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扬明》第750章


朱慈闻言心里十分郁闷。自己像囚犯一样躲藏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熬到大顺军溃败,还能登基即位,到头来却不能和臣民互动互动,听一听臣民的欢呼,岂不成了锦衣夜行?要噤声,约束你的部下不就行了?
可是这话朱慈没敢说出来,他看得出夏天南根本没有向他请示的意思,甚至连商量的打算都没有,就直接下了命令。
或许是平南侯常年带兵的缘故,发号施令惯了,不习惯请示禀报吧?朱慈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不过虽然能够自己找台阶下,可是心里仍然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接下来的路程,朱慈深深体会了什么叫做“令行禁止”。夏天南的命令发出去后,沿途虽然跪满了百姓,可是没有一人敢高声喧哗,只是低着头。整条街除了“吧嗒吧嗒”的马蹄声,就没有其他声音了,安静得不正常。
朱慈的心情也随着这一路的景象从波峰跌倒了谷底。他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夏天南,心里不禁嘀咕起来:到底这一趟回宫,是福是祸?
在琼海军的沿途保护下,銮驾顺利到达了皇城,队伍准备从承天门进入,而琼海军的部队则留在皇城外等候。
这时一名传令的士兵匆匆赶到,来到夏天南身侧想要小声说些什么。夏天南看了朱慈一眼,说:“什么事,大声说出来,难道还瞒着着殿下不成?”
传令士兵停止了腰杆,大声禀报:“为了确保太子殿下的安全,咱们的人搜查皇城,却发现了大理寺监牢中关押的一干人犯。据他们自己说,是被流寇关押进去的,因为流寇溃败得太突然,来不及处置他们。其身份既有六部的官员,也有皇亲国戚,甚至有自称尚书和自称皇子的人,咱们也不能分辨真假,所以特来禀报……”
朱慈一听激动起来,先皇子嗣不旺,所谓皇子,不就是永王和定王吗?他连忙挥动手臂,说:“必是永王和定王,是本宫的两个弟弟,速速将他们带来见本宫!”
传令的士兵听见了朱慈的话,却没有领命而去,甚至没有看朱慈一眼,只是盯着夏天南,等待他的命令。
朱慈一窘,讪讪地收回了手。
“没有听到殿下的话吗?赶紧去传话,让他们把牢里的人都带过来参见殿下。”夏天南下令。
“属下遵命!”传令兵接到命令后,麻溜地转身上马往来的方向跑了回去。
穿过承天门后,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到达了午门,此时先行出发的温体仁已经率领文武百官在午门等候多时了。
见太子銮驾抵达,温体仁一撩官袍,率先跪下,高声喊:“臣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全部跪下,跟着高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慈在东宫长大,对宫里的规矩颇为熟稔。父皇不在之后,他以皇位继承人的身份回到紫禁城的这一刻起,就自动成为新任皇帝了,群臣这么称呼是没有问题的。至于登基大典,更多的是为了履行仪式走流程,确保继承皇位的合法性。
听到这一声陛下,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爽,像是吃了仙丹一样飘飘然,沿途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稳住情绪后,他微笑着伸手虚抬:“众爱卿平身。”
平身之后,温体仁禀报:“陛下,请移驾皇极殿(注1),商议改元、封赏、登基大典等要事。”
朱慈点点头:“甚好,便去皇极殿。”
文武百官便闪开道让銮驾通过午门,然后跟在后面,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准备往皇极殿的方向走去。
这时一群琼海军士兵“护送”着一群蓬头垢面的人来到午门外,一个少年眼尖看见了前面銮驾上熟悉的背影,忍不住高呼:“皇兄,皇兄!”
朱慈闻声回头一看,眼眶顿时红了。
“皇弟!”
少年拉着另一个少年的手奔跑过来,伏在地上,哽咽着说:“皇兄,本以为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还能活着出来。”
这两人正是被李自成关押起来的永王和定王,原本养尊处优的两人被投入监狱,吃尽了苦头,如今重见天日,又见到了兄长,立刻悲从中来。
另外的几名大臣也蹒跚着走过来,慢慢地跪下,看了看眼前的阵仗,弄清楚状况后,开口道:“臣等参见陛下。”
夏天南本来站的远远的,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朱慈等人兄弟相见,当视线移到跪在地上的一名衣衫污秽的老者后,忍不住脱口而出:“杨嗣昌?”
注1:皇极殿就是民间俗称的金銮殿,初名为“奉天殿”,用于皇帝登基、祭祀、举办盛大典礼和大朝会。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更名为“皇极殿”,这个名词一直沿袭使用到清代顺治帝二年(1645年),始改称为今名的“太和殿”。
第七百三十六章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太子与永王、定王兄弟重逢,夏天南本不打算干涉,只是站的远远的看着,可是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后,就无法淡定了。
被他叫出名字后,老者窘迫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其四目相对,似乎是逃避着什么。
夏天南以为自己看花眼,特意走近一瞧,果真是兵部尚书杨嗣昌。他忍不住问:“杨部堂是先帝宠臣、堂堂的本兵,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老者,实在无法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兵部尚书联系起来。
杨嗣昌眼见躲不过,索性抬起头,与夏天南对视。
“杨某不幸落入贼寇手中,交不出贼人索求的银两数目,被关押了二十来日,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夏天南笑了起来:“杨部堂,‘山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你在牢中这段时间,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你或者从天牢中走来出时,肯定没想到局势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状况吧?”
杨嗣昌来到午门时,就发现城门外全都是清一色的琼海军士兵,一个禁军也看不到,心里就猜到了几分,等看到夏天南以护驾的身份陪伴在太子左右时,更坐实了这个猜想。
他叹了口气,说:“如果杨某没猜错的话,是你驱逐了贼寇,然后以勤王保驾的名义护送太子入宫吧?”
夏天南轻轻击掌,回答:“杨部堂果然聪明,一猜就中。现在贼寇灰飞烟灭、京营早已溃不成军,不算即将返回宁远的关宁军,除了琼海军,内、外城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武装力量,整个京城都在我掌控之下。不知部堂当年炮轰军营欲击杀我时,可曾想到今日的局面?”
杨嗣昌挺起胸膛,望着他说道:“今日你是勤王保驾的大功臣,手握重兵,无人能挡你锋芒,而杨某此刻只是一个阶下囚,地位相差甚远,受你几句奚落也无可奈何。不过杨某入狱只是遭贼寇所害,随时可以官复原职,而你是朝廷的武将,难道敢公然杀害当朝兵部尚书不成?再说当日炮轰军营,杨某并非为了私心,如果你要记仇报复,拔剑给我来一剑即可,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也不需要动用军队……”
夏天南笑道:“杨部堂想用这番话挤兑住我?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以下克上,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兵部尚书,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简直天理不容,对不对?”
杨嗣昌被说破心思,沉默不语。
“可是当年我驱逐鞑子,重创阿巴泰、阿济格,立下不世之功的时候,你杨部堂对我做了什么?难道飞鸟尽、良弓藏,屠戮功臣就是正义之举?”夏天南抽出自己的短铳,顶在了杨嗣昌的脑门上,冷冷地说,“这个乱世,成王败寇,公理道义算什么东西,我一枪毙了你杨嗣昌,谁又敢替你出头?”
杨嗣昌手脚忍不住发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有心想服软,可是碍于文人那点自尊心,偏偏说不出口。
在数千琼海军士兵的注视下,文武百官看见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出言相劝,生怕枪口会掉转过来对着自己。午门诺大的广场,雅雀无声。
眼看堂堂兵部尚书就要血溅当场,终于有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夏爱卿,能不能听本宫说两句?”
夏天南转头看着朱慈,换上了一副笑脸。
“殿……陛下,有何旨意?”
听见对方随文武百官的口吻改了称呼,朱慈仿佛获得了信心,鼓起勇气说:“爱卿,今日是本宫回宫执掌皇位的大好日子,在午门击杀兵部尚书这样的重臣,是不是有点不吉利?”
夏天南歪着头想了想,举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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