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薛珂传》第65章


我念了一遍,搁笔认真道:“白莲花,你也该认几个字了。不求你精通诗词歌赋,至少也要达到能看懂账簿的程度吧?”
“是白小莲!不是白莲花!”
“好的白莲花。”我继续道:“回头我跟程泽打个招呼,让他教你读书识字。他可是前宰辅最得意的学生,会试第一名,你要好好珍惜。”
“……”
下午我去神都学府找程泽。话说这学府还是当年我一时兴起办起来的,经过几年的不断修缮,如今占地面积千亩,分小中大三个等级,主修文学,武学次之。因为有张柬之坐镇,名声大噪,甚至有长安各地的少年不远千里来求学,如今已有四千名学生,大部分是天资聪颖却无钱上私塾的寒门学子。
我打算今年再投几万两银子,先将旧校区扩建一番,在长安再开一家分校。说来好笑,经商也好办学也罢,当初我一时兴起的副业,现在反倒成了主业。
到了学府才知道程泽今日有事,回家休息去了。少年学生们虽不认得我,但还是恭谨热心的告诉了我程泽现在的住址。
我有些小小的惊讶:程泽现在的住处,赫然就是外司省在洛阳的旧址。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朱红大门,甚至连门前石狮子缺的那一块小角都觉得万分亲切。我感慨片刻,伸手叩了叩门,大咧咧喊道:“阿泽,薛姐姐来看你啦!”
里面没人应。奇怪,学生们明明说他在家的……
我试探的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便开了。我环顾一眼前院,院子里还是老样子,连盆景的位置也不曾移动分毫。
我叹了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大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我将磨磨蹭蹭的白小莲拉扯进来,便见程泽手忙脚乱地从中庭奔过来,看到我后愣了愣:“薛珂!你怎么……”
“我敲了门,没人应。”我将面色羞红的白小莲往程泽面前推了推,道:“给你带了个学生,劳烦你教她认几个字。也不用太费心,会写字记账就行,很好教的!”
“学生?女的?哎你等等……”
我抬脚往屋里走,啧啧感叹道:“荷塘还是老样子,这几杆湘妃竹倒是茂密了许多!话说回来,你怎么住到这儿来了?”
“我哥……”话到嘴边,程泽生生转了几个弯,好看的凤眸一转,改口道:“我个人买的……嗯,好歹在这住了三年,有感情。”
我当时也没仔细揣摩这话里的玄机,只眉毛一挑,讶然笑道:“这么有钱哪,好小子,你行嘛!”
进了大厅,我见案几上摆着几盘小菜和两杯酒,酒还是温的,想必那客人去得匆忙,连杯酒倾倒也顾不上了。
我看着桌上淅淅沥沥倒下的酒水,愣了愣:“你还有客?”
程泽忙上前撤下酒水,改泡了一壶碧螺春,不自在道:“一个许久不见的同窗,碰见了就喝了两杯,刚走。”
刚走?我狐疑:我怎么没看见有人走出来?
在程泽那儿坐了半盏茶的功夫,我浑身不自在,总感觉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似的。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我出了门,门口的拐角处有一道人影飞快的闪过,露出一角暗红的披风。
我警觉地眯起眼,对程泽道:“我感觉有人在暗中跟踪我!”
程泽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顿时嘴角抽搐,“你想多了,大概是个乞丐。”
乞丐?乞丐会穿红披风?
我狐疑地向前一步,拐角处那角红披风一闪,彻底不见了。
我:“……”
程泽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接下来打算如何,继续留在洛阳么?”
我想了想,倚在门口道:“不了。下月上官静要回来省亲,我去长安陪陪她,顺便办点事儿。”
程泽斜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看我,眼神中有些犹豫,半响才偏过脸去不自然道:“你回长安后,去不去看我哥?”
我一怔,随即慵懒一笑,漫不经心道:“去看他做什么?他现在可是李隆基麾下的人,咱们是政敌。”
程泽眉毛动了动,有些失落:“你怨他选择了临淄王,对不对?”
“我不怨谁,阿泽,程野也好,李隆基也罢。我恨的只有我自己:早已预知一切,却无力扭转乾坤。”我自嘲一笑,朝程泽挥了挥手,起身告辞。
“你别怨他了,薛珂。”程野跟在我身后,用极为复杂的语调大声道:“上个月他和默哆打仗,差点死在了塞外!他不敢回来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沈园》: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过渡章,快和楔子衔接上了……碧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滴,哼哼哼~
☆、52 狭路相逢勇者胜
长安城下的古旧石砖,已看不出当年流血的痕迹。
来接我的是崇敏和七弟崇行。自上次追杀后,崇敏虽侥幸得救,却是被刀剑戳瞎了一只眼,如今寻了个黑色绣金的眼罩绑着,还不忘特臭美地朝我扬起下巴,指着左眼道:“姐,你看我是不是特有男子气概?”
我笑着下了马车,伸手正了正崇敏的眼罩,忍住鼻根的酸涩赞叹道:“弟,你帅呆了!”
崇敏大笑,“总算没有人说我长得女孩儿气了!姐,你跟着崇行去吃东西,我去喝几杯花酒!失陪!”
说罢,他挥挥手,一溜烟蹿远了。
七弟相貌平平,却难得有几分处变不惊的气质,与其父颇像。我同崇行进了长安城内一家颇为雅致的茶肆,名曰‘凤轩楼’。
点了几份精致的茶点,我灌了一口热茶解渴,正要问太平最近的情况,却见茶肆的小二端着一套煮茶的工具走了过来,朝我俩笑道:“我们张老板说难得遇见故人,要亲自来给两位客人煮一杯茶,还请二位莫要推辞!”
“张老板?”我顺着小二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呆了。
屏风后施施然转出来一个气质如莲的美男,一袭墨竹勾勒的袍子,青丝松系,眉目如画,勾唇淡笑,倾国倾城,赫然就是自神龙政变后便杳无音讯的张六郎!
“张昌宗!”我愕然:武则天没弄死他?!
张昌宗淡淡一笑,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复而朝我拢袖道:“薛大人,别来无恙!”
我忙起身回礼,风轻云淡地笑道:“我早已不是什么薛大人,叫我薛珂便可。”
张六郎取了上等的茶叶,熟稔地煮茶倒水,递给我一杯:“人生在世,终究抵不过一个世事难料。”
我举起茶杯致意,“杯中乃上等的君山银针,三起三落,我今年倒是送了不少贡茶进宫呢!你煮茶的手艺很棒,让我想起了婉姑姑,怪不得你店里生意这般好,座无虚席。”
“此茶正是出于你手下,一两千金。”张六郎摇头一笑,道:“今日小店人多,可不是全因我这儿茶水好,而是今天本是怀化大将军和临淄王得胜归朝的日子,百姓都出来看热闹,我这家店地段好,故而人多。”
怀化大将军……能在短短半年内获得李显和李隆基的信任,打退默哆,升官加爵,甚至还培养出一支专属于自己的虎狼之师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我挑了挑眉,淡淡地‘哦’了一声。时隔半年听到他的一切,我的心里还是会泛起微微的涟漪。
崇行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抿了口茶道:“四姐,你不会还想着他罢?”
我笑笑,没说什么。
不稍片刻,号角吹响,军队进城,百姓的欢呼和尖叫此起彼伏,几乎要将耳膜震破。当年轻俊秀的临淄王与挺拔英气的大将军出现时,楼上燕瘦环肥的女人们趴在窗口朝街上放声尖叫,胆大的女孩儿争相抛下鬓角簪的鲜花和贴身携带的手帕,漫天红绡软香纷纷而下,长安街上沸腾到了极点。
七弟武崇行摆弄着桌上精致的瓷杯,只瞥了一眼楼下,便皱起眉头冷冷道:“我讨厌那男人!”
我闻言一噎,讪讪地放下了手中啃了半边的花糕。
张六郞施施然沏了壶新茶,艳丽的桃花眼一挑,他轻飘飘问道:“薛珂,你聪明一世,知道自己最失败的地方在哪儿吗?”
人言可畏,内忧外患,我已无力再去辩解什么,也无法改变不知情者那以偏概全的看法,只好诚恳而认真回答:“花三年的时间养出了一只白眼儿狼。”
张六郎嘴角的笑带着几分怜悯的意味:“不仅如此,最要命的是你居然还喜欢上了这只白眼儿狼!薛珂,有时候我可真同情你。”
在长安百姓的眼中,程野是大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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