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棵巨大的榕树下面,林敏从一张石凳上醒来。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在这里睡过去,她只知道自己全身非常的疲累。
自从离开那家电子小作坊,她每天都是在为找工作奔波之中。但是,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是在找工作的人,竞争那么大,没有人帮她一把,光靠她这样瞎猫去碰死老鼠,想找到一份自己理想的工作,谈何容易。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音乐导师孙铭教授。现在她真的好想念孙教授,当初自己拒绝留在孙教授身边,果然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那时多听孙教授一句,也许现在,在他的引导和帮助下,自己已经在音乐界渐露头角,何至沦落到流浪街头的悲惨境地。
自己是听了父亲的话,才回去的。为了做一个乖女儿,不惜做出巨大牺牲。可恨到头来,父亲竟然因她失业而充满嫌弃。
昨天晚上,林敏在网吧里,通过电脑跟夏美琪进行了通信。
那时的通信已经很发达,电话已经进入平常家庭。手机刚刚兴起,正在普及。
不过,林敏离家的时候,家里还没有装上电话。何况她自己漂泊在外,丧家之犬一样在街头流浪,打电话不方便。这是她离家几个月一直没有和家里联系,她和父母音信不通的客观原因。
当然还有主观原因,她是生气离家的,对父亲有怨恨,不想和家里有联系。
不过她的好朋友夏美琳家里的电话,林敏是知道的。而且夏美琳已经拥有了手机这种时尚工具。所以林敏跟家乡唯一的联系,就是夏美琳。
但是,对于林敏来说,打长途电话也是一种奢侈。所以她最喜欢通过电脑免费的方式跟好朋友联络。反正她住不起旅馆,一直是在通宵网吧的椅子上凑合。感谢有网吧这种东西,总好过睡在街头马路边。
夏美琳在电脑里问她,过得好不好,大城市的生活一定是丰富多彩。据说大城市遍地黄金,你应该已经大发横财。什么时候我去找你,你要带我在城市里到处游玩,吃大餐,享美景。
林敏只好如实相告,现在还没找到稳定的工作,目前生活比较艰难。她还表示,希望跟夏美琳借点钱,度过眼前难关。
夏美琳说,真的很抱歉,她自己刚刚工作,没有积蓄。很想帮助林敏,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接着夏美琳说:“你真的遇上困难了吗?那你爸妈怎么不帮你?这种事,他们应该帮你才对啊。”
“我的事和他们没关系。”
“怎么这么说?你和你爸吵架了,是吗?就算吵了架,你还是他们女儿啊,他们明明不缺钱,有能力帮助你啊。他们在家里大鱼大肉,你在街头风餐露宿,他们就心安理得?”
“是我自己无能、不争气,怪不得别人。”
“我去和你爸说吧,让你爸给你拿点钱,他会拿的。”
“不要,你不要去说,我不会跟他拿钱。”林敏断然拒绝。
“为什么?你是他亲生女儿,拿点钱吃饭有什么大不了?”夏美琳完全不能理解。
“我不想解释,总之,不许你把我的事情告诉他们,我也决不要他们的钱。”
“你不跟他们拿钱,找谁拿?这个世界,除了父母,还有谁会真的帮你?”
“没人帮就算了,我自己熬,会熬过去的。”
“万一没熬过呢?”
“没熬过,大不了一死。这是命,我认了。”
“天啦,人家说你弟弟林书豪疯了,我看疯的不是他,是你才对。”
“疯了也好,狂了也罢,总之,不拿他们的钱,我才心里踏实。”
“林敏,你听我说。你跟你爸吵了架,在赌气。但是,赌气也不是这样子赌,你这不是赌气,是赌命了。你不能为了争一口气,宁肯饿死在街头。要我说,你爸真的做得太不象话,一个女儿在外头活受罪,他竟能做到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不说这些事了。我想告诉你,我就是要争这口气。我要靠我自己的努力,走出困境。这辈子不能成功,我永远不想见他们。”
“那你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再说一句,不要去和他们说我的事。”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我要表示抱歉,没能帮到你,林敏。我是真想借钱给你的。”
“没关系,你有自己的困难,我理解。”
两个好朋友,就是通过这种现代科技,相隔千里,聊得非常热情。经常聊到很晚才断线。
此刻,林敏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望向马路的对面。
对面正好是一家餐馆。
从餐馆的玻璃窗户望进去,餐馆里热闹非凡,食客满座。她看见靠窗的食客正在大快朵颐,尽享美食。
她的肚子里仿佛自来水管断水一样,不禁“咕咕”直响,她又有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发现今天是一个节日,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多了很多,尤其商场、饭馆里变得川流不息。她知道人们都在尽情享受着节日的快乐,只不过这样的快乐与她无关。
人世间明明是如此的繁荣,为什么独独她如此的落魄。
她感觉这是上帝对她的考验,一切都是上帝的精心设计。她必须跟上帝抗争,要么在绝境中倔起,要么在逆境中毁灭。
上帝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她几乎看不到一丁点儿成功的胜算。她不知道自己熬过了今天,是否还能熬过明天,熬过后天。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去打败上帝。似乎上帝给了她音乐的天赋,却又堵住了她通向音乐的路口。
她的奋斗有点力不从心,一次次她都要崩溃掉了。多少次,她想要放弃一切,听天由命。
有时候,她甚至看见了“死亡”在向她招手。“死神”一次一次的引诱她,跟他走吧,免受这一眼望不到边的苦难和坎坷。
然而她不甘心,她倔强的性格不容她就此向命运屈服。她希望自己奋斗到最后一刻,直到双手再也举不起,双脚再也迈不动。
她忽然间有了一种“圣光”照耀般的启示,人生也许就是一场跟命运的抗争,没有抗争就没有意义。
她走到花坛那根水龙头那里,抓水龙头塞进嘴里。她用自来水把自己的肚子灌满,以此暂时抵挡饥饿的袭扰。
她抓起那个染满灰尘的背包,离开石凳,从那个在垃圾桶捡食物的大叔面前走过,昂步踏上未知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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