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个出言不逊的士兵,膝行上前,冲着离忧扣头不止,嘴里连连告饶。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到管事太监处通传,不料竟然引得太子殿下亲至迎接。看着架式,除了真公主,还会有谁?他心中后悔不迭,把公主得罪,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么?说不定连小命都要丢了。他本也不想这么早出来告罪,但若是自己一味藏着必定也逃不了罪。不若趁着公主与太子团聚心情大好时,出来告饶,或许罪名可小一些。
江华一瞧这样,冷着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得罪公主殿下了?”
“也没什么,他不认识我,态度有些不敬。不过我已经教训过他了。”离忧笑了笑,又对那跪伏于地的士兵道:“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江华也将手一挥,道:“公主即饶了你,本宫也不罚了。日后若再敢对公主不敬,小心你的狗命!”语气虽是淡然,但却让那士兵心头一凛,又连磕几个头后慌慌退去。太子爷的手段这宫里人没有不怕的,眼下竟然能这般轻巧逃过不能不说是万幸。
第三卷风云变 十年叹 第九章 物是人非
十年叹 第九章 物是人非
朝华宫依如十年前一般模样,走在其中竟然让人恍忽十年的光阴似乎并不曾流逝过。江华一边在前头领路一边说些宫廷里的趣事,谈笑自若,仿佛这姐弟二人感情十分深厚一般。离忧只是淡淡地笑着,偶尔附和几句。倒是白丁,因是初次入宫对什么都充满好奇。这个那个,问个不停。江华极为耐心地一一向他道来,像是对待亲生弟弟那般模样。
正是春季,御花园里百花齐绽。粉蝶颤翅花间舞,鸟雀放咙树梢唱,端得一派好景致。两个美貌的妃子,乘着天气不错,在花荫间的小道信步闲话:
“下了半个月的雨,今日可算是见着日头了。差点没把我闷死!”
“天上是见了日头,咱们的日头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丽妃姐姐此话怎讲?”
“贵人妹妹,还用我说么?陛下的病我看是……,咱们都是没有子嗣的妃子,万一到了那一天,按规矩咱们都得到冷宫过后半辈子了。”
“啊!那可如何是好?听说幽华殿阴嗖嗖的,去了那里,连殿门都出不了,我可不想到那里去。”
“到时可容不得你不去。哎!谁叫咱们空有妃了头衔,却不得宠,连个子嗣留都不下?”丽妃幽幽地叹着气,清冷的目光遥遥地飘向了远处,又陷入了追忆中。曾几何时,她是这座宫中最得宠的妃子,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哪个后妃不是巴结着她过日子?然而那段风光仅仅只维持了一段时间,就像是一个奢华无比的梦一般,一朝得醒,梦随风去,徒留许多愁。她能怪么?要怪只怪自己当年得宠之时太过傲慢,竟然会得罪到不该得罪的人。以至于陛下十年来,再末踏进她的丽华殿一步。恩宠尽失,再没有人多看她一眼。那个奢华的梦那样的真实,却散得那样快。而如今的她,年华已逝,剩下的只是似海深宫中漫长而寂静的岁月。
远处依稀传来人语声,紧接便见小径的转角处走出一行人来。当先一人正是太子江华。只是那个一惯沉冷的人,此时脸上却带着淡淡地笑意,侧着头与身边的白衣女子说些什么。
丽妃和张贵人哪敢怠慢,匆匆上前打着笑脸寒暄。虽然她们是江华名义上的长辈,但宫中乃是以实权讲话的地方。那可是太子,下一任的皇帝,谁不想讨好?只因太子身份尊贵,她们这些不得宠的后妃极少能见,即使想攀关系也是无从攀起。
丽妃正欲抬头和江华说些什么,目光不经意地落到离忧身上,神色登时大惊,捂着嘴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敛正神色,想扯出个笑脸,却因慌乱,而让那笑比哭还难看:“您,您回来了?”她是长辈,按规矩,不该对离忧用“您”这个词,但却在慌张之下竟然“口不择言”。十年前,离忧只因一时之气,毒害丽妃差点令她毁容。江霆不但未怪罪离忧,反而因此而疏远丽妃。于是那一幕,成为丽妃心中挥之去的恶梦。
离忧冲着她微笑颌首:“丽妃娘娘,别来无恙。离忧以前性子卤莽,得罪之处还请娘娘莫放心上。”
“不敢不敢。”丽妃哪里敢说别的,只是低着头。虽是事过境迁,但从前的事太过铭心刻骨,虽然她语气平和却依然让丽妃心生寒意。谁知道她会不会在下一刻再将脸一翻,然后又弄出个什么稀奇古怪的毒来?一直到太子一行人远远地走开,丽妃方才敢抬起头来大吁了一口气。
“丽妃妃姐姐,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人?瞧着她装扮像是平民女子,怎会和太子的攀上关系?”张贵人入宫晚,宫中许多旧事她都不甚清楚。此时正伸着个头看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好奇。瞧那白衣女子气势不凡,不光太子对她又十分和善,连丽妃都对她格外礼敬。莫非是太子新纳的妃子?如果真是如此,或者可以去攀攀关系,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她是陛下的长女,太子的亲姐——离忧公主。”丽妃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脸正色地叮嘱道:“妹妹千万记下,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也不要想着去讨好她,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一个不甚,便会大祸临头!”
重华殿也是十年未变,连殿内的宫女也是当年的旧人。此时正在殿门外跪了一地,迎接公主回归。盼了十年,她们的主子总算回来了。没有主子撑腰的奴婢在宫中总是要矮人一头。
江华道:“皇姐你远道归来辛苦,先沐浴更衣,略作歇息过后再去觐见父皇。小丁男儿身,留在这里不方便,不如让他跟我住到东宫去。”
“如此也好。小丁,你就跟着太子去吧。”
江华领着白丁走后,离忧侧头看到青莲领着众宫女跪在殿前,遂上前虚扶一把,道:“起来吧,这些年你们还好么?”
当年,她私自放走萧夜,逃出宫去。原本以为这些宫女必会受她的牵连而获罪。只是那时的离忧只看重自己关心的人,而对这些宫人的生死漠不在乎。如今想来,不免心生愧意。
青莲见到离忧满脸欢喜,十年了,这个主子总算是回来了。“奴婢们在宫里都很好,公主出去周游,陛下吩咐奴婢们看守好这里,等待公主回来。公主这些年你您还好么?外头在打仗,奴婢们都为主公担心。”
原来当年离忧放走萧夜一事被江霆压下,只说离忧外出周游,因此也未降罪于这些宫女。离忧闻听这些,心下戚戚,虽然做那样的事,他却还要为她掩罪。这样的庇护,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
离忧在青莲的掺扶下,重新又走入了重华殿。殿内的一切一如从前,干净、奢华,似乎这里的主人从未离去过。
潋滟泉的水长年不冷,氲氤的水气充盈在整浴房内。鲜艳的花瓣随着水波而动,淡淡地香气在鼻尖缠绕。离忧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心中也是温热一片,似乎那泉水能透过皮肤溶进心里一般。飘泊十年,蓦然回首,才发现原来家一直就在身后默默地等着她的回归。
熏了香的华裳在青莲的服侍下层层地裹上身,长长乌发在身后散开,淡淡的水珠儿顺着发稍滚下,滴在汉白玉的铺就的地板上开出点点的小水花。
“公主,十年了,您都没怎么变,还跟以前一个样。”青莲一边替离忧梳发一边笑着赞叹着。
“尽胡说!人都老了,没看见我眼角上都生出细纹来了?你呀就会捡好听的说。”
“怎么会呢?奴婢们瞧着公主还跟以前一样美。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的宫女也都连连附和。
离忧抿嘴淡笑不语。但青莲分明感觉到离忧的性子已改变了许多,少了十年前张扬跋扈,而多一份淡定温婉。
第三卷风云变 十年叹 第十章 浮生若梦
十年叹 第十章 浮生若梦
九华殿。
袅袅的青烟在殿内弥散开来,幽香的龙诞香充盈在鼻尖,饶是如此依然还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味堆沏。高而奢华的龙床上,江霆静静地躺着。半花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上,五官依旧,脸色却是极度的苍白,仿佛是丧失了生气一般。眼角眉梢那深深的沟壑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位开国之君的风华渐逝。已然松驰的眼帘紧紧地阖着,眼帘下的眼珠微微地转动着,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他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嫣儿……”一声低喃,眼帘依然阖着,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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