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筵冷清》第7章


苏冷清僵直着身子,似乎不愿意挪动。
情势刻不容缓,风筵果断推开他,自己飞快往南跑,爬上一个土丘,将烟筒插地上,点燃火舌后退几步。
刺啦一声,似地底窜出的银蛇,跃上九天盘旋飞舞,在黑色夜幕里划下一道天符,让附近城郭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山城亮起烽火,远远飘来锣鼓声,整个山城都惊动了!
这枚烟信,是山城的救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马贼很快就到,就算自己不负伤,两条腿也逃不过四条腿!
不过除掉一个前哨,对方不会派多兵力。顶多三五人的骑队,但马匹肯定一流,善于骑射和搏击。
往渠石滩跑去,纵横交错的沟壑,让马匹无优势可言。
如果躲避不开追捕,就利用地势收拾对方,最后少不得费力一战,就算赢了也不能回去,得躲到风家找不到的地方,待阿辰寒四他们寻来,方才是真正的脱险。
把定心思,风筵滑下山坡,一抬眼愣住了。苏冷清站在丘边,一双秋瞳瞅着他,似盯着冤家债主,生怕他一眨眼就跑了。
天上明月,地下山丘,若有若无的残烟,从俩人面前飘过,这一刻静得只剩彼此。
下一秒,风筵回过神来,拽起他的胳膊,焦急道:“不是叫你跑吗?”
“拉扯什么?!先往不利马匹纵横的渠石滩暂避,就算遇到马贼我也能帮你牵制……”苏冷清用力甩开他的手,率先往渠石滩方向跑去,冷汀汀道:“宁家也算有恩于我,让你死在马贼手上,我怎么跟九泉下的宁老爷交待?!”
风筵惊奇地发现,苏冷清善于辨路,就算摸黑走夜路,仍能摸准渠石滩的方向!
迎着风口的渠溪,二人藏身石后,夜晚滩头极寒,更何况对着风口,不过半个时辰,苏冷清冻得牙齿打颤,偏偏此刻传来脚步声。
虽然脚步轻微,掩藏在飕飕风中,却逃不过风筵耳目,本能捂住苏冷清的嘴,拉着他悄悄滑入水里,仅仅露出两人的头,藏在一块河石后边。
几个骂骂咧咧的汉子来到河边,一个蹲着取水,另一个站着撒尿,还有三人沿溪搜寻。
“这么冷的天,要躲也躲山洞里,能够生火取暖的地,谁会往渠石滩跑啊?大当家腿残了,脑子也摔残了吧?”
“山寨就快断粮了,再不弄些粮草过来,也不用等官兵来打,咱自个就要散伙了!”
“这溪也不从咱山寨过,人畜过着缺水的日子,更别提种庄稼了!”
河边的人说着闲话,一盏茶之后,搜查的人无功而返。
“究竟何人放的烟信?咱往东头再追追,没准还真能逮着!”
“何必这么麻烦,小城藏不住事儿,过两天放豹子进城,找花大娘打听不就知道了嘛!”
“死狗,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拿它炖汤!”
“老大拿它当兄弟,你要是敢吃它,老大就能吃了你!”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没动静,水里的人才敢动弹。
苏冷清冻得眼珠发直,连脑子都被冻僵了,上岸后就立在风口,哆哆嗦嗦的打着抖。风筵也被冻得七晕八素,吐着寒气嘴唇乌紫,也被冷风这么一吹,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片刻后,风筵回过神来,拖着苏冷清想走,却见他呆立原地,连步子都不会迈了。
风筵喊了两声,苏冷清脸色僵硬,不停地打着哆嗦。
风筵无可奈何,想抱又抱不动,只能背着他,沿溪踉跄而行。
寻一处安全的背风地,风筵把人放下,赶紧生火。
感受到火光的温暖,苏冷清本能靠来,冰冷刺骨的溪水冻结他的思维能力,此刻是靠着本能驱使身体行动,风筵脱掉他冷湿的衣物时,他非但没反对而且乖乖配合。
风筵把衣服架火边烘烤,苏冷清靠到风筵身边,蜷着身子寻求温暖。
风筵抬起胳膊搂他进怀,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苏冷清早已冻得神志模糊,伏在风筵怀里一个劲打着寒颤,不一会就陷入昏迷状态,急得风筵不停喊他名字,生怕他一睡就醒不来!
☆、第七章
苏冷清醒来时,对那晚的事情,已经印象模糊。
随后的事他都记不得了,只知道自己一睁眼,人已回到风家大院,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头似千钧般的重,身子也软绵绵无力。
他不知道是阿辰带了几个伙计,第二日中午才在渠石滩,找到精疲力竭的风筵和烧得不省人事的自己。
当时,他已烧得神志不清,昏迷中呼唤着爹娘,吓得风筵脸都白了。
苏冷清病了好些日子,风筵为此一直自责,明知道苏冷清体质孱弱,还拉他潜在冰冷刺骨的溪水里,马贼没能要他们的命,但随后的一场风寒,险些要了苏冷清的命。
从夏天躺到深秋,风筵的蝈蝈寿终正寝,虎将军也喂了核桃仁和芝麻油,滋补之后准备交尾。
风筵的肋伤也好了,但苏冷清仍是病恹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儿,每日在床榻的时间多过地上,靠着床头看不了几页纸,就攥拳捂嘴咳喘连连,风筵就担心他哪天咳出血来。
苏冷清对风筵依旧冷淡如常,对风筵端来的药爱喝不喝,反正墓碑已经立好了,老天爷啥时要取命都无所谓。
这种给人当小厮的命,老天爷还不如早些收去,他苏冷清才不稀罕!
苏冷清不稀罕,但风筵稀罕得紧,最近手头一些银子,也都换成补药之类,还时不时弄些新书,变着法子讨苏冷清的欢心。
这日,风筵进门跑到床边,眉梢带着喜色,递去一本词集。
苏冷清扫了一眼,顿时坐直身子,从他手上取过书,惊诧道:“霏草词?”
京城第一才子文悄亭,是昔日父亲仰慕之人,每每次提起此人,父亲总有一种无缘结识的恨,这给苏冷清留下深刻印象。
究竟是何种人物,能让学富五车的父亲,真心赞叹渴望结交?
翻开霏草词,扫过一只小令,清新雅丽的词句,苏冷清顿被吸引,目光竟不再挪开。
风筵漱洗完了,从阿辰的篓子里,拿起一把酸枣子,边吃边坐到苏冷清身边,见他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便也把头凑过去看。
不过一首聚会的词,几个闲来无事的人,聚在一起喝酒赏花,感慨燕飞花谢,人生苦短。
文人墨客大抵都是伤春悲秋,寻常事物到他们眼里就变得莫名伤感,那花总不能开着不凋谢,那燕也不可能待着不走,人更不可能活着不死,否则世上全挤满人,粮食都不够吃的!
风筵看他眼神发亮,自己又看不明白,便好奇道:“这诗……写得好?”
苏冷清皱眉道:“这是词,蝶恋花!”
原来是个小曲,供乐坊弹唱的,风筵笑道:“都差不多!”
“两者式、法、韵、仗各不相同,岂可混为一谈。此外,诗无需和乐,词是用来和乐,是以才有填词一说!”苏冷清说到诗词,话倒是多了一些,鄙视完风筵后,又回到词本身,感佩道:“此人不愧有才子之称,风格清理绝似小山,若非小山词,亦可追小山。”
小三?小山?风筵迷糊,什么东西?
“你看这首蝶恋花,起句便言风起花落,两厢无情;蝶飞那句,渲染高寒之境;陈酒那句,又言离恨之深;最后酒至半酣,忽闻歌声,伤感无限……”苏冷抬头一眼,见风筵迷糊的表情,就知道跟他谈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便低下头只顾看书,不再理睬对方。
风筵自讨没趣,兴怏怏地起身,正巧阿辰进来了,递给风筵一张字据。风筵看过便笺,脸色变得凝重,又听阿辰问道:“这回总能确定,他脱不了干系!”
风筵抓起袍子,头也不回地道:“我这就去找他!”
耀辉尚未成家,跟五娘住在一院,风筵进来的时候,母子俩人正在吃饭。
风筵跟五姨娘请安,五姨娘脸上挂着笑,说话却是夹枪带棒。
前一阵子,五姨娘给风筵说亲,想将自己的侄女嫁他,但被风筵以为娘亲守孝三年为由拒绝了。
“一个个都瞎了?大少爷来了,还不快添副碗筷?!”五姨娘冷脸骂着下人,转而又换上笑脸,冲着风筵若有所指道:“咱这可是小家小户,吃得都是山里粗食,大少爷吃惯江南菜,要嫌弃我们这菜不好吃了!”
风筵摆了摆手,叫下人们退出去,直接递上字据,眼睛看着耀辉,唬脸道:“这是什么?”
对方看到纸条,顿时紧张起来,呐呐说不出话,额上冒出冷汗。
察觉气氛不对,又怕儿子吃亏,五姨娘抢过字据,一看也傻了眼,继而又抵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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