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是睡着的水》第53章


徐公道哈哈笑:“顾老,难得您还记得我好这口啊?如果你愿意叶落归根,那满大街都是这样的普通话。”
“老了。”顾老摇摇头感叹,“儿孙满堂,这里也舍不得了。干咱们这个行当,能有今天的下场算是幸运了。北平已经成为一个难圆的梦了,带着这个梦进棺材吧!多少年的血雨腥风,回想起来都不寒而栗啊!我留在北平的记忆太深刻了,杀来杀去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已经不敢面对那些过去咯!”
“顾老,他叫王文。”徐公道介绍说,“从此以后,他就是您的联络人。王文,给顾老敬茶。”
王斌起身敬茶,顾老看着徐公道狡猾地笑:“王文?恐怕少了一个武吧?文武才是双全呢!是不是啊,王斌?”
“没想到顾老消息这样灵通?”徐公道也笑,“看来很难瞒过您啊!”
“大陆安全部出了个年轻干部王斌,智勇双全坚忍果断,这不是什么秘密。”顾老笑着说,“干咱们这个行当,出名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出名也说明你确实干得好!雨农先生曾经说过,特务工作者要甘于无名,但是也要敢于出名。哪个机关没几个招牌呢?冯云山不也是你们的招牌吗?这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你不能再做潜伏工作罢了,做做指导可能更适合你发挥更大的作用。”
“顾老消息这么灵通,肯定是有什么来源吧?”徐公道笑。
“来源不好说,我的学生多么!”顾老狡猾地笑着,“王斌同志马上就要新婚燕尔了,怎么连喜糖也不给老家伙带一颗啊?”
徐公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顾老,这样的细节您也知道的话——那么我只能说,您的情报太准确了!”
“哪里哪里!”顾老摆手笑,“学生看得起,偶尔和我这个老家伙聊聊天。其余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也不可能在麻将桌上和我说实质性的问题。”
“谢谢顾老。”徐公道点头,“您的话对我们很重要!”
顾老笑得很含义深刻:“不要以为我有什么想法,我只是随口说说。我人在异国他乡,早已淡了政治斗争的你死我活。我只是在寻求一种平衡,内心的平衡。我大半生都在政治斗争的最前沿,看惯了很多,也看淡了很多——平衡,这个很重要。如果这种平衡被打破,我看见的就是最悲惨的一幕——中国人自己的血洒在自己的土地上。我老了,你们晚辈之间的斗争肯定是要继续下去的。风云变幻,你们各自保重吧。”说完这个,顾老一声长长的叹息,似乎回忆起很多往事。
离开顾老在洛杉矶郊区的别墅,徐公道一直沉郁着脸。王斌默默开车,徐公道突然说:“你不能在这呆了,得撤回去。”王斌不说话,有点不甘心。徐公道缓缓地说:“我们受到压制了,这个人马座一天不拔出来,我们的工作一天都受压制。”
“那你呢?”王斌问,“要不要撤回去?”
“我?”徐公道笑,“动我他们还没这个胆子,留下我他们得集中力量盯我,反而对别的同志有好处。他们想动我的话,也得掂量掂量我的分量,他们也有人在我们的监控下不好过。”
“豌豆呢?”王斌问。
徐公道想想:“暂时不要撤,她也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大马勺"提供的情报很重要,起码我们知道那个人马座就是我们局内部的人。这种生活细节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我们的范围缩小了。”
“这个顾老怎么代号"大马勺"的?”王斌有点纳闷。
“那是他刚刚参加国民党军队时候的外号,养过马。”徐公道忍不住笑了,“后来和我们接上关系以后,他自己要叫这个的。老头子老了老了,反而孩子了,他既然坚持我们也没什么意见。”
——公路拐角的山坡上。上官晴背着背囊快步跑过树林,她看着手表。耳边周新宇的话还在回荡:“豌豆好像今天不跟啸狼去见代理人,来的是个新人,代号"故人"。”上官晴很纳闷:“"故人"?这是什么代号?”周新宇不动声色:“也许他在怀念过去的某个人吧,这是他第一次执行情报经营任务,他对我们的破坏力很强。杀了他,对我们有更大的好处。”……
上官晴额头出现汗珠,她跑到预定的狙击位置。背囊打开,M24狙击步枪组装起来,前面加装了消音器。下面是一个加油站,来往车辆都在这里加油。
——周新宇很严肃:“这个"故人"的照片我就不用给你了,啸狼身边的就是他。他们肯定是要在那个加油站加油的,这是你最好的动手机会。”上官晴点点头:“我明白。”……
上官晴趴下潜伏在草垛里面,眼睛贴在狙击镜上对准下面的加油站调整着焦距。……Katrina,你没来太好了;我今天要杀的不是你了,是——“故人”。
第101节 冰是睡着的水(一百零一)
王斌心里不是很舒服,想着什么事情在走神。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难道是没倒过来时差?快到加油站有个热狗店,徐公道摸摸肚子:“在客人家吃饭永远也吃不饱,我去买个热狗吃——你要不要?”王斌摇摇头神色有点紧张,徐公道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别瞎紧张,没事习惯了就好。我去了。”王斌停下车,徐公道下车走进热狗店。王斌继续开车拐进前面的加油站,排在队伍后面等待加油。
山坡上,上官晴的右眼贴着狙击镜在逐个辨认着。车流很缓慢,她可以清晰辨认不怕错过。没有发现啸狼的踪迹,她清楚记着时间段,应该是大致没错,战略狙击需要的就是耐心,再耐心……她慢慢移动着步枪,从每一辆车前面滑过。她的枪随便地滑过一个戴墨镜的脸,突然她停住了。枪口迅速滑回去,是一个戴墨镜穿着黑色西服白色衬衣没打领带的年轻人,在车里默默地等待着,不时地跟着挪一下。
上官晴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没有语言可以表达她现在的感觉,只能说是在一瞬间呆滞了。
王斌把车停好,打开车门下车接着打开油箱盖。他跟工人说几句,工人拿着油泵开始加油。王斌站在车边,摘下墨镜看着阳光想着什么。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仿佛这个地方他以前来过似的,可是他真的没有来过啊?到底怎么回事呢?
上官晴看着他摘下墨镜,刻度下面他年轻的脸轮廓分明,眼神忧郁。风呼地从她眼前吹过,带走一滴无声落下的眼泪。她的嘴唇轻启,擦去被风吹出的眼泪重新贴在狙击镜上。
王斌的视线随便扫过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他重新戴上墨镜,掏出钱给工人准备重新上车。风吹过来,一滴水珠落在他的脸颊上。他诧异地摸摸脸上的湿润,看向风吹来的方向。一片山坡,杂草和树林,什么都没有。
徐公道拿着两个热狗从后面走过来,一个戴着棒球帽卖报的男孩蹬着自行车过来跟在他身边叫卖着。徐公道在加油站外面停下了,伸手掏零钱招呼他过来买报。男孩蹬着自行车过来下车,拿出一份报纸。徐公道递钱给他——
棒球帽遮住了孩子的脸,上官晴在他们“接头”的一瞬间冷峻开枪了。
噗!一颗弹头旋转着钻出消音器,在空中径直飞向那个男孩的胸膛。徐公道惊讶地看着那个男孩猝然仰面栽倒,棒球帽飞出去一头金发甩出来咣当连车带人倒在地上。血就从胸膛流出来,男孩睁着蓝色的眼睛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斌在那一瞬间已经反应过来,用英语高喊着:“全部卧倒!”他冲过去用身体盖住徐公道按在地下,伸手试试男孩的脖子动脉:“我们走!”他拉着徐公道低姿跑向自己的车。
上官晴的眼睛还贴着瞄准镜——天啊!这个孩子会是“故人”?!
王斌把徐公道推进后座关上车门,自己打开前面的车门坐好直接就踩油门。加油站一片尖叫,王斌卧在方向盘上左拐右拐躲开狙击手可能的弹道高速离去。徐公道从后面坐起来抓住把手:“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肯定是!”王斌头也不回高喊,“坐好了,我们要在州警察封锁边界之前离开这里!”他脸色冷峻地加速,在公路上急驰而过。
上官晴从惊讶当中醒悟过来,迅速收好步枪背上背囊快速下山。隐蔽在路边树林当中的越野车门被打开,上官晴把背囊扔上去。她上车直接四轮驱动高速离去,心还在跳动——到底那个孩子是不是“故人”?她来不及多想了,赶紧开车撤离这里。眼中居然无意识流泪?她又想起那个摘下墨镜的华裔男人,那陌生而却又那么熟悉的脸……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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