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有珠》第202章


帝君名号“重华”,取星辰重绽、光芒翻涌之意,是六界唯一一位神灵,凡间有不懂仙人称谓的百姓,也称其为“四海神君”,方便日常供奉。
从前的仙界是没有帝君的,重华帝君的名号也是在尘鬼消亡后才慢慢传出来的。那时六界除了人界和冥界通连,还处于轮回之中,其余几界基本凋零了,仙界更是被上任天帝毁得彻底,比白纸还干净,帝君回归后,着手规整仙界,重做了仙魔等数界族人的命格,将六界重新关联起来,苍穹之上,才又有了星位,而六界也跟着恢复了生机。
殿中这一班仙卿,很多是那时升上来的,因此尤为感念帝君恩德,如果说天帝掌管的是六界政事,那么重华帝君管的就是六界命格,两相对比,重华帝君地位超然。
而仙界新来的一些仙家不知道的是,这位帝君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与重华字义略同,在此前用了多年,因近些年少有人提及,便被人慢慢遗忘了,只有帝君亲近的人知晓。
那名字是——遥光。
*
阿澄在玉明宫里等了一个时辰,打发了三波来问安的人,才见遥光从外面回来。
他上前递了热茶,将朝会上议论的事跟他通禀了,然后道:“前边天庭遣人来过了,见您不在,就回去了,末了带了天帝一句话,说陛下处理完公事就来拜会。”
遥光面色淡淡,言道:“本座今日不见客。”
阿澄讶然,问道:“主子有事?”
遥光言简意赅的道:“闭关。”
他眸子清冷,言语间态度疏离,不过阿澄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
再抬眼时,遥光的身影已经向后殿去了。
玉明宫原本就人少,玉树摇曳,孤雀不鸣,他一人前行,影子混在树影里,从背后看,确有几分孤寂。
阿澄注视着主子的背影消失在星辰殿中,良久之后,小声的叹了口气。
许是遥光如今的性子和位置都有些孤冷的缘故,天上的人便觉得帝君是个不好亲近的人,与玉明宫往来不多,只有阿澄这样的旧人,才知道帝君真正的性子并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以前不是这样的。
当年还是仙界太子的遥光,待人温和,很容易让身边的人产生亲切感,阿澄从前也是个热闹的性子,每日在他身边插科打诨,他时常弯唇浅笑,就在一旁看他演戏,偶尔还会反过来逗逗他。
但是如今一切都变了。
阿澄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暖意,重生以后,他好像把自己封了起来。当然不是说现在的性子有何坏处,只不过在阿澄看来太苦了些。
也许一个人撑了太多年,就会变成这个样子罢?
故友早逝,遍地枯骨,还有怀中失去气息化作尘灰的女子,都成了夺命的刀刃,没有杀死他,却夺走了所有的快乐和温暖。
阿澄闲暇时曾换位思考,亦觉不寒而栗,若世上只留下他一人,那还不如不留。
这些年,他眼睁睁的看着主子一门心思扑在星盘命格上,重建了六界,让许多人有了归路,然而,主子最想见的人,依然不在其中。
神灵也有力所不及的事么?阿澄这般想。
虽然此次不大清楚主子为何突然闭关,但他下意识觉得与某些人的星盘命格有关,遂嘱咐了玉明宫里外不得打扰,一个人守在了外殿。
仙界皆知,六界的星位命格都在玉明宫的星辰殿里,强大的法力罩住了此地,除了遥光无人能进。星盘分三层,分别为天、地、人,六界分列,各归其位。
里面很多命格是遥光填上去的,有的星位则是用神力直接创造的,一命代表一星。星位初生,一般光芒很弱,要用神力养上一段时候才能稳定,有一些命格特殊的,要做很多遍才能挂在盘上。这还不算完,魂魄肉身都得有了合适的契机,才有机会呼应星盘,凭空而生。
天地的规律,就是神灵也得遵循。
遥光曾有很长的时间,不吃不睡,将所有的法力都放进了星盘,最终的结果也只有他一人知道。
闭关基本就是为了星盘,只不过今日有点不同的是,他还带了一本手札进去。
坐在书案后,他抬眸望了一眼飘动移转的浮星,随手翻了几页,略略看过。上面记录着苏浔那些年来的旧事,大多是关于沂山的,只有在每年的七月十五,一张纸近乎空白,唯留下四字:故人未至。
他的手指停顿在那几页,阖了阖目。
寻到这本札记,是意料之外,他本没想去沂山,毕竟过去多年,念之无用,下凡还是受了星盘的指引,沂山对应的星象有异样,若他不去影响,在没有神器庇护的情况下,山中灵力恐怕撑不了一年就要消散了,仙派运势也将结束,他便找了个由头进了山。
没想到竟得了故人之物,岁月仿佛没有那么长了。
一本札记翻到最后,记忆至此终结,封皮却陡然变厚,手感与前几页不同,遥光轻捻了一下,从夹层里翻出了两张纸。
上面没有字,是两副保存完好的画,墨色未褪,各有一对男女,眉目清晰。
他微怔,握着纸的手,似乎颤了一下。
很轻,却很明显。
视线在那薄薄的纸上徘徊良久,终是沉默,他将纸叠起,放回原处。
那一日,门外无人知道,星辰殿中出了意外。
素来掌管星盘的重华帝君,在将神力尽数输送进星盘后,元神竟被困在了里面,古怪的倦意笼住了他。
星盘神秘莫测,遥光有意探究下去,因此没有挣脱这股力量。
睡意对他来说已然十分陌生,从当年苏醒至今,他再没有睡过觉,不能亦是不敢,六界有数不清的事情需要他做,少歇息一刻,便能多做些事。不敢则来自于他的心魔,他怕自己陷进虚幻的梦里无法自拔。
而今次情况特殊,他没有丝毫准备,直跌进星盘为他编织的梦境中。
冰冷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里面裹着甜美却伤人的蜜糖。
他落在凡间灯火中,被灿烂的光芒包围,人群络绎不绝,布满了长堤与石桥,孩子们提着灯笼你追我赶,在脚边嬉笑打闹,他们的双亲却是不管,笑看着他们玩耍。
河灯节。
他怔然片刻,缓步从人流里穿过,行人摩肩接踵,都沉浸在喜悦里,没人注意他。
这里很热闹,不只是这座小城,远处连接着的小镇村子也点着灯,汇成浩瀚的灯海,亮过天上的星河。
望着眼前的一切,他淡漠的眼眸终于有了些波澜,然而孤独的身影始终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
明明是神仙,却像游荡在凡尘的孤魂,一叶飘萍,随波逐流。
他随意选了条小路,沿着河岸往前走,看流水将河灯送向远方,这些河灯形状各异,以莲花居多,河边有孩童认真的许了愿,将手上的灯放进水里。
此时流水轻缓,小童有些心急,用手拨了两下水,想让灯走得快一点,结果脚下不留神打了个滑。
幸好遥光离得近,一伸手便能施救,未曾想他的手没碰到实物,而是一下子就穿过了小童的身体,他微怔,方知梦境里的人都看不见他。眼看那孩子就要落尽水里,他蹙了蹙眉,正欲试其它法子,岸上忽有一股烟气,越过他将孩子勾住了,安全的送回了岸上。
他收回了手。
那孩子平复了心境,被双亲带着去向好心人道谢,他道:“谢谢姐姐。”
遥光没有回头,只听见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柔和的道:“不用谢,以后小心些。”
她的声音没什么特别的,传入遥光的耳中,却成了另一个样子,他垂着的眸子,在听到她声音的一刹那霍然睁大了,波光粼粼,掺杂着震惊和惑然,甚至还有一点惧意。
他手臂发抖,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心底生出黑暗的颜色,仿佛轻易就能将他吞没,那是他的心魔。
一个瞬间,脑海中划过千万个念头,每一个都在说“不可能”,记忆里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星盘中。
许是梦境罢哪怕不是星盘,他也会做这样的梦,梦里尘世温暖繁华,他思念的人安然无恙,在漫长的时光里,陪他看遍星河灯海,相约白首。
他合上眼眸,努力维持多年的清冷神情,霎时分崩离析,在许多年以后,唇畔第一次露出苦涩且凄凉的弧度。
痛不可抑,铺天盖地的啃噬着他。
剧痛中,他的衣袖被一只纤细的手拉住了,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她?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