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三千里》第21章


天气不好加上夜深的缘故,行人很少,与几辆汽车擦过,蓦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我急忙叫道,“停车。”
张涯被我吓了一跳,猛地刹车,挽秋也奇怪地看著我。
我打开车门,探出头去道,“君禺,你在这里做什麽?”君禺看起来很狼狈的样子,拎著两只大而笨重的箱子。那两只箱子已经很旧了,磨破了肉皮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君禺苦笑道,“我……我……。”然而他终究没说出来什麽。
我看了看挽秋,又转过来对君禺道,“先到我家吧,回去再说。”
他似乎有些尴尬,但还是同意了。
刚进客厅,就听见凌宵的声音,“我只是搬到宿舍住,又没有什麽危险,婶婶,你担心什麽呢。”
母亲淡淡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自己拿定了主意,我也只要由著你。但女孩子出门在外,凡事要稳重。”
凌宵撒娇道,“知道了知道了……”
母亲往门口望了一眼,我淡淡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她点了点头,便与凌宵上楼去了。
幸而房子里的房间是足够多的,楼上的房间虽然不少,但也都各有用处,一时间也腾不出来,只能委屈他住在楼下了。
“楼下怎麽没人住?”君禺听了我的解释,好奇道。
“不是没人住,楼下──厨房,客厅,餐厅……”挽秋接过话,进行了一系列的例举,最後道,“还有三间房被打通,合成了一大间佣人房。”他想了想,又想了想,“好象只剩下一间空房了,而且空了很久。”他顿了顿,最後道,“并且那是很地道的空房间,没有床没有桌……什麽都没有。”
“那……”我看著挽秋,耸肩道,“委屈挽秋大人与在下住一间如何,明日在下置办了寝具,挽秋再回房如何?”
挽秋斜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道,“看在方先生的面子上。”
我点了点头,微微的笑,他的下一句话就直接让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麽就麻烦凌陌白先生继续睡书桌吧。”说完,他很是无辜地朝我微笑了一下,然後转身上了楼。
我和君禺面面相觑。
半晌,君禺道,“给你添麻烦了。”
我摆手道,“是朋友就闭嘴。”
他笑了笑,有些腼腆的味道。
“行李先放在这里吧,明天屋子收拾出来了你再整理。”我微微的顿了一顿,认真道,“你就先住在这儿吧,等你想说,再告诉我也不迟。”
他停了一下,微微的笑,“谢谢。”
我摇了摇头,唤来佣人,“陈妈,你带君禺到挽秋的房间吧。”
陈妈答应了一声,对君禺道,“方先生这边请。”
*****
“三娘。”我简单的打了个招呼,拉开椅子坐下,顺口问道,“怎麽就你自己?”往日早上的这个时辰,母亲应该坐在这里了。
三娘笑道,“姐姐说她身子不舒服,阿慈陪著她呢,一会儿直接在房间里用饭,你不必担心。”说著,又道,“挽秋呢?怎麽没跟你一起下来。”
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摇头道,“还在睡吧。”
三娘笑道,“啧啧……又趴桌子上睡了?怎麽不和他一起睡?”
我嘴上道,“床不大,两个人睡更难受。”然三娘看我一眼,没说话。我也知谎言拙劣,我的床,睡两个大男人是足够的。
☆、故国三千里 58
诚然我是极其希望与挽秋共眠的,但我不是柳下惠。我正当壮年,虽说平时可以克制,但若与喜欢的人同床共枕,我是没有那种耐力的,如此,便只好委屈了。
挽秋正好往这边来,三娘见他,便笑道,“这可真是的,正说著你呢,你就下来了。”
挽秋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了,问道,“说我什麽?”
我接口道,“说咱们为什麽没睡一张床。”
水喝到一半的挽秋呛个正著。我叹息道,“你说说你,怎麽想歪了。”於是,他咳得更厉害了。
三娘笑得,乐不可支。
挽秋出乎我意料的安静,只轻叹了一声,眼里有淡然的忧伤。
子曦下来时,我和挽秋的早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三娘也早已回了房。
“又不吃早饭了?”我笑著打趣道。
子曦匆匆地,一边系扣子,一边回道,“我都习惯了。”他对挽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飞也似地出门去了。
我看了看挽秋,笑道,“他还是不准备和你说话。”
挽秋一副老成的模样,嗤笑道,“别扭的小鬼。”
我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无论怎麽说,我都觉得,挽秋比他嘴里的那个“别扭的小鬼”还要别扭得多的多。
陈妈收拾了碗盘,正要去厨房,我叫住她,“君禺什麽时候走的?”
陈妈想了想,才迟疑道,“方先生?他走的早……大概六点锺才过一点吧。”
我点了点头,她便出去了。挽秋打了个哈欠,倦倦地靠在椅子上。
“这几日里,吃了便睡。”挽秋懒懒的声音闲闲散散,似乎还带著几分遗憾,“也不见胖。”
我哭笑不得,只得叹息,“若是凌宵如你这般,她便开心死了。”说到凌宵,她已经决意要搬到宿舍去住,我和挽秋心里都清楚得很,她是不想太尴尬。本以为早饭她会在家里吃,没想到也走得早。
“楼下那间房,不用收拾了。”挽秋凉凉地道,“直接让你朋友搬到凌宵那间不就好了?”
我摇头道,“她周末总还要回来的罢──不给她留一间房,也说不太过去。”说著,我顿一顿,别有深意地道,“还是说,挽秋你想……”
话没说完,被他扫来那一眼给挡了回去。我乖乖地闭嘴,一言不发。
客厅里的电话响得很是突兀,我总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卫童,接起来,听声音便知道,是一位思夫心切的闺秀。
我叹口气,压住心中的刺痛,面上无谓道,“陈小姐的电话。”
挽秋“哦”了一声,慢慢地移过来,接了电话,“如霜?什麽──我……啊──”
前面的还成话,後面的逐个都成了单音。
电话挂掉,挽秋的脸色仿佛苍白了许多。
挽秋怔怔的,仿佛很哀伤的模样,低眸垂睫,半晌才轻轻道,“她说──陈易葳要把她嫁给丛宪。”
我怔住。丛宪是听说过的,但来往并不大,他是做肥皂生意的,自己起的家,发妻去了,留下了两个孩子,年纪也快到不惑──这些不论,他本人相貌并不堂堂,且好女色,品行虽不能说是差极,但也是不端的。
不免是有些替陈如霜伤怀,那麽好的女孩儿,怎麽会许配给这种人。但同情陈如霜的同时,却也多少有了几分快意的感觉,毕竟,我爱的人是挽秋,她也一样。
挽秋继续道,“可是──”
我叹息,“你可是放不下她。”心中终是怜著他的,一边欣喜又一边替他哀伤,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
挽秋依旧呆呆地,半晌,讥诮似地道,“放不下──有什麽放不下的?”他低低地道,带著讥诮的味道,“时间,总是消磨一切的。多深的情啊,多好的爱啊──”他冷笑道,“狗屁!”我怔然。
他又道,“只不过,她若这麽嫁了过去,恐怕──”他笑得有几分萧索,“恐怕会死在丛宪手里。”
我愕然,疑惑道,“总不至於如此吧。”未听说过丛宪有特殊的爱好。突然间想起,陈如霜曾经说过他与挽秋已发生亲密关系,难道说,从宪,这便是挽秋所担忧的。
挽秋叹了一声,看著我,一字一顿地道,“她怀孕了,两个月。”
有什麽东西,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故国三千里 59
江南雪(故国三千里续)(我的1937之一)
真娘墓,虎丘道。 
不识真娘镜中面,唯见真娘墓头草。 
霜摧桃李风折莲,真娘死时犹少年。 
脂肤荑手不牢固,世间尤物难留连。 
难留连,易销歇。塞北花,江南雪。 
第一章 
夜已经深了。
我毫无睡意,看著一只小虫绕著灯罩飞来飞去,心里更加烦闷,直到它灼死在灯罩里,我才有了几分快意。
人在发怒的时候总是想要去破坏什麽东西的,这一点,我并不能够免俗。
这几日是少见的晴天,连夜都是晴朗的,圆而黄白的月亮坠著,恍惚地提醒著我,又到了十五。
月圆,团圆。
然而世界上又哪来得如此令人欢快的事呢?
陈如霜的电话打过来之後,挽秋就一直苍白著脸,我不知他是开心还是难过,但我是的的确确地狠狠心疼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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