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浮图》第79章


这间屋子似乎每一块木板、每一颗钉子都可以随心移动,钱平桥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下,只听得“咔哒”“咔哒”,眼看着房子形状变来变去,最后硬是按着人头给他们拼出来七间客房。
像一棵巨大的树上安了七个鸟窝,也是不容易……
杨玉琳这间从屋子里伸出来,靠得离溪水最近,耳边听得涓涓水流,心情很是轻快,也就不去计较景福临厚着脸皮借口把屋子让给云影而赖在自己这里不走的无耻行为了。
溪水冲刷岩石,发出悦耳的声响,杨玉琳迷迷糊糊觉得自己仿佛睡在溪边的大树下,朦胧的月光里,有一头白狼、一头白鹿涉水而来,仰着脖子在自己身边亲昵地蹭着,那样熟悉的姿态,令杨玉琳心生眷恋,脑海里安适昏沉……
“听说昭然寺的雷音方丈要来宫里讲经,天啊!我都不敢相信!”
“是啊是啊,雷音方丈可是前后五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啊!”
“喂喂喂,佛门清净地,你们不要乱讲……但是他真的好好看啊……”
一群小宫女躲在墙根,看着远处一个慢慢走过来的和尚,忍不住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着。
雷音,昭然寺住觉方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得意到他力排众议在雷音二十四岁的年纪上就把昭然寺方丈的位置传给了他。
你听说过哪个寺庙的方丈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昭然寺。
你见过哪个寺庙的方丈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的?昭然寺。
去昭然寺进香的,上至朝廷命妇名门千金,下至市井民妇乡野村姑,十个里头有九个是冲着雷音去的,最近几年,昭然寺的香火尤为鼎盛。
眼下,作为整个大昭然寺佛理最精深、词锋最犀利的高僧,雷音奉命入宫讲《涅槃经》。
红砖黛瓦的宫苑围墙,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雷音白袍加身,周身弥漫着庄严、凛冽的风姿,那样的洁白和干净,仿佛高山上一捧雪,天然一种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气息。
可惜实在长得太好,冷冰冰的眉眼都让人觉得惊艳,逼得人一边不敢直视,一边又忍不住频频回首,不自觉就生出某种越是往下按捺越是要冒出头来的非分之想。
文宣帝祁炀第一次在宝华殿看见雷音时,雷音正闭着眼等今日听讲经的百官陆续来。
天光从房顶照下来,打在雷音脸上,他半边脸沐在天光里,宝相庄严如九天菩萨,半边脸白皙洁净,静默无言却又艳丽无双。
文宣帝心里的这种非分之想就像三月里的春芽破了土,在辽阔的心田里丛生,收割了一茬又冒出一茬,不可遏制。
他带着三分的调笑去逗他:“早听得宫里的人说,昭然寺的雷音方丈是前后五百年都难得出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雷音忽地睁了眼,淡淡看了祁炀一眼,然后皱了眉,斜飞入鬓的修长眉角,带了七分愠怒的翦水黑瞳,是郑重的、不留情面的、凶巴巴的一种瞪法,祁炀被他瞪得心跳都要停掉了。
好容易缓过来,他克制着自己的心悸,稳了稳自己的气息,去给人家作揖赔礼,从此不敢言语轻佻,却又总回想起人家瞪他那一眼,勾得他不由自主想要再做些更过分、更不能容忍的事情……
哪样的事情呢?祁炀没有深想。
第66章 成魔
文宣帝出生时体貌丑陋,红光绕室,为母所恶,本是不太可能继承大统的,但几个皇子多草包,反而是祁炀沉稳大气,行事颇有父亲风范,登基后果然征伐四克,万民敬仰,称一声“英雄天子”。
这英雄天子最近却一头栽进了温柔乡……
雷音浑身上下是哪里都不温柔,一向冷言冷语的,后来相处惯了,整个人本性外露,言辞更是犀利刻薄,骂你一句跟拿小针扎你似的。
饶是如此,祁炀还是一天到晚泡在宝华殿找不着北,雷音的小针倒扎得他浑身舒坦……
有次听人家念经又走了神,一个爆栗敲在脑袋上才堪堪回神,结果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念经真好听。”眼看着人家面沉如墨,他才惊觉,坏了,又说错话了……
为这事,雷音许多天不许他进门,说是对他讲经还不如对牛弹琴。
祁炀连日进不了门,亲近不得,心里就有些着急上火,嘀咕了一句:“只说佛法无边,普渡众生,便是蠢牛,你也得渡一渡我不是?”
雷音怔了怔,旋即“啪”一声关了院子门,碰得祁炀一鼻子灰。
连日忙着处理政务,先不论雷音的嫌弃,祁炀自己首先就脱不开身,好容易得了空,才踏进宝华殿,折子就跟过来了,索性从宝华殿抬了副桌椅出来,倚着大树就开始批阅。
忙完了,着宫人送走文书,一回头,雷音在大殿上闭眼念经,数着佛珠,他真喜欢这种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的感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柔软的安宁。
祁炀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他仿佛就该在这里,在有他的地方。
很快,祁炀就专门在宝华殿偏殿给自己安置了地方,有事就待在宝华殿处理,无事就待在雷音身边看他念经。
宫里宫外只当是皇上转了性,沉迷佛法,是沉迷佛法,而不是沉迷三宫六院哪个小妖精,因此阖宫上下一片安宁。
人非草木,就是林子里野长的狼,养熟了也生出几分感情。久而久之,雷音就习惯了宝华殿多出一个人。
有时候祁炀拉着他的袖子同他话家常,雷音也不恼他耽搁自己念经,匀出一只耳朵,听了跟没听一样地听……
“我想把这块地打下来。”祁炀左手扯着雷音的袖子,笼在自己怀里,右手伸出一个指尖,指在疆域图上北边某个小点上。雷音眼皮子轻轻抬一下,看了一眼:“出师无名。”
祁炀有几分沮丧,手指头在图纸上莫可奈何地戳戳点点,几乎有些撒娇的意味:“可不是么……这几年里里外外就差把我夸到天上去了,突然来这么一下,怕是不少人要嚼舌头的……”
怎么办好呢?想着想着,下意识抬头去看雷音,雷音闭着眼数佛珠,祁炀眼珠子就定在人家的手指头上,看不腻一样。
片刻,祁炀眼睛一亮:“有了!”
见雷音不理自己,祁炀一掌按在人家手上,不许他数串子,雷音轻叹口气:“说。”
祁炀笑得神采飞扬:“你可记得高祖北巡?”
雷音心不在焉想了想,忽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祁炀:“你想……”
祁炀点点头。
雷音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还可以更不要脸一点吗?”
祁炀郑重地点点头:“我可以。你想看?”
雷音:“……”
眼不见为净,将手从祁炀手掌里挣出来,接着数串子去了。
高祖北巡的时候,从醪水上过,行至椁城地界的时候,忽感重疾,就那么死在了醪水上。
严格来说,当时高祖尚未进入椁城,只是将将踩在了边界上,但这么好几十年过去了,整个醪水都已成为椁国内江。
祁炀出师无名,便想从这件事上做文章,椁国那个伶牙俐齿的文官站在船头指着祁炀的鼻子怒斥:“八十六年前,醪水南段根本就不在椁国疆域!”言下之意是,这个锅我们不背啊!
但是祁炀哪里管那许多,二话不说就是打,可以说是十分不要脸了。
打下了椁国,北边彻底安定下来,班师回营的时候,路过麓琅野,看见一头白狼、一头白鹿,在椁地遇白鹿和白狼是一等一的祥瑞之兆,预示着接下来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那白狼和白鹿浑身毛发雪白,野气中透着轻盈灵性,几乎要让人以为是神祇化身,瞬间就让祁炀想起雷音。心中一动就要逮,哪里是那么好逮的!
轻骑兵出动了大半,天罗地网才将两只祥兽逮住,带回去了也不能关笼子啊,就放在后山上,祁炀亲自驯养。
三个月后,祁炀带着一身的内伤外伤,喜滋滋地冲进了宝华殿,照着雷音就扑了上去,整个人张开怀抱将雷音困住,然后拿自己的脸、脖子、胳膊、腿,就缠在人家身上乱蹭。
雷音使劲扒拉开他的脑袋:“发什么疯!”祁炀眼里一半惊喜一半委屈:“我给你逮了两头小兽,你肯定喜欢的,但是它们认气味的,我怕它们伤你……”
雷音翻了个白眼:“你把衣服给我不就完了吗!”
祁炀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态,恋恋不舍地从雷音身上爬下来,伸手解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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