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相公万万岁》第6章


而今,她对他摊牌,他却还没有想到该如何回应。毕竟,他的故事太离奇,她真的会相信吗?
“你听过一个叫台湾的地方吗?”平淡的、微带悲凉的声音逸出了喉间。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笨蛋,干么跟他讨论如此严肃的问题?他根本不会懂。二话不说,她甩头走人。
“那里有一个叫司徒空的年轻人,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个性也特别骄傲和狂妄。大家都说他是个怪胎、天才,他还洋洋自得,认为不招人嫉是庸才。在他二十一岁那年,出了一场意外,失去双腿。这本来应该是个警惕,告诉他,自大和自信是两回事,做事要一步一脚印,不要好高骛远,但从没跌跤过的他却承受不起打击,绝望地放弃人生,拱手让出喜欢的学妹……”缓缓地,他说出心底最深的痛。
寒孺不由自主地双手环胸,本来坚定离开的脚步被生生拉住。
那一句接一句哀伤、又无比空虚的话语窜入她耳里,编织成的是如此不可思议的故事;理智告诉她,他又在胡言乱语了;但心里有一块地方,却坚定地收藏了他吐出的每一个字,珍而重之、矢志不忘。
十天了,司徒空成为“欢园”里唯一并专属的仆人,与寒孺朝夕相对,却相顾无言。
他不禁失望地想,说实话是不是个愚蠢的行为?瞧瞧,她都把他当妖怪了,道上偶遇,目光移转,走过他身边的步伐快到像后头有鬼在追。
她纤丽的背影是如此仓皇,他心里说不出是悲伤或怨,只是很空虚,好像整个人被拉到了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同伴就这么消失了。
他的手藏在袖里,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既然她接受不了真正的他,他该不该就此放手让她走?
脑海里突然闪过他在二十一世纪经历的最后一件事——七岁的孩子,不顾一切也要保有他的小宠物。
他不想放开她,想要她在身边,喜欢两人一起斗嘴的愉快,偶尔目光交接,那心底笼罩的淡淡暖意。
自己的意志力难道连个小孩都不如?她怕他,那他就做到她的害怕消失为止。
“我不会放弃的。”
他要向管理后园花木的王叔借剪刀,他要打造一座不一样的‘欢园’,让她惊喜一下。
司徒空不知道,他跑掉的同时,寒孺正从回廊暗处走出来,双眼通红。
自从那一日在他面前现出了真面目之后,他便不与她说话了。
果然,她的容貌还是太吓人。
她怎会傻到以为有人可以接受真正的她?世人总是爱美而恶丑的,她自己不也一样?
“早知如此……”她的手抚着脸上薄得通透的面具,就算它展现出来的只是一种死板的美丽,也好过那活生生的恐怖。
倘若他真的无法接受她的真面目,是不是请大管事将他调离‘欢园’比较好?
记得小时候一位护法警告过她,千万别在人前揭下面具,那不仅是对白莲教的一种侮辱,还会害对方连作三天恶梦。
伪装得很美丽,其实很丑陋的圣女……思绪至此,纤长的羽睫上凝聚了水雾,每一滴都盛载了一份失望、一份悲伤,和一份说不清道下明的哀愁。
司、徒、空……在心里,她默念着他的名。
“小姐。”那朝思暮想的清朗嗓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圣主派人来请。”是司徒空那三分无辜中带着七分调笑的话语。
寒孺瞪大眼,转过身,好像有什么温暖擦过了耳畔,搔扰得心窝痒痒。
司徒空也愣了一下,刚才他贴在她耳边说话,没料到她会突然动作,他们……吻上了吗?不,只是肌肤轻触了下,但他半个身体却麻痹了。
四道目光在半空中交会,隐约间还可以看见火花。
她心头好似被堵住了,很慌很慌,慌得她迅速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
他试着回味刚才那酥麻至心底的快感,却捉不到头绪。
“小姐……”情不自禁,他向她伸出了手。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蹦了起来。“我去见圣主。”转身便无影无踪。
他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良久。她为何要逃?他的身分就这么可怕,连圣女也无法接受?
“可恶!”早知道不说实话了。
“没关系,你就跑吧!我一定会追上的。”当一个男人下定了决心,他可以去移山填海。
入夜,寒孺正在想着怎么跟大管事说,她不要让司徒空继续在‘欢园’工作。
说辞必须委婉,不能让人以为司徒空能力差,虽然他确实不太会做事,顶多有几把力气,但若给大管事留下坏印象,日后他也别想在白莲教里混了。
她得替他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让他在教中站稳脚步,这样他未来的日子才会好过。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地想,总没个完美的说辞。
突然——
“啊,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一个古里古怪的声音从微敞的窗边传进来。
“什么人?”寒孺飞快地取下挂在床头的剑。
“啊,茱丽叶,你为什么是茱丽叶?”这次的声音像是某人被掐紧了脖子发出来、尖锐得刺耳。
然后,两抹影子跳上了窗纸,形换影移间,一个故事慢慢地展开。
“司徒空!”她吓一跳,长剑差点落地。
随即,她的目光被吸引住了,看着一个又一个黑影在窗户上跳动,随着情节变换,它们越来越不可思议,越来越……她张大嘴,无语评论这荒唐的剧情。
只见两抹影子慢慢地靠近,背景的音乐变成一串暧昧的啾啾声。
“你搞什么鬼?!”耐性崩溃,她弹出一道指风,洞穿了窗纸,同时掠过司徒空耳畔,削落他几根黑发。
他眼角余光目送断发在夜风的吹送下,飘入无边无际的黑幕中,立下有生以来第二个誓言——总有一日,要把武功练得比寒孺还强。
“三更半夜,你不睡觉,竟到我窗边捣鬼!”不知何时,她打开了窗户,凤目瞪着他。
“这不是捣鬼,我很认真地向你证明,我的来历是古怪了点,但绝不可怕。我也是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跟你一样的人。”他的表情很诚恳。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想笑。这个人或许不坏,但也绝对跟‘诚’字扯不上关系,他只要一开口,就一定胡言乱语,没个正经。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你不必……”居然弄两个皮偶到她窗边演亲吻戏,这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无聊的人吗?
“你不知道,否则你也不会时刻避着我。”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明明是他一见她就移开目光。
“上午、回廊。”那错身而过的瞬间,几乎粉碎了他的心。
“是你先让开了路,难道要我追上去?”他的背影至今仍让她遍体发冷。
“我不让,莫非要站在路中间与你对撞?”
“你可以打个招呼。”过往,他们每回相遇,她可以看到一双炯炯发亮的眼望着自己,但自从他看过她的真面目后,那执着追随的视线便消失了。
“你的头低得都快垂到地上了,我怎么开口?”
“我从来不会垂着头走路。”
“你有。”
“没有。”
“你有,而且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不知道在别扭些什么,让我想握一下都无从下手。”
“我没有。”
“那你现在做什么?”
她愣了一下,伸出藏在袖中,握得死紧、煞白的小手,不敢相信自己竟是拒绝的那一方。但她心里如此在乎他的友谊,怎会做出这种事?
“你真的不怕我?”
轻轻地,他大掌搭上她嫩白如玉的柔荑,她僵硬了下,紧接着是微微的颤抖。
“你是担心我介意你的脸?”
她抿着唇,本来就欠缺表情的脸显得愈发死板。
他的手探向她的脸,她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让他温热的掌心贴住戴着面具的颊。
她可以感受到他手中的温度,很热,不只烫着脸,连心湖都一阵翻滚。
脸上的面具既薄且透,长期佩戴也不会觉得湿闷,但制作再精良的面具,还是死物一件,戴着它,她便做不出太细致的表情,时日渐久,她也习惯了不动声色。
她曾经想过,若世上有一种面具能够随她任意地表现喜怒哀乐,那该多好?
可当他的手在她脸上游移的时候,那股仿彿针般的刺激从左颊一路滑上额头、右颊、下巴……她的呼吸越来越快,几乎要窒息了。
生平第一回,她觉得面具太薄了,如果,如果能彻底阻隔他的手掌带来的震撼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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