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激流》第95章


双目中神采坚毅:“但他们死得其所,经此一遇,下官有七成把握猜测,吁利竭就要忍不住了。”
“这是何故?”听得他大胆的猜测,饶是董峻极力压制心神,语气中也激荡起来。千怕万怕,他就怕吁利竭忍辱负重不肯上钩,自己一路行来,虽已将发现的铁勒聚散之所尽皆焚毁,却迟迟不见吁利竭举兵报复,可今日,难道老天终于要开眼了?
章扬稍理思路,一五一十的说道:“下官麾下,都是大人留下的百战之精锐。其中将领亲军,更是精挑细选的猛士。可今晚这场遭遇,敌人明明弓矢不利,马匹无优,却穷追不舍丝毫不见沮丧。猛将被杀,按理本该军心动摇,但敌人只是稍稍慌乱,随即便重整队伍继续尾随。见了我军援兵,仍然不肯后撤,直到三面被围,方才悻悻远遁。战意之强,斗志之坚,远非日间敌人可比。以下官看来,十之八九,定是铁勒军中强兵。再者,往日交战,铁勒自知夜间攻营不是长处,除了放出些游骑,从未见过今日这般大队人马。除了正在加紧调动准备大战,下官找不出解释的理由。”
董峻扬起首来,眼中渴望跃跃待出,他断声道:“你这一说虽不是定论,我看也相去不远,我军长驱直入到了此地,吁利竭却依然逗留此地不肯避让,只怕是果真心动了。”
黄草川以南五里正是铁勒汗帐所在,雪白的蓬顶经过一夜风沙吹打,早已变成了土黄。凌晨太阳光辉一洒,那在风中索索抖落的沙土竟然亮出金粉般的色彩。几匹红马从南面奔来,除了蹄声再无半点声音。片刻后驰到了汗帐前,马儿急跃急停,骑手等不及的和身滚下,这时才让人注意到他们头顶飘飞的白羽。
“还有什么吗?”读完了手上的急报,吁利竭双眼微张,罩住了来人。那几个飞羽中人没来由的抖了抖,俯首道:“禀大汗,奔古尔查大人命我等转告大汗,说是请大汗速下决心。”
“大胆!”乌木札怒喝一声,腰中刀光辗转跳出,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泊泊冷汗顺着脸颊流下,那信使慌忙叫道:“大汗饶命,这话确实是奔古尔查大人亲口嘱咐的,大汗饶命啊。”
慢条斯理的收起急报,吁利竭挥手道:“乌木札,放手,这种话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乱说,定是奔古尔查的意思。”
乌木札悻悻的收刀回鞘,对着那几人叱道:“出去侯着。”盯着他们出了汗帐,转身急道:“大汗,奔古尔查自恃功勋语气放肆,居然不把大汗放在眼里,决不可轻饶。”
鼻子里轻唔了声,吁利竭端起桌上羊奶一饮而尽,道:“莫要胡说,奔古尔查是个粗人,心直口快,却绝不敢对我有贰心。这般放胆催促,想必是他觉得事有可为。要说是战是退,我也确实该做个抉择了。”
听得他这么一说,乌木札倒不敢再多说了,他虽得吁利竭信任,可毕竟是新败之将,加上这一次的决定,直接关系到铁勒兴衰,倘若提议有一个不好,免不了要把今后搭进去。与其如此,不如听命就是。
重新摊开急报,吁利竭俯身细细读道:“三日来大小十余战,北谅全力以赴,不见半点退让。”他脸色稍稍一动,随即看向了另一行:“是夜勒闵前锋与敌猝遇,相追三十里乃还,折勇士二百,伤敌不足百人。”长呼了一口气,他站直了自语道:“不见半点退让?伤敌不足百人?”
忽然一个转身,他望着乌木札道:“你说,董峻到底有没有圈套?”
突然被他问及,乌木札不由吃了一惊,迟疑了半天方才呐呐道:“勒闵是我铁勒左贤王,部下骑射精良。能够在遭遇中占得他得上风,北谅军中只有董峻的平贼精骑方能做到。由此看来,董峻确实就在这支人马当中。而三日激战不见退让,也不像是示弱的举动。照这样看,北谅人果真是妄自尊大。但……但董峻武勋赫赫,久历战阵,是否有圈套乌木札不敢断言。”
说来说去他转了半天依然没有做出判断,吁利竭听到最后,大失所望道:“都是废话,我还不知道董峻的厉害吗?”
乌木札被他冲口一骂,直羞惭的低下头去,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道:“大汗,其实咱们别管他有没有圈套,北谅军就这么两路人马,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两军会战,胜负还在五五之数。董峻大胆进军,气势虽然逼人,可终究是以五万对我全族之军。只要能抢在董海二人合军前击溃他,无论他有什么圈套也奈何不了咱们。”
眉头突突跳了几下,吁利竭沉默着拍打起软椅,半晌才从乌木札忐忑不安的目光抬起头来,嘿嘿笑道:“这一回你倒点出了要害,不管董峻如何打算,我十数万铁勒勇士断然不会对付不了五万北谅军。”
“来人!”他忽然起身对着帐外喝道。几人侍从匆匆奔进帐内,只听他几乎是咬着牙齿吩咐道:“传令,命右贤王胥祁率部前出到依轮河北岸扎营,务必拦住北谅后援。奔古尔查和左贤王勒闵合力进击,包围消灭眼下董峻所部。”
第九章红滩
丙酉年十月末,在依轮河以北两百三十里,黄草川以南七十里处,铁勒和北谅军展开了关系两国命运的察尔扈草原会战。几乎在战争爆发前的同一个瞬间,双方都预感到了大战的气息。董峻收拢了兵力,紧靠水源牢牢扎下了南北中三座大营。而铁勒也充分调动了全部兵力,不仅堵住了依轮河的天险,而且将董峻重重围困起来。
在会战开始前,双方一面对自己最终将获胜充满信心,一面又为自己的一些不足提心吊胆。然而这一切,随着一个清晨的来临,都化作了各自心中的勇气和永远的遗憾。是自大还是自信,是心虚还是谨慎,全都要等到结果出来才能知道答案。更让双方坐立不安的,是那片完全天定的战场,竟然有一个让人听着就会想起鲜血的名字——红滩!
红滩是怪异的,在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的察尔扈草原上,它大概是仅有的一片红色多余绿色的土地。一年盛开四次的千秋花红如火焰,每到盛开时节便铺满了整个原野,娇艳的鲜花随地伸展,甚至把无处不在的小草也挤压在角落里。
红滩又是公平的,无论对于进攻一方还是防守一方,它都给了得天独厚的优势,又都给了无可挽回的劣势。红滩的东西两面,灿烂夺目的花草下,却隐藏着吃人于无形的泥沼。可南北方则是平坦且不见一丝起伏的草原。
无险可守!这是董峻第一眼看见红滩的感想。只是,在察尔扈草原上,又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险地?左面三里是鼓骨坡,虽然高有数十丈却无水源。右后七里是嘎子林,溪多泉多树木也多,只消一把火,便能把守军全部吞没。相比起来,倒是红滩在平淡中显出优势,不但两侧有沼泽,更妙的是水源也从那里而来,无需顾忌敌人在上游投毒。于是他仅仅转了一圈,就下定决心,在红滩扎下了大营。
这一日清晨阳光方现,被铁勒十余万大军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北谅营寨上终于等到了敌人的号角。放眼望去,郁郁草原上,五色大旗自尽头而来。旗下,数万铁勒骑兵背着阳光展开,各色服饰在金色照耀下奇光迭射,一时灿烂的胜过了云霞。隐隐而来蹄声自南北汇聚,不似奔雷,却如那一波高过一波的战鼓,重重敲打在心头。
董峻哑然回头,只见两边将士面色惨淡,像是被这声势镇住了魂魄。此时营门忽然洞开,章杨的将旗招展于前,数千人马一个冲刺,几如山洪破口而出,直奔到三里开外,方才齐刷刷的勒住了马缰。锵琅琅的一阵脆响,无数雪亮的刀光骤然出鞘,瞬间便把刺目的阳光都遮了个干净。
那将旗稍稍一摆,数千人忽然齐声咆哮:“杀!”。声过处,如刀似剑,劈开斩断了虚空。凛冽秋风袭来,在这杀气四散的战阵前仿佛支离破碎,只轻轻带了带衣角,便低眉顺眼,擦着坚如山石的甲胄偷偷溜走。董峻回头再望,寨上寨下,人人挺胸抬首,再无半分惧色。
迎面的铁勒骑兵被这喊声一撞,气势不由得滞了半分。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见阵脚一分,几支人马越阵而出,各自胯下的战马竟是清一色的红、白、黑、黄、棕,连那旗帜也是各守本色没有半点混杂。
“五部齐至,铁勒还真是倾囊而出了。”董峻冷笑一声,对着李邯等人说道。他御边数十年,早知铁勒有五部最强。其中崇尚红白黑三色的部落先后被吁利竭吞并到自己手中,只有黄棕二色仍然被左右贤王控制。至于这些连战马都是清一色的部队,自然是铁勒军中一等的精锐。单要比起气势,各色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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