算了,谁知那沁苏格格果然令人见之忘俗,纳兰佑天爬了上去,竟不想再下来了。由此,小小年纪竟患上了相思病,每天总要去爬一次墙头,看上几眼,否则便茶饭不思,浑身不快。也真是自古情种出少年。自大清国亡了之后,钮祜禄家就树倒猢狲散了,沁苏格格也下落不明。那天,十四岁的纳兰佑天甭提多难过了,因为他爬上墙头,发现钮祜禄家已经人去楼空。他急得几天没吃得下饭,天天爬在墙头上等沁苏格格回来。整整等了一年,都没有等到,最后,钮祜禄家的老宅来了新主。纳兰佑天绝望地痛哭了一场,自此以后,便到处沾花惹草,尽挑与沁苏格格相像的女子。今日,他故技重施,爬上沂园的墙头想要偷看未来的嫂子之沂,却意外地看见苏子走出来。他一眼便认出苏子就是他爬在墙头上偷看了几年后来不知去向的沁苏格格。几年不见,出落得更为美丽动人。他大吃一惊,手脚一松,差点掉下墙去。原来沁苏格格一直在袁府,他那早已冷却的心在瞬间死灰复燃!他以为有生之年再也无法见到的人,竟然在此时此地,如梦境般出现在他的眼前。人生,真是妙不可言!他再也没有心思偷看之沂,只等着苏子出来,再看上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且不说纳兰佑天。纳兰释天进了待客厅,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苏子斟上龙井茶,道: “纳兰少爷且等一会儿,苏子这就去叫小姐!” 纳兰释天笑着点头,苏子便转身走进里屋。因为之沂的房间离待客厅和院子较远,所以正在闺房里聊天的之沂和伊人并没有听见纳兰释天的声音。纳兰释天坐在待客厅里,耐心地等着之沂出来。苏子去了好久,还不见回来,纳兰释天微微有些烦,这才想起桌上的茶还没动呢,于是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不凉不烫刚刚好,茶也是好茶。然后他放下杯子,继续等。 又过了一会儿,苏子回来了,道: “纳兰少爷,等烦了吧,小姐这就来了!” 纳兰释天微微一笑,道; “不,一点都不烦!” 这时,纳兰释天听见里屋传来了脚步声,缓慢而轻柔,是两个人的声音。片刻之后,伊人扶着之沂来到了待客厅。纳兰释天站起身来,看着之沂,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之沂也看着纳兰释天,微微颔首,浅笑道: “让你久等了,真是抱歉!只因为病态毕露,实在不好意思见人,希望你不要介意!”
纳兰释天注视着之沂。只见她形容消瘦,眼窝微陷,明显较前几天憔悴了许多。脸上的脂粉施得比平素浓了些,看起来气色还算好。她的眼波清澈宁静,眉宇间略显哀愁之色,竟然更为楚楚动人了。真是病如西子胜三分!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编成了四条发辫,从中间分开,一边两条。外侧的两条不动,内侧的两条向上弯成弧形,辫梢固定在后脑,固定处系着两条粉红色丝带,绑成两个蝴蝶结。她身穿水红色长褂,绣着蝶恋花的图案。长褂垂至膝下,露出里面穿的月牙白色裙,裙摆长而宽大,完全罩住了双脚。长褂的外面,套了一件白色透明纱衣,衣摆曳地,整个人便在纱衣的笼罩下朦胧起来。 纳兰释天凝视着之沂,一瞬间竟似见到了曹雪芹笔下的警幻仙子。她近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千里,袅袅婷婷,如梦似幻,叫纳兰释天怎能不如痴如醉?他回过神来,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微笑了笑,柔声道: “我怎么会介意呢?之沂妹妹的病好些了吗?” “大夫说只要按方子服药,多留神些,便无碍了!”之沂故意说得很轻松,说完颔首一笑。纳兰释天闻言,只当是真,心下放心了许多。 “这位一定是伊人小姐了!”纳兰释天看向伊人,问道。伊人略一点头,一笑,算作回答。她见纳兰释天相貌堂堂,又温文有礼,看得出对之沂也是情有独钟,不禁为之沂感到高兴。这时,苏子走过来,道: “纳兰少爷,你可要劝劝我们小姐,她呀,连大夫开的药都不肯喝,病哪里会好?”言罢,看了之沂一眼。之沂柳眉微蹙,面露责怪之色。纳兰释天闻言,吃了一惊,皱眉道: “真的?”苏子重重地点头。纳兰释天正要说些劝慰之沂的话,被突然走进屋的之沁打断了,珏儿也跟着走进屋。之沁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问之沂道: “三姐姐,沙漠里是不是很热呀?” 之沂一愣,正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没来得及回答,之沁便自顾自说下去: “我想一定很热吧,要不你怎么去了沙漠就把头发给剪了呢?”此话一出,非同小可。之沂大惊,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尤其纳兰释天又在场,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却不能抖落出来。之沂抬起目光,又是心虚又是本能地望向纳兰释天,两人目光相接,又一瞬间弹开了。想起沙漠里的那个选妃仪式,之沂的两颊升起两朵红晕,低下头去。纳兰释天倒笑开了,心想这之沁怎么每句话都是妙语,句句正中要害,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之沁又道: “我也想剪头发,可是我不敢。要是让我娘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说着,笑了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正在这时,只见梅子一脸不高兴地走进院子,边走嘴里还边嘀咕着什么。待走进屋时,见到众人,又立刻眉开眼笑,行礼道: “呀,真热闹!梅子见过纳兰少爷、四小姐、大表小姐、小表小姐,你们快坐呀,我给你们拿些点心去!”说着便退下了。之沂看出梅子神色不对,在人前却又不好问,只好暂时搁着。
忽听屋外一个声音喊道: “之沂!之沂!”之沂听出是大哥哥之涉的声音,立刻迎出屋去,应道: “我在呢!什么事呀哥哥?” 之涉道:“该去正堂拜寿了。沁儿是不是在你这儿?之汶那小子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到处找不见他!”正好端着点心出来的梅子,听到二少爷之汶的名字,脸色一凛,目光闪了闪。之沁笑着跳出来,蹦到之涉身边道: “大哥哥,我在这儿呢?” 之涉笑了笑,捏了一把她的鼻子,宠爱地道: “你这个小人精,放着万卷书不读,跑来闹你三姐姐。只怕被你这么一闹,三姐姐病又重了许多!”大家都笑了,之沁噘起嘴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又招来一记重捏。玩笑之后,之涉正色道: “好了,大家快去正堂吧!我再去找找之汶。” 待袁家的成员都集中到正堂时,便开始拜寿。拜寿的顺序是按长幼尊卑,依次为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大少爷、大少奶奶、二少爷、四小姐、三小姐。上一辈的人轮完了,轮到大少爷时,却不见他人影,正堂里一片哗然。等了一会儿,之涉才急匆匆地走进正堂,行拜寿之礼。老太爷一脸的不高兴,在人前又不好发作,便瞪着眼睛不说话。大少奶奶虞竹溪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才勉强跪下身子去,正要下拜,老太爷一抬手,道: “免了免了,别委屈了孩子!”大少奶奶谢过了老太爷,又说了些祝寿的话,由两个丫头扶起身,退到一边。接下去该是二少爷之汶了。可是他却不在正堂里,事实上已经半天没见他人影了。老太爷瞪着眼睛问道: “之汶呢?没人喊他来呀?” 之涉惶恐地走到老太爷面前,道: “爷爷,我去了,到处找遍了没找见他人!” 老太爷闻言,顿了半晌,然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不等他了!”说着示意之沁上前拜寿。二老爷和二太太的脸色难看极了,心道这孩子在搞什么名堂。 之沁的拜寿极其可爱,惹得二老忍俊不禁,总算缓和了一下气氛。轮到之沂时,苏子正要搀扶,她摆手拒绝了。她双手放在腹前,缓缓地走上前去。众人惊艳。曳地的白纱衣,秀丽的容颜,无可挑剔的礼仪,当真是仪态万千。她倒身下拜,朱唇轻启,道: “之沂祝老太太万寿无疆,老太爷与老太太福寿安康!”字字珠圆玉润,吐气如兰。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向上翘了翘。老太爷的眼里满含慈爱,伸手将她扶起身。二太太见状,脸色更为难看。 拜寿已毕,大老爷对众人道: “好了,可以开桌用餐了。”人群顿时热闹起来,开始退出正堂去用餐。忽然,只听大老爷惊叫道: “爹,您怎么了!爹,您醒醒啊!爹!爹……”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太爷软软地歪在椅子上,头斜靠在大老爷肩上。若不是大老爷及时扶住,恐怕他已经倒在地上。老太爷对大老爷的叫喊置若罔闻,双目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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