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丛里的诗》第46章


“杀女的不如杀男的!”肥矮的汉子也背了一柄长刀,他大概觉得刀的高度就是他的高度,所以那柄刀也确似椰子树一般的长,而且弯,“杀了陆倔武,才算杀鸡儆猴,别人就不敢加害龚大侠,不耽害嘛,留在牢里供养他过世不成?一定惟有我看理应只好大概把他给放出来。”
“你错了,”高大汉子十分倔强:“我们不杀那女的,不是因为你有道理,而是以我们名震天下名动八表名不虚传名大于利的‘大刀阔斧’,怎能去杀一个女人!”
“所以我们杀的是陆倔武?”
“嗯。”
“不是去杀严笑花?”
“晤。”
“那我们还在这里做什么?看月色?”矮肥汉子指了指屋瓦,道:“下面那个捏着胡子看书的就是陆倔武!”
高大汉子往下张了张,有点讶异,“他就是陆倔武?”
“难道还有个陆倔文?”
“我看他不像……”
“他像你的表舅子?”
“他不像是个奸的。”
“难道忠的奸的全在额上到了字不成?”
“哎,最好是这样,”高大汉子有点困惑地道:“我在江湖上,不怕危险,不怕打斗,至怕就是辨别忠的奸的,有时忠的就是奸的,有时奸的就是忠的,有时忠的奸的都是他妈的。”
“我告诉你,咱们把人杀了,在他额上刻个‘奸’字,咱们就是‘忠’的了。”
“可是下面那人,捏着个杯子看书,一副夜读《春秋》、凛然正气的样子……”
“我看却是夜赏春宫、猥然邪气的模样儿……”
“你错了。”
“我又错了?”
“不管他读的是什么书,咱们今天来,是为了龚大侠的;为了救龚大侠,就得要先杀了害龚大侠的人;要杀害龚大侠的人,就不管他读的是什么书,咱们还是得要杀了害龚大侠的人,而不是要杀掉害龚大侠的人看的书;所以只要是害龚大侠的人,他看的是什么书都跟咱们无关:如果不是害龚大侠的人,咱们又不是要杀他,他看什么书跟咱们又有啥关系?”
“对!咱们不理他看的是什么书、什么书看他,咱们这就下去杀他——”
“错了。”
“又错了?!”
“咱们已不用下去了。”
“哦?”
“因为他已上来了。”
后面传来一个似是硬铁互击的语音:“什么人?
“他发现我们了?”
“不发现我们又怎会问我们?”
“你怎知道他问的是我们?”
“这儿除了我们还有谁?”
“那么,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我们为什么要蒙面做夜行人?”
“因为我们要当杀手。”
“杀手是用来做什么的?”
“杀人呀。”
“杀人就是凶手,凶手是要给缉捕的;咱们当蒙面夜行人,就是要让对方认不出来咱们来,如果他间我们是准,咱们就要报上名号,那还当什么杀手?蒙什么脸?连杀手的颜面岂不都丢光了吗?”
“你错了?!”
“错?!”
“咱们不是来杀他的吗?”
“对呀。”
“咱们杀了他,就算让他知道我们的贵姓大名,也不怕他能说出去呀,”高大勇武的汉子说,“何况,咱们行不改姓坐不改名睡不改号出恭不改面貌,所谓明人不做暗事,名人不做臭事,咱们就告诉他咱们如雷贯耳的鼎鼎大名好了……”
月色下,那玄衣胜霜、一对剑眉不甘雌伏的拦在黑夜里的陆倔武说:“失敬了,原来是王大刀和丁阔斧!”他手里还捏着个瓷杯。”
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均是一怔。
矮的说:“他认得我?”
高的说:“错了,他认得我!”
矮的说:“不是,他一定是认出了咱们的兵器。”
高的恍然:“所以,咱们不该蒙面,而是应该把兵器包了起来。”
矮的也自惕地道:“所以,像我们那么出名的人是不能去当杀手我。我们只配给杀手杀。”
高大豪壮的丁三通道:“你错了,咱们现在仍是杀手。”
矮的豪迈的王虚空也道:“杀的是他,咱们!”
王虚空呛然拔刀。月色下,利刀迎着冷月闪出爱情一般奇诡的冷芒。他朝指陆倔武,叱道:“吠!咱们是来杀你的。”
陆倔武镇定的微笑,援髯道:“咱门旧日无怨,今日无仇,不知两位大侠为何要在下的命?”
丁三通抽出斧头。那比牛头还大的斧头仿佛比一头牛还重。他贱喝道:“害了大侠龚大侠,咱们便来杀你。”
“我没有害龚侠怀。”陆倔武淡然一笑道:“龚侠怀也还没死。你们不该来杀我的。”
王虚空二怔,悄声向丁三通说:“他说的好像也不错。”
丁三通却道:“可是你却错了。”
王虚空颓然道,“怎错的都是我?”
“咱们是来手他的,”丁三通分析得头头是道,“不是来跟他辩论的。”
“可是,”王虚空仍有犹豫,“万一不是他害龚大侠的话……”
“你又错了。”丁三通不客气的指责他,“你要是不杀这只鸡,又从何儆示那干猴子?那班猢狲要是不畏惧,又怎会放出龚侠怀?不放龚侠怀,你跟叶红打赌,岂不是输定了?”
王虚空目瞪口呆:“……有道理。”
丁三通得意得势兼碍志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虚空眯着的小眼蓦然一睁,遥指着陆倔武暴喝一声:
“鸡呀,为了猴子,我要来杀你了!”
他叱喝的时候离陆倔武还有五丈六远,但说了三个字他的刀已掠起一道闪电劈向陆倔武的脖子。
那时候陆倔武还没弄清楚自己怎么会变成了一只“鸡”!
4.不成功?毋成仁!
这一刀之势,令陆倔武无法闪躲,
它就像命宫里的一颗魔星,八字里注定了那么一刀拦在命运里。
王虚空出于只一刀,一刀便令陆倔武躲不过去。
陆倔武没有避,而且眼都不眨一下。
他反而踏前一步。
袖口里乍然打出一颗流星。
流星先王虚空的刀而至。
王虚空要杀他,首先自己得要挨一颗流星。
这流星锤重七十二斤,加上挥动爆炸一般的速力,至少也有三百二十三斤!
陆倔武右手拖了一条长镀,随手择尘一般的打出了流星,左手的杯子连抖都没有抖一下,而且还趁机呷了-口茶。
王虚空不想挨这一颗流星。
他不想和这个喝茶的官同归于尽。
他的刀势倏然一变。
一刀劈向流星。
流星是精钢铸造的。
他的刀也是精钢打造的。
可是他那一刀,就像向一块豆腐砍去一般轻松自然,甚至还带了点空虚。
陆倔武本来十分笃定。
王虚空一刀劈来的时候,他还有闲情低首饮茶。
但现在他一见王虚空的刀势,脸色就变了一变。
那一刀,绝对空虚。
这么空虚的一刀,不但是砍向飞逝的流星,还似砍掉过去,砍到现在,砍向未来,而且砍至虚无的任一处。
这一刀无微不至、无所不在。
陆倔武猛然振腕,流星如一条墨龙般吸了回去,王虚空一刀砍了个空。
陆倔武已自屋顶落到了围墙上。
王虚空两刀无功,
陆倔武又仰脖子呷了一口茶。
王虚空突然仰天打了一个喷嚏。
一个大大的喷嚏。
“波,的一声,陆倔武手里的杯子碎裂。
茶,溅湿了他的一身。
陆倔武拍怕长袍,肃容道:“好内力!”他却不说是好刃法。
丁三通看了看陆倔武,又看了看王虚空。说:“你不行。”
这时,陆家庄里通夭明亮,闻声赶来的护院家丁,全兵器在手、火把在手,弯弓搭箭、摩拳擦掌,准备一拥而上,人多势众,但又鸦雀无声,可见平时训练有素,调教森严。
丁三通问王虚空又说:“我来。”
王虚空指着自己的圆鼻准道:“那我呢?”
丁三通游目扫落叶般地扫了一扫:“那些人,你来。”
王虚空长吸一口气,“反正人多,更好玩,你去吧,我担保没有人会骚扰你。”
“好。”
丁三通提着大斧,跨开大步,走到陆倔武面前。
“你好。”他招呼。
“你好。”
“我好,但你很快就要不好了。”丁三通说,“我丁三通要来杀你了。”
“其实你不需要杀我。”陆倔武不卑不亢的道,“你也杀不了我。”
“好。”丁三通抡起那像一扇门的大斧,斩钉截铁切木裂石的说,“我一斧就要见血。”
陆倔武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这尖啸仿佛是唢呐和公鸡和狼一齐发出来的,而不是人的叫声。
他手里的碎瓷片就在这一刹那间发了出去。
千百片碎瓷,射向丁三通。
丁三通像一棵会走动的大树般冲向陆倔武。
碎瓷不能阻挡他,但都嵌入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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