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去看周围墙面,总共有十三幅壁画环绕着石室。当中那幅画上巨神双臂箕张,立地撑天,苍凉蛮荒气息似欲破壁而出,即便是菩提本人寂灭心境,也多少被其意蕴所震撼。
定了定神,他再转头往周围看去,只见其余十二面石壁上,分别是十二尊相貌各异的魔神巨像:或六足四翼,面目模糊;或鸟身人面,足乘两龙;或人面虎身,身披金鳞;或人头蟒身,赤发獠牙;或八首人面,虎身十尾;或全身骨刺,双眼猩红;或兽首人身,面容僵硬;或是蛇身人脸,全身赤红……如此种种共十二像,狰狞凶厉,煞气袭人,可不就是当年叱咤洪荒、搅动风云的十二祖巫!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旋入雷渊,麋散而不可止些。
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
赤蚁若象,玄蜂若壸些。
五榖不生,藂菅是食些。
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
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
归来归来!恐自遗贼些。”
墙上血色符文忽然动了起来,悉悉索索如蚂蚁爬行,迅速沿墙壁向上蔓延攀升,相互交织成罗网状,留出石室顶上穹窿。
白烟弥漫,歌声舒卷。似是受其感召,自穹窿顶上,有滚滚黑煞倒涌而入,裹挟在其中的是难以计数的士兵冤魂,暴戾凶横的意念瞬间传布至整个石室,战阵厮杀之景在烟雾中浮现,令人心惊胆寒不已。
满壁血色巫咒符文陡然亮起,储存在其中的浓郁血气阳刚立刻被释放出来,赤红色的血气大网将士兵冤魂束缚其中,怨戾之气不得半点外泄。
然而士兵无穷无尽地从穹窿涌下,整个石室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而自咸阳而来的血气阳刚却供应不上了。菩提道人看到那血气大网已经渐渐支持不住,即将被撕扯冲破。
“武安君速速出手!”嬴政的声音如惊雷炸响,菩提道人这才意识到,他就站在当中巨神撑天壁画下面,只是自己被壁画气势所摄,没有发觉。
突然,一道浓厚血气阳刚如狼烟般升起,就如同烈日高悬,炽热感扑面而来,驱散了怨气带来的阴寒。这道血气汇入之前的罗网中,顿时维持住了大网的稳定,使其不至于支离破碎。医妃为君殇与之相伴的是无穷无尽的杀气,滔天肆虐,菩提道人除了本尊经历的巫妖量劫与封神时的诛仙剑阵外,还从来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气。就连那些士兵冤魂,也被这杀气压制,一时间安分了很多,不再四处乱冲。
“这便是常年战阵杀伐,又一举坑杀四十万人成就的杀气吗?杀神白起,果真名不虚传。”他暗想道,“怪不得嬴政即便跟天庭翻脸,也要保下白起,原来是在这里用到了他。也是,当今世上,除了他白起还有谁能做到这样?”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
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
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
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
熽狼从目,往来侁侁些。
悬人以娭,投之深渊些。
致命於帝,然后得瞑些。”
石室之中,十二巫师歌声渐高渐急,身形剧烈摇晃,脚步轻灵,左腾右挪,就见火盆旁十二个身影往来跳跃,长袍舞动,令人眼花缭乱。
“归来归来!往恐危身些。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
敦脢血拇,逐人駓駓些。
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
此皆甘人,归来归来!恐自遗灾些。”
每个巫师忽地不知从何处擎起一面招魂幡,各自卖力晃动,随后分别向十二面壁画方向一指——
“魂兮归来,哀江南!”
“魂兮归来,哀江南!”
嬴政猛然开口,与众巫一同唱出最后一句祷词。那满屋将士冤魂突然分作十三股黑色洪流,浩浩荡荡,分别向着十二祖巫画像和嬴政方向涌去,其中又以嬴政方向的洪流最粗。
见此情形,嬴政哈哈一笑,一道透明元神竟然从他泥丸宫升起,张开大口,将无数士兵冤魂一股脑地吸了进去。
蓦地,那元神抬头向前,目中射出两道冷电精光——
“什么人?!”
第100章 紫电青霜耀石穴
地穴密室之中,招魂歌声凄切。
十三股冤魂洪流分别没入壁画与嬴政元神之中,每入得一分,画像便鲜活一分,嬴政元神也凝实壮大一分。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穹窿不再涌入黑雾,士兵冤魂渐渐减少。
“陛下,长平的第二个储魂坛也已空了。”一个巫师隔着青铜面具,瓮声瓮气地对嬴政元神说。
“好,诸位回去休息一天、养精蓄锐,明日我们再来吸取第三个储魂坛,哈哈哈!”
嬴政元神大笑一声,正欲回转肉身。蓦地,他忽然顿住,抬头向前,目中射出两道冷电精光——“什么人?!”一声厉喝从嬴政元神口中发出。
菩提心里一惊,急忙转头去看庄周、施惠二人,结果发现他们二人也在转头看向自己,身上的隐蔽都做得很好。
“替天行道之人!”同样一声断喝响起,两股剑光绞缠壮大,耀眼夺目,冲破还未散尽的黑雾,自穹窿而下,如白虹贯日、流星赶月,向嬴政元神刺去。剑光色分紫青,隐隐有两条蛟龙怒吼,杀气凛然。
“哼!”嬴政元神不及归位,抬手一指,虚空登时扭曲挪移,咫尺化天涯,两道剑光就在他头顶数寸闪耀,实际上却要穿梭几十万里的距离。
“朕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行刺于朕?”嬴政元神回归体内,安顿好后,喝问来者。
就见石室上方,立着一个中年道士,满面正气,义正言辞道:“左道妖邪,以将士冤魂修炼,人人得而诛之!”
“好啊,兀那道士,某家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白起冷笑一声,身上杀气席卷而去。
如今人间,除去庄周这种只修道行、不积法力和嬴政这样以帝星气运庇护自己、天劫不至的特例外,其余所有修士都无天仙以上修为。即便是菩提道人,也仅为地仙巅峰修为,只不过他有着最接近圣人的心境而已。以寂灭禅意藏匿还好,若是与嬴政比拼法力,他也只有一个输字。
同理,白起若以修为论,也早已突破人间限制。只不过他起先有着秦国朝廷气运庇佑,后又强自压制修为,这才未引来雷劫加身。但若按照手段来说,即便他只使出地仙巅峰的力量,也绝非真正的地仙所能抗衡的,毕竟境界一升,眼界便升,对于法术的运用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便说现在,他纯粹是杀气外放,仗着坑杀四十万人的的威势就足以侵蚀地仙以下的修士了,若是猝不及防之下,很有可能就是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就见那道士面色一变,显然是识得厉害。他一拍腰间百宝囊,两枚心形玉环从中飞出,一者冷气森森,一者光气温暖,二环阴阳合壁,勉强将那道士护住,不至被杀气侵蚀心神。孤女皇后那道士见杀气厉害,仅凭法宝应对困难,便把一身真炁运转到极致,头顶三花隐现,显然已初窥天仙门径,即将飞升。他又祭出三团碗口大小的紫青色神焰,那神焰形似灯花,若实若虚,向上与三花合一。那顶上三花得此助益,顿时便化成三品紫青缤纷的宝华,光焰夺目,与那两枚心形玉环一道驱散白起杀气。
“咄!”那道士大喝一声,又祭出三枚宝环,非金非玉,分青、红、黄三色,精光外射,彩霞弥漫,迅速涨到三丈大小,风云雷电、五行神光、龙虎凤龟虚影齐齐涌出,成三才阵势,向白起攻去。同时他手中法诀连变,那紫青剑光陡然往中间一合,下坠之势立刻快了几分,竟然隐约要突破嬴政的虚空大法。
“兜率紫青焰?这不是八景宫乾灵灯的灯火吗?”菩提看到道士顶上那火,心里一惊,“这修士竟是太清一脉的?性情跟老子道兄怎么差这许多?”
他还未及多想,就听庄周传音与他:“此人乃我太清门下。虽然如今败相不显,但他定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届时我必出手救上一救,施惠就烦劳道友暂且替我照看了。”
“这是自然。”菩提传音应道。
白起冷哼一声,一剑劈出,受无边杀气激引,生出漫天剑光,犹如天河倒垂,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反过来将那三枚宝环放出的三才万物一并淹没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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