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天子一朝凰》第164章


“你要改变这个画境,那就改变吧,我和你一起留在这里。”
他只是平淡的说出这句话,话尾音轻的好似只是自言自语,可这样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时候都有力量。
我晃了晃:“你不能留在这里,你也会死的……”
他唇角扬起模糊微笑,在月色里并不真切,像投下小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又平静无波。
他望着我的眼睛:“我说过黄泉道很长,我要陪你一起走,你当我只是开玩笑么?”
“你为何要这样逼我,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终于、终于,方才刚刚见到他就想要流出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我捂着眼睛哭,指缝间深一块浅一块的靛蓝色天空,红梅花瓣在无垠上空飘飘洒洒。
他掰开我的手,用力按着我,叫我无处躲藏:“阿源,如果有一天我向命运低头,那也一定是我把命运踩在了脚下。我会想办法救你,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他还没有放弃我,虽然连我都放弃了我自己。
我扑进他怀里尽情地流泪,这个时候,我除了流泪,还有什么事可做么,除了相信他,还有别的路可选么。
他的手附上我的头,轻轻抚摸,良久,吻上我额头,呢喃:“阿源,跟我回去罢。”
PS: 心疼哭……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进退维谷
带我离开画境回到现实后,我看着这幅画尚可入眼,可以考虑将其装裱起来挂在某处做装饰,他不做声,拿起卷轴直接扔进火炉里烧成了灰。他只是比我早起了一刻钟,可他什么都很强,唯独演技很差,说的谎总能被我轻而易举识破。
看着他竭力掩盖却依然掩藏不住的越来越深的疲倦,我很心疼,也很无助。可我不知道要怎么揭穿他,甚至有时候会自欺欺人地自我暗示他骗我的都是真的,好让心里能稍微好受些。
我以前总喜欢蜷在他臂弯里孩子似的缠着他给我讲故事,他天南海北地把军政大事说给我听时,我就会在他臂弯里昂头静静看他讲故事的样子,总觉得这样也算多陪我一会,朝政已经霸占了他很多时间,若晚上还闷头睡过去,那多浪费。
可自从知道不管多晚,哄我入睡后他都要起来继续寻找救我的办法,我就再也不喜欢听他讲睡前故事了。
我开始找各种理由早早睡觉,他也没疑心,只当我是白日里玩得乏了,由着我钻进他怀中,枕着他的手臂入睡,不再需要他的睡前故事,我依旧能很快“睡着”。
每一次等我“睡着”后,他就轻轻将我放好,掖好被角,吻一吻我的额头就轻手轻脚的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帷幔的薄纱合好。
他查阅古籍的案几与卧房隔着一道珠帘,轻曳珠帘的哔啵声响后,帘后亮起一豆暖光,我翻一个身,睁开眼睛,静静看着薄纱珠帘后手捧书卷的身影,温暖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映到身后巨大的大唐版图上。
日复一日,只有这样悄无声息的陪伴,我开始愤懑为什么普天之下有那么多秘术士,那些秘术士怎么就一个个都闲着没事干,一定要把自己的秘术写成书,如果这些书少一点,墨白也就能早一日休息了。
一如往常的盛夏之夜,他下朝归来时紫霞漫天,阁楼四周的满天星开的正好,如同附上一层薄雪般,在藕荷色的天幕映照下,凉暖参半。
我蹦蹦跳跳跑到他身边,惯常嚷着倦了,又一想倦了怎么能活蹦乱跳,立刻又装出疲惫的样子,掩着口打了个哈欠,扯过他的手臂问他今日可不可以早些歇息。
他任由我扯着坐到榻上,侧身与我面对面坐着。
“你怎的越发嗜睡了,真不知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怎样和那些下人们疯玩,”他眼睛里有一丝嗔怪,嘴角却是弯的:“都是一国之母了也没有半分端庄样子,还跟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似得。”
我笑嘻嘻地蹭过去,坐的离他近些,笑嘻嘻地眨着眼:“这样不好么”
他抬起手宠溺地揉我的头,眉眼里的嗔怪变成笑意,嘴角弯的更加厉害:“这样很好,这样好极了。”
他一只手臂将我揽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什么,喏了一声便撑伞匆匆离去。
☆、第一百七十章 紫宸夜火
雨越下越大,乌云浓密,一丝月光也透不出来,宫灯映在水面上的倒影被雨点敲击的四分五裂,闪电时不时如同剑光劈裂天空,随之而来的雷声如战车轰鸣。
我吩咐两个下人到居室守着墨白,自己独自正襟危坐于正堂等待令狐专到来。
半个时辰后,雨势丝毫没有转小,令狐专风尘仆仆赶来,官服已被雨水打湿。
“深夜请大人冒雨前来,实在劳烦大人了。”
“皇后此言,微臣担待不起。” 令狐专抖抖衣袖,叩首跪拜。“皇后深夜特召微臣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摆手示意他起来。
面前这个恭谨的中年男人,他曾经身穿战甲,披挂上马,几度为大唐冲锋陷阵,如今换上一袭官袍,紫色的衣襟在漆黑夜幕中已近黑色,只有腰间金鱼带闪着些微亮光。
“令狐大人,于公而言,你是当朝宰相,陛下最信任的大臣,于私而言,你是陛下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有一些话,本宫信你,也只能对你说。”
听我这么说,他立刻意识到我即将要说的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更加恭谨地拱手一拜。
我向前探了探身子:“令狐大人,本宫问你,陛下近日来精神可好?”
他对我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有些疑惑,“尚好,不过……”犹豫了片刻,终还是决定坦言相告:“确实看得出稍显疲惫。”
他这样的回答正在我意料之中:“大人可知为何?”
他低头拱手:“臣不知。”
看来墨白搜寻天下秘术之事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心腹令狐专也没有提及过。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所谓秘术,只不过是个华丽的官方称谓,这种奇招异能在民间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妖术。
唐唐一国之君,象征的是正统、正道,墨白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光明正大地向全天下公布自己正在钻研妖术,步入邪道。
“陛下在看这些,”我手指指向茶几上的一本秘书古籍:“锦绣。呈给令狐大人。”
令狐专迟疑地接过书册,目光聚焦在书册的封页上,瞬间变得凝重,惊异之声脱口而出:“秘术?难道陛下是想要长生不死?”
他不能置信地抬头看我。手中书册落在地上,他重重跪地,义正言辞地拒绝自己所看到的真相:“微臣一向敬仰陛下的英明,要说陛下求仙问道,微臣断不能相信!”
狰狞的闪电劈下天际。强光刺得我眯起眼睛,手里把玩的茶盏和茶盖碰撞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淡淡解释道:“陛下并非为自己,是为了本宫。”
我将茶杯递给锦绣,走到令狐专面前:“如你所言,渴求长生不是英明之举,所以陛下才没有对外透露分毫。为给本宫医病,陛下白日里操劳国事,晚上还要为本宫寻找救命良方,终日不能安寝。”
匍匐跪拜的紫袍宰相微微叹息着低头应声:“陛下对皇后的情。微臣是知道的。”
我弓下身子搀起他,坚定地:“你我都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他看向我。
“本宫不过一介女流,生何妨,死亦何妨,陛下却是一国之君,如今正是危难时机,你也说了,若天下尚有一人能力挽大厦之将倾,唯有陛下一人。所以——”又一道闪电刺破天际,将我的声音也拦腰折断:“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倒下,只有陛下,不可以。”
我说完。背过身去,背对着闪电,方觉不似方才那么刺眼。
“皇后的意思是让微臣代为翻阅这些古籍?”他试图揣摩我的意图,被我打断。
“不,”我斩钉截铁:“宰相大人的职责是什么?本宫记得并没有为后宫女眷寻医问药之职罢?”
他被我问的一愣,不再作声。
良久。他不说话,空荡的房间只剩我一声叹息:“你全心辅佐陛下便可,至于本宫,半分也不必顾及。”
又是良久的沉默,我虽背对他,却仍可感觉到他对我躬身作揖行礼:“皇后有如此大义,微臣佩服。”
这一次换做我不再言语。
我言大义与他只是为了说动他而已,虽说的句句是理,可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想墨白过度操劳是真心的,可我最不想的,是看到他动用分灵术之后的结果。
“那么皇后是想让微臣劝说陛下?”他略带疑问的声音给肃杀的房间泛起一丝波澜。
“你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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