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边人似玉》第159章


齐岷慢悠悠地上前,看着他们将个人抬下来,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嗯,也是破阵之伤,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一身的血。
不过,在与担架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等等!”
整个上清司只有一位女弟子,除她以外没有人会穿百褶裙行走,而担架上那一团艳色染着的,分明是裙摆不是衣摆。
齐岷皱眉拉住抬担架的人,凑上前看了看,脸色微变。
“花摇前辈?”
花摇手指动了动,抬起眼皮扫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就又闭上了。
她不是请辞了么?连太中大夫的虚衔也没要,背着包袱走得那么决绝,气得罗永笙好几宿都没睡着,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齐岷震惊不已,伸手给她把了脉。但可惜,他是仵作,不是大夫,就算知道她危在旦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要是叫罗永笙知道了……
像是想起了他是谁,花摇轻声开口:“若还有力气,就去帮忙吧。”
齐岷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让他传多余的话。出于对长辈的尊重,齐岷颔首告退,继续往前去,接过几个师弟的位置,开始守阵。
其实真告诉罗永笙应该也无妨,他那人自私惯了,先前赵清怀让人来守阵的时候他都没吭声,眼下就算知道花摇前辈在这儿,想必也不会有动作。齐岷一边护阵一边想,除了宋立言那样的傻子,这人世间还会有什么真切的感情不成?
人都是自私的,若不是为了建立一个和平的国度,定会相互厮杀以为食,什么血缘什么感情,统统是统治者为了稳定人心而编出来的谎言,人们为了苟活而遵守,自我欺骗到最后都当了真。他都看透了的,在他们临死时,父子相残,手足相轻,爱人各自保命,世间人丑恶百态,他都看腻了。
尤蚩的尸身爆发的岩浆已经到了半山腰,无数妖怪从山上逃下来,冲撞着四周布下的法阵。齐岷修为不是很高,守阵没一会儿就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到了一起,嘴里全是腥甜味儿。一阵烦躁涌上来的时候,他想起罗永笙救他时说的话。
“你跟我一样是个极其自私之人,自己不幸,就一定要拉着别人下地狱,所以你爱杀人,而我爱救人。”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罗永笙那一袭长衫,和脸上儒雅又残忍的笑容。齐岷哼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给他传了个魂音。
他没指望罗永笙会来,但他知道花摇死在这里,罗永笙一定会痛苦,他痛苦,那自己也就舒坦了。
恩怨相消。
山洪与岩浆搅作一处,不但没消了那漫山大火,反而是将整座山都笼罩在烟雾之中。山脚下守阵的人都是来送死的,没有人临阵脱逃,花摇就算重伤,也想抽了自己的魂魄来封阵。
她的手臂断了一条,另一只手捏诀有些困难,四周都是忙碌来回的人,自然没有可以帮她的,她只能慢慢挪动手指,企图捏一个在禁书里偷看来的俱焚诀。
然而,还不等她无名指和拇指碰到一起,身边就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吹得她头晕眼花,慌忙闭眼。
待风停了抬眼看,花摇发现四周已经不是方才的荒野,而是个分外眼熟的营帐。
罗永笙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脸讥讽:“不是说要回家乡,再也不回来了吗?这上赶着去守阵的又是谁?”
花摇怔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轻轻松了口气。
她虽然满心疲惫,对他也不再有以前的痴缠,但临死前还能见他一面,也算她这一生完整。
“喂,老太婆?”罗永笙皱眉,伸手捏住她的手腕一探,脸色大变,“你做什么了?”
花摇没再说话——也说不了话了,精气尽失,魂魄不稳。
……
宋立言带人护送城里的百姓都撤走,又杀了几只趁乱想吃人的妖怪,便与赵清怀一起坐守浮玉县。赵清怀去衙门应付州上闻讯而来的官员了,他则站在掌灯客栈门口,望着屋檐下挂着的灯笼。
太长时间没人打理,橙红色的绢灯已经布满了灰尘,他安静地看着,喉结微动。
往后要换他来等她了,他倒是愿意等,但她还愿意回来吗?
叮铃——
仿佛听见哪里有铃声,宋立言瞳孔一缩,飞快地转身,手握得死紧,呼吸也是一窒。
第174章 放水
? 然而,大街上没有婀娜身影,朝他奔来的是一辆马车,车厢外头挂着装饰用的银铃,正在风中叮当作响。驾车的人是罗永笙,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在客栈前勒马就将车厢里的人抱出来,冲到他跟前便吼:“来救人!”
宋立言眼里的光暗下去,略微有些暴躁地避开两步,看向他怀里那腥红的一团。
竟是花摇前辈,修为枯竭,魂不附体,脸上已经透出了属于死人的青白色。不过罗永笙的脸色看起来比她还难看,一贯刻薄阴狠的师伯,眼下竟是满脸焦急,抱着人的双手都在发抖。
“掌司跟我说过你是谁,我知道你能救她,你救她!”罗永笙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仪态全失。
宋立言伸手探上花摇的眉心,倒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师叔乃明辩生死之人,也常说殒命乃上清司之人所必经之事,花摇前辈已经活到了喜丧的岁数,您又何至于激动至此。”
“什么喜丧,我不管!”罗永笙指着花摇的脸,“她还年轻得很,没道理就这么死了!”
“……”这二位的容颜本就不老,哪能光看脸。
宋立言收回了手,轻轻摇了摇头。
罗永笙眼神一沉:“怎么?你救不了?”
“她伤重,也没什么想活下去的欲望,顺势送葬是最好的做法,若想强行逆天改命,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宋立言平静地道,“马上就要开始守城,我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救人丢掉自己半条命。”
“你不能丢,我能!只要你救她,你拿我半条命去又何妨!”罗永笙一把掰过他的手放上自己的天灵盖,“你拿去!”
宋立言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师叔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花摇前辈好端端活着的时候这人没珍惜过,临死倒终于肯舍命相救了。但以他所观,花摇前辈对他许是再无留恋,不然也不会在他怀里魂魄都散成这样,就算救回来,恐怕也不会再与他有什么纠葛。
宋立言是不太想救的,但看着花摇这浑身的血,他莫名想起了楼似玉,心突然就软成一团。
“罢了。”
指尖白光涌进花摇的眉心,宋立言以禁术抽罗永笙一魂作引,将花摇的魂魄压回肉身,再封她血脉。这一遭下来花了一个时辰,罗永笙看宋立言脸色不太好,便想推开后头的客栈,进去找房间让他们休息。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雪白的獬豸剑就横了过来。
“别进去。”
罗永笙皱眉,他们几个身上都有伤,放着现成的客栈不进,竟要在这门口吹冷风?
“你带她回县衙便是。”宋立言站直了身子,“好生养着,她能保命。”
虽是颇有微词,但看在他救了人的份上,罗永笙还是咽了这一口气,抱着花摇上了马车,驾车往县衙的方向去。
宋洵站在旁边看着,就见他家大人望着那马车离开的方向,捏着獬豸剑,听着银铃声,眼神分外黯淡。
好像……神色里有点羡慕之意?
他家大人何尝羡慕过什么啊,从出生开始就应有尽有,没人比得上他的富贵,也没人比得上他的天资,从来只有人仰慕于他,还未曾见过他有什么求而不得。然而眼下,大人伫立在风里,眉目间半点意气也不剩,像寒冬肆虐之后的郊野,荒芜又寂寥。
“师叔以后是不是会补偿花摇前辈?”他轻声问。
宋洵一愣,迟疑地点头:“会吧?看罗师叔那紧张的模样,花摇前辈也算是苦尽甘来。”
别人都有苦尽甘来的机会,只楼似玉没有了。
心口有些发堵,宋立言强自将情绪压住,冷着脸道:“时候不早了,守城去。”
“是。”
浮玉县几个城门都已经紧闭,远处岐斗山火光冲天,无数奇形怪状的东西从山上逃下来,企图穿过浮玉县往其余的城镇跑。赵清怀带了人大肆屠杀,宋立言奉命去守西门,刚走到城门下,就看见一队护城兵在往城里撤。
“大人。”霍良上来朝他行礼,“此处卑职已经安排好人,眼下正在轮岗。”
宋立言看了一眼他身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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