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烙》第39章


衣裳的湿濡传过她的肌肤,重击她的心脏。
那是他的……血。
泪不停地往下掉,她慌乱地撕扯衣摆,撕下一大块覆上那狰狞的伤口。
她不想看到它!不想看到!
可是,翠布才覆上就变了颜色。
他沉眼看着她的举动,脸色明明苍白得不似人样,可是笑得好迷人。
她哭,他笑。
她哭得越厉害,他笑得越灿烂。
这,才是他的颖彤。
他的颖彤是外坚内柔的,他的颖彤是美丽善良的。
用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为她拭泪,他说,“别哭了。”
明颖彤摇头,一直摇头,不停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不好……”
“颖彤……”他的声音极其轻柔,柔得像一阵轻风悄悄地从脸上拂过,“你会害怕吗?害怕我死掉吗?”
她哭得更加不可抑制,没有办法回答。
“其实,我也很害怕。”他以额抵着她的,声音暗哑,“害怕自己死了之后就忘记曾经这么爱你。”
求之不得的音调混着血的艳红听来格外教人不忍,明颖彤伸手抚上这张总会时时在她身旁守着她,将她自噩梦中拉出来的脸庞,“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自己……你不会有事的……”她还是哭,“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江南。”
闻言,他微侧着脸,脸上一阵黯影,嘴唇青紫,愠怒从眼中闪过,“江南?你要我陪你去找薛枫?”她还是想着薛枫!“明颖彤,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狠?!”
“裕——”明颖彤好久没有这么唤他,声调里藏着怀念,“等你身上的盅毒解了,我们就回家去。”
“回家?”
“我们回鹊山,回去看山上的月亮,回去看我们合种的花。”她说,“好吗?”
惦念盛在眼中,他止不住落寞惆怅,“鹊山的树已经不再开花了……”自他们走后,鹊山已成了荒山,就连飞鸟也不愿停栖。
“会的,会再开的……”她含着泪吻过他的颊,“孩子是你的,廉裕,你不要这么不负责任,你不能死,跟我去江南,我们去找赫凡。”带点凉意的唇来到他的唇上,轻轻点碰着他的唇,随后,她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试着爱上你……而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比我先死。”
京城。
纪双双追随着前方那身上永远都着大红或大艳华服的男子。
雨日过后,走在行人鲜少的城郊,脚下,泥泞一片,像被踩碎的回忆。
闷不吭声一路跟在薛枫背后的纪双双随着薛枫绕过了大半的城镇来到客栈。
他领着她进了客栈,租了客房,他说,“好好休息。”便留她一人在此。
他有事瞒着她。
他让她跟着他来京城,却不说来这里干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如从前一般直接问他?
为什么她不再与他好好的说话交谈?
她转过身子想要问问身后流逝的岁月,然岁月却只是仓皇而逃,并不给她想要的答案。
诚然,是因为岁月明白,全然明白那个答案就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不愿面对,便没有任何事物能让她面对。
夕阳西下。
原本天色尚好的蓝空在大批的雨云飘飞而至时,已成了阴沉暗色。
浓浓的乌云徘徊在空中不肯消散,有着即将降下大雨的味道。
这几日,雨水总是不定时,不定量,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纪双双眨了眨眼,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在心中发酵。
薛枫,她要知道他来京城到底做什么!
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开始纷纷进入她的眼帘,繁嚣喧闹的种种声音也开始窜入耳中。
找一个人,如果对方没有留下痕迹,能够找到的几率实在很少。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溜进她眼中。
葛骞?!
他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他在这里,不就表示……
爹?!
纪双双瞠眼,下意识躲入壁后。
爹在京城?爹来京城做什么?
纪双双不禁尾随其后。
雨要下,不下。
纪晔不紧不慢地进了宫。
纪双双在宫外踌躇。
她举目而望近在眼前的皇城,那耸立着飞檐翘角的宫殿。
纵身潜入宫院深处的茂密树冠中,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边对自己苦笑。
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会踏进这地方吗?
无论是不是迫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信誓这两个字就说明了一切,永远都是有口,无心。
皇城太大,她险些又迷了路。
两个端盘侍女的交谈声浅浅传来。
纪双双忙将自己藏匿。
幸好,夜色为她做了最佳的掩护。
“真的吗?真有那么大胆?”
“可不是,竟然敢明目张胆地留下了名字才入皇宫偷金牌。”
“偷圣果真是名不虚传,圣上气得跳脚也不知道上哪找他,更不可能张榜捉他。”
“为什么?”
“这还不懂吗?人家都通知了,金牌还是被偷走,摆明了是宫中守卫,侍卫,锦衣卫防范的无能,如果这要传了出去,圣上颜面岂存?威信何在?”
“不是说他与耿爵爷的感情甚好吗?找到耿爵爷不就成了?”
“笨丫头,哪有那么简单?嘴长在人身上,怎么说都可以,就像我跟你说的这番话,明日我要跟别人绕舌根,治了你的罪,你会承认吗?”
“那倒是。”
“更何况耿爵爷是什么人物?圣上都得敬他三分,畏他两分的。”
“快走,呆会晚了,说不准咱们得掉脑袋。”
“是啊,是啊,圣上这会正气得只怕没能杀了所有的锦衣卫。”
两个侍女停止交流彼此心得,脚下步伐加快。
纪双双心头一撼,跟过去。
景阳宫树木稀疏,多是花草,没有能够掩饰她身形的遮掩物。
纪双双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唯一能够藏身之地便是其上的屋顶。
几下轻点后,纪双双便轻轻巧巧地,稳稳地落在了屋顶。
掀瓦,她小心翼翼地看下去——
宫灯摇曳,明亮如日。
万泓坐在正面最高的主席上,手中稳稳端着酒杯,正在向人敬酒。
“纪晔,朕知道你爱美酒,这是上等佳酿,你尝尝。”
纪晔?!
“是,圣上。”
这声音让纪双双惊得差一点从屋顶栽下去!
虽然是差一点栽下去,没有栽下去,可也让瓦片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殿内的葛骞是纪晔的贴身守卫,他的声音突然一沉,“圣上,有刺客!”
“刺客?”
“好大的胆子!”
葛骞哼一声,如电光石火一般腾身从侧窗狭小的开口一跃而出,一把抓住了还陷在错愕中的纪双双。
纪双双不想和葛骞打照面,反手一挥,想要甩脱他的束缚,但是葛骞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一只手在半空立如刃,猛击而下,准备砍向她的颈部。
纪双双抬起头,怒瞪着他。
这一刹那的对视,让葛骞的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
“小小姐?……”
纪双双!
一个在心中痛恨了无数遍,咒骂了无数遍,又牵挂了无数遍的女儿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该有什么表情?!
这个答案对于纪晔,正解是,不敢有任何表情。
纪晔瞧向万泓,“圣上,爱女——”
“纪双双?”万泓看到纪双双,原本的火气一下子消散,俊容上泛起了讶异,甚至是惊喜的神情,“还记得朕说过的话吧?”
可是,圣上怎么会惊喜?
应该是恼羞成怒才对吧?
多说多错,纪晔噤言。
纪双双怕连累纪晔,自知理亏,并不辩解,也不言语,只当任凭万泓处置。
还有一个让她哑口的原因便是墙上那红色的字迹。
借无上金牌一用。
字尾那个印着复杂的枫叶图纹,相当独特的古文字,她太熟悉了。
是了,这便是薛枫的作风。
不做猥琐之事,就算是偷,也偷得人尽皆知,光明磊落!
这个笨蛋!
她在他的身边还好,还能够阻止他留下这样的痕迹,只要她不跟在他身边,他就一定会留!
这……是不是也在说明或代表什么?
他对她说,除了双双,黄金是我的最爱,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金银财宝下,这样才会死得甘心……
他对她说,我自以为只要我有足够多的钱财就能堆砌自己的自尊心,就可以忽视你我之间的差异,但是,每一次,我远远地看着你,却不敢走近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仍是那么的贫气。
他对明颖彤说,颖彤,你愿意嫁吗?我只是一个以偷盗为生的人。
只是一个以偷盗为生的人……
在他心中是这样看自己的吗?
是吗?
他对她说,一个穷人,就算身上穿得再华丽也没有用,因为一个人的内心是不可能那么容易改变的,就算自以为改变了,也不过是不堪一击。
所以,他要证明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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