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52章


“皇阿玛来,要考阿哥们的功课,我想他们能背下四书五经。”
“背不下,打也无用,何必如此急躁呢?”
“老三、老五都立世子了2。,”他暗淡了眼神,握紧拳,继而说道,“弘时资质驽钝,皇阿玛怕是看不上,只有元寿与天申了。”
我看了一眼他怀中的惠儿,没有接下他的话。
他将我拉到身边,说道:“我不是没有想到惠儿,只是他才六个月大,若是进宫……”
抬眼看着他,惊讶的说道:“怎么还要进宫?”
“我将力促此事。”他淡淡的说道,“还有十三,皇阿玛应该给他爵位……”
“十三阿哥的事是应该求求的。可是府里阿哥们的事……你不顾及他们的安全么?到那个勾心斗角的地方,他们还小啊。”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淡漠。
“我自小在那里长大,还不是一样过来。”
“你逼着阿哥们背书应付皇上,又要将他们送进宫,这真是……”
他拉着我的手,定定的看着我的眼,问道:“太残酷了,是么?”
“胤禛,为了争夺,真的有这个必要么?”我轻声问道。
“你害怕了?”他反问道,“害怕这样不择手段的我,是么?”
我摇摇头,说道:“我不会劝你放弃。若不能得到,与死何异?我只期望这场纷争快点结束,在染上鲜血之前。”
“会结束的。”他冰冷了眼神,看着远方。
雨后的牡丹台荡漾着花香,终于如他所愿,元寿阿哥随皇帝进宫生活。
只是曲终人散之后,谁人记得雨水打落的残红?
我看着稀稀落落收拾残席的仆妇、太监们的身影,渐渐模糊在夜色中。
那九重宫门后又多了一个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中偷偷思念,仿佛还是眼前,转眼却要称为过去的事了。
注:
1。详见康熙六十一年三月十二日,“上幸王园。”(《清实录·;圣祖实录》丁酉条);康熙六十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上幸王园。”(《清实录·;圣祖实录》庚戌条),特注。
2。康熙五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皇三子之子弘晟,皇五子之子弘升为世子,班俸视贝子。
其六十六 潞河视仓
(康熙六十一年十月事)
他刚进屋,便问道:“惠儿呢?”我接过他换下的外褂,朝里间努努嘴,轻声道:“在生气呢。”
他笑着走进内室,福惠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低头写字。
我开口道:“六十阿哥,想吃板子了是不是?还不快过来给你阿玛请安。”
惠儿放下笔,请了安后,又坐回炕上,继续写字。
欲要言语,他摇摇手阻止我,见拿出个小漆盒递上前,说道:“看看给惠儿的寿礼。”
福惠偷看了一眼,仍倔强的控制着接受礼物的好奇心,低着头不作声。
“惠儿!”我好笑的看着小阿哥怄气的样子,怎么跟我幼时的脾气十成十的像呢。
胤禛好脾气的坐到福惠身边,打开盒盖,但见着里面满是白花花的米粒。
“这是什么?”惠儿终于耐不住好奇,拿起盒子问道。
“是米,惠儿每日吃的米饭就是用这个做的。”他伸手抱过惠儿,柔声问道:“是不是怪阿玛在惠儿周岁生辰的时候离府?”
小家伙红着眼眶点点头,他抚着惠儿的头,说道:“知道阿玛去哪儿了么?”
“额娘说阿玛去视仓了。”
“京城米贵,阿玛去查勘京通二仓1。,为的是保证城中百姓都有米可食,知道么。”
“胤禛,惠儿哪里懂得你说的这些。”我笑着说道。
“惠儿懂得,阿玛是为京城里的人找白米饭去了。”福惠看着我们认真的说道。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倒能忍住笑,说道:“惠儿真聪明,快赶上用晦了。”
“真的么?阿玛说惠儿像熙哥哥一样聪明?”福惠高兴的闪亮了眼神。
见他点点头,小家伙炫耀似的跑到我面前,道:“额娘,您听见了阿玛说我聪明呢,明日您要告诉熙哥哥的。”
我看看福惠,又看看他,应道:“知道了,明日你熙哥哥来的时候,额娘代你告诉他。”
“惠儿,阿玛命人给你制了一张弓,出去看看吧。”他笑着对惠儿说道。
“谢谢阿玛!”话音未落,人早跑没影了。我连忙命了太监跟上小阿哥。
“才刚回来就忙着哄惠儿。”我笑着捧上雨前清茶,他接过略饮了一口,便走到书桌前坐下。
“要写折子么?”我打开墨盒,为他磨墨。
他点点头,提笔写下奏折:臣等遵旨查勘通州西、中、南三仓……请遣部院大臣一员,同仓场总督张伯行先将此变色之米照减价例……2。
见他专心写折子,我便到院中看惠儿玩耍。
这小孩儿才满周岁,哪里会挽弓射箭,不过是拿着弓箭赶着他的宝贝狗玩闹罢了。
我好笑的看着,不知觉间天色渐暗,我回首对身旁伺候着的红鸾说道:“带六十阿哥去更衣,看他玩得满头大汗的。换了衣裳后带他到里间来用膳。”
我复又进了屋,见他放下笔,定定的看着桌上的烛火出神。
“写完了么?”我上前问道。
他摇摇头,“先用膳可好?”我轻声问道。
他并不作声,仿佛没有听到我的问话。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事情很棘手么?你的眉都纠在一起了。”手,覆上他纠结的眉。
他拉过我的手,放到脸上温暖,“并非棘手,而是我未想到情况这样严重。”
“如今的情形也不是朝夕间可以解决的,定了方法,慢慢改过来便可。”为他揉着太阳穴,我轻声劝道。
他闭上眼,说道:“慢慢改?等改好的那日,京城里的人早已无米可食了。”
我停了下来,问道:“有这么严重么?”
他睁开眼,冷冷的说道:“你若能像用晦一样跟我去查勘便知道了。仓里的旧米变色、霉烂;仓外的新米由着雨着。官员们不管不顾,视同儿戏!领米的诸王大臣颐指气使,任意妄为!”
我不禁有些担心,道:“这样情况,若遇灾年,岂不是……”
“他们现已把京通二仓弄得不成样子了!哪里还用等到灾年?!”他说着又激动起来。
我慌忙端茶上来,劝道:“说得好好的,脾气又上来了。”
他压下火气,说道:“我是担心,不知道皇阿玛能否采纳我与隆科多他们俱奏的办法。”
“关键还是能否自上而下的执行。”他叹气补充道。
他心里牵挂的事情,我无能为力,只得这样在他身边听着。
或许有一天,他可以改变,或许……
注:
1。康熙六十一年十月九日,和硕雍亲王、延信、世子弘升、孙渣齐、隆科多、查弼纳、吴尔台,会同张大有查勘京通二仓。(《清实录·;圣祖实录》康熙六十一年十月辛酉条)
2。详见《清实录·;圣祖实录》康熙六十一年十月庚午条“和硕雍亲王疏言:……”
其六十七 风云际变之不豫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七日…十一月十三日丑刻事)
十一月七日,皇帝不豫从南苑返回畅春园,皇子阿哥们俱留园中,只通过内侍晨昏定省。
我看着他不停的在屋内来回踱步,突的又停下来,对着身旁伺候的苏培盛吩咐道:“你现下到澹宁居请安。”
“胤禛,苏公公不是才回来么。”我轻声说道。
“是么?”他有些不相信的反问,想了想后方才作罢,却又开始不停的走动。
他的焦急,我看在眼中,心里也跟着急了起来,好容易按耐下不安的心,拉了他在炕上坐下,奉上一碗雨前清茶,道:“胤禛,先坐下来喝杯茶,你这样着急也是无用的。”
他正要开口说话,忽听见外面有些吵闹,我忙令苏培盛出去打听情况,他耐不住,亦想出屋看个究竟,我拉住他的手,劝道:“心平气和些,一会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能平静么?!我怎么能心平气和!”他急躁的说道。
我轻轻拥着他,低声说道:“禛,现在是很关键的时候,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让人看出你内心的想法。”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颤抖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回主子,大内总管梁九功传来上谕:皇上‘偶感风寒,本日即已汗透,需静养斋戒,一应奏章,不必启奏’。”片刻之后,苏培盛进来回报。
我见他怔怔的不作声,便对苏公公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苏培盛诺诺退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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