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曲》第8章


他缓缓的蹲下,抓起了其中一位老尼的手,手上干枯暗沉,如枯木殷瘦弱的手,却在他年幼时抚摸过他的脸庞无数次,肖瘦的双肩不由自主的轻轻抖动,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有一双温厚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转头,看见了南宫若面无表情的脸,他以为他和那两个侍卫一一样,走出了这间房,却不知他还在。一时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擦干净脸上的泪迹,转头不再看对方。
南宫若沉下眼帘,看向手下的叶婧衣,虽然对方低着头,他只能看见对方那头毫无贵饰的如墨青丝,以及青丝上一根暗沉的木簪,还有前方那英气逼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神柔和,目光深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从身后亮起了一片火光,为首的楚云站在了南宫若的身后,刚巧看见南宫若的神情。
楚云的神色暗然,两个守在寺院中的侍卫回报叶婧衣和四皇子同时平安时的喜悦被冲刷得一无所有,那只搭在叶婧衣肩膀上的手分外的刺目,他目光深远的看向一高低、一站一蹲的两个人,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墙,隔绝了所有,让任何人都无法侵入。
随后,在楚云和南宫若等一干侍卫的帮助下,找来了木材,将两位僧人的遗体烧掉,火光照在叶婧衣的脸上,如浮影般轻轻跳动,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一队人连夜回了西洲城,南宫若回了自己的府中,楚云带着几个人送叶婧衣回家,在叶府门外,敲开了叶家的大门,下人们惊动了叶子愉,同时也惊动了唾眠很差的韦露。
叶子愉只披了件外衣便走了出来,看到神情淡漠的他,轻声问:“发生什么了”
此时,韦露跟了出来,同样披了件外衣,看见他便开口骂道:“没规矩的野丫头,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强压下心中升腾起了怒气,两位老尼的死已然让他身临崩溃边缘,他眼神凶狠的盯着书露,手指不自觉的摸上了腰间的软剑。韦露看见他凶狠的眼神,刚升起的怒意消了大半,心惊肉跳结结巴巴的问:“怎。。。怎么了”
随后又觉得被一个小丫头唬住实在太不像话了,于是再次怒气冲冲的骂道“野丫头,你还反了不成。”
一旁的叶子愉看见叶婧衣的神情,就知道是出了大事了,可身边的女人却仍没完没了的,于是他转身,一个毫无保留的耳光便甩在了韦露的脸上,韦露身子一歪,摔倒在门边,撞上了门框,脸上立即肿得老高。
她哭着喊道:“老爷,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我韦露跟着你这么多年,你竟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打我。”一窜眼泪便流了下来,声音比之刚才更大了不少,用叶府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喊道:“你竟然打我,我不活了,我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家伙,我白瞎了一双眼,我看错你了,唔唔。。。。。”
叶子偷此时只想让她安静,他抚额对着被惊醒而来的下人说:“扶夫人回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去书房,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疯女人。”
随后,叶子愉给叶婧衣使了个眼色,于是叶婧衣便跟着叶子愉去了书房间,一进门,叶婧衣便关好了门窗,叶子愉一脸凝重的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星云阁,我遇到了星云阁的人,慈心和慈云被杀了,他们似乎怀疑我是。。。。他所说的慈心和慈云指的自然是慈云庵的两个死去的老尼姑。
叶子愉的脸色瞬间大变,“传言星云阁是前朝太子江煜所创立的一个隐于暗处的杀手组织,是不是杀手组织我不知道,但那江煜绝对是个冒牌货,打着复国的旗号在苍云国兴风作浪。
按理,你的事情没人知道才对,十一年前,当今皇上开国之初,可是顶着诸多压力,下令杀掉所有无父无母的五岁幼童,这星云阁的人是如何知晓的。”
“并不完全知晓,他们只是怀疑。”说到这里,叶婧衣不由白主的想到了那双冰冷却异常深幽的眸子,苏林羽的眸子,他总感觉这件事情和苏林羽有关。
“只是怀疑只是怀疑”叶子愉沉吟道,随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般,对他说:“你现在去收拾收拾,带上需要的东西,我去和管家说一声,拿上银票,连夜出城,我再写封信交给你,你带着信去梨姜国都城找个叫钱楚河的人,此人是我的故交,在梨姜行商,多少会有些照应。”
他点了点头,对叶子愉说道:“父亲,保重。”
叶子愉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保重,往后,只能靠你自己了,煜儿。”
其实,他常年不在叶家,虽然叶了愉为他保留了一个随时回家久住的房问,他却从未在里面呆过,根本就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当他走进那间虽毫无人烟气息却打扫得非常干净的房间时,却看见了床头那对玉葫芦。
那是他七岁时叶子愉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整个房间似乎只有那样东西值得带走,虽然他与叶子愉不是亲父子,却胜似亲生父子,他早已在很早的时候便把叶子愉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手指扫过床头,带上了那对玉葫芦,在衣柜中随便翻了几件衣服,便匆匆出了房门。更深露重,寒意逼人,像极了年幼时逃亡的夜色。此时,叶子愉已经从管家那里拿来了银票,备好了一匹马,在叶家后院等着他了。
两人碰面,叶子愉便将手中的银票尽数交给了他,他随手一掂量,眼中便有了微微的湿意,这叠银票少说也有几万两银子,他深知叶子愉并非贪官,所有家底除了韦露的嫁妆和他这些年的所得也不过几万两而已,给他这个外人,却足足给了七八成。
加上他学医研毒和习武所花费的金钱,韦露没少和他吵架,今日之后,二人怕是要势如水火,大动干戈。于是他取出了一张,把余下的所有还给了叶子愉,却被他呵斥了一番,他只好含泪收下。
第十章 出城
独自一人骑着马走人黑暗的街道中,西洲城虽是繁华的都城,可夜深人静时,也仅有青楼仍然灯火通明,其余的街道与阁楼早已息了灯,一片寂静无声,晚风吹过他的发丝,撩拔着他的如墨青丝,仿佛连夜风都懂得离人思忧。
只有打更的更夫在街上游荡,经过更夫的身边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深深的看了一眼仍站在门口的叶子愉,叶子愉身形瘦肖,衣袂在寒冷的夜风中微微飘摇,他渐渐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看见个隐于黑暗中的影子,那影子却仿佛异常高大,在这繁华的西洲城中,唯一值得他思念和眷念的,大概只有那位庇护了他十一年的叶子愉了吧。
夜色中的城墙仿佛被微弱的月亮渡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暗沉的墙面浮起一片微弱的雾光。城门口的守卫仍然敬业的守着城门,他带着叶子愉所印的印章给守卫们看,说是有急事急需出城,几个守卫却无动于衷,守卫说:“四皇子有令,今夜就是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城外,姑娘还是请回吧。”
其中一个守卫看见形单影只的他,随即离开了城门,而叶婧衣却并没有注意到。正在纠缠不清之际,绝云出现了,他一身便装,随身带着自己的剑,头发有些散乱,似乎是睡梦中被惊醒般,面无表情的对他说:“叶姑娘,四皇子有请。”
他压根没想到南宫若这个时候会请他去四皇子府,看这城门守卫的架势,似乎是他早有交待,两个人才刚刚分开不久,却在这个时候请他入府,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眼看城门是出不去了,他也很想去向问一问这南宫若是什么意思,于是跟着绝云去了四皇子的若凌府。
若凌二字,是取白南宫若中的若字,加上当今皇上赐的字,若不出意外,太子登基后,南宫若封王时的取字便为凌。
可当他走进若大个若凌王府后,南宫若却并没有出现,而是被府中的管家安排着住进了一处偏院的客房,偏院很大,有石桥湖面,红楼高阁,院中种满了各种各样,各色各异的花朵,仿佛收罗了四季的春色,即使是夜色中,仍然掩盖不住夺目的霁色。
每个季节的花都被收鸭陈列于这处偏院中,若不是管家直言是偏院,恐怕就是主院,叶婧衣也不会怀疑。
绝云说:“四皇了于明天早上有请,所以叶姑娘还是先住下吧。”
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听这话,他就觉得自己仿佛足上了贼船般,于是不满道:“既然是你们四皇子请我来,却又将我晾在这,他南宫若是什么意思。”
于是不管绝云和管家的制止,他开始在府中大喊,“南官若,你给我出来,大晚上的请我来,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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