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尼罗河》第58章


他这话连料事如神的德卡听了都有些难以接受,先是一怔,马上哈哈大笑起来,道:“你这小子怎么想的啊?”
纪斯卡多这才明白过来,哑然失笑。“真该死,属下会错了您的意思。”他笑道,“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因为……”
才说到这个“因为”,法老的目光立刻扫过来,纪斯卡多当即住口,不管因为的是什么,总有一个可能是可纶王妃,即使法老现下心情很好,也不该将他朝思晚想的名字贸然说出口啊!
法老的心事岂容玩笑?
谁知法老却冷冷地接过他的话说道:“因为汨公主喜欢的人是你!纪斯卡多,你这个傻瓜!你怎么忘了她曾对你手下留情?”
侍卫官瞬间惊得呆住了,骇意升腾,他一下子跪到德卡面前。
“法老!那次偷袭——属下并不是为了配合她才谴走——”
“我知道我知道!”德卡丝毫不以为忤,反而赞许了几声,“你做得很好 ,不能再好了!”
那法老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侍卫官苦于智少,不敢妄加揣摩。
“纪斯卡多!”德卡忽然问他,“你想回埃及吧?”
“法老!”这回答表示,侍卫官很想回去,但他也想时刻追随着法老。
“那就回去吧!”说这话时,法老好象也舒了一口气,“毕布勒已回心转意,我总算能脱身了!你再陪我去趟巴比伦,然后我们就回去!”
他说着甩了记长鞭,马知晓主人心意,飞奔起来。旷野上的纪斯卡多,愣愣地遥望着法老迅速奔驰的身形,心中感慨无限。
“真糟糕!”他对自己说,“我可千万不能被法老的话影响了啊!”他拨转马,朝北边的星空默祷一番,衷心希望巴比伦王妃能支撑到法老去救她。当他不再仰望时,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了在他不远处静静伫立的汨公主。她那温柔的目光,停驻在了他的身上。
第 33 章
中午的时候,阳光忽然做了隐士,浓云密密匝匝地压满天际,阴沉沉的。身畔是滔滔流淌的幼发拉底河,迎面吹来的风里飘着不详的烟火气,不远的那一边,秃鹰盘旋,她能听见它们凄厉的尖鸣。
秃鹰聚集的地方,就是沦陷的巴比伦城。
目之所及,到处都在冒烟,赫梯人和喀西特人在焚烧这座古老的都城。巴比伦就在他们眼前毁灭。护城河成了屠宰场,鲜血在河渠里流动。覆着黄色琉璃砖的城墙上还悬着长梯,挂着尸体。城门早被攻破了,却不见有人逃出来。路上全是死去或还没死去的士兵,他们分辨不出哪些是巴比伦人哪些是赫梯人哪些是喀西特人。奇怪的是,无声的死寂并不让人感觉恐惧,偏是满地断断续续的呻吟咆哮,令可纶不寒而栗。
怀里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吮着指头,并不哭闹。
“从这儿走过去吧!”曼图赫特普倾过身提议道,征询地望着她,“我们不能太显眼了……”
她略一犹豫——前面定是惨不忍睹的景象,她不该让孩子瞧见这残酷的人间,坦白说,她自己都没有勇气走进去。
但是,大祭司还在那里……
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有一团烟尘扬起,她听见了沉重而有节奏的闷响。
“各自散开躲避!”她急忙命令。
身后的队伍立即四散到沿河各处,乍一看彼此间毫不相干。曼图赫特普则牵了他的马和她的骆驼,与她低头避在路边,看去便如两个不甚闯入空城的旅人。
马蹄声接近得极快,越来越响,震动大地。马蹄溅踏出的尘土像雪一样落得他们满头满脸,可纶用头巾轻覆了孩子的脸,担心孩子会被灰尘呛得窒息,而更要命的是,就在即将经过他们时,只听得马鸣声声,来人竟然停住了。
他们显然是被注意到了。
可纶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只好将头尽可能地垂低,让人以为她是害怕而不是为了遮掩她的绿眼睛。
零乱而单调的马蹄声传来……有个男人在说话,说话声在她头顶上飘,听起来得意洋洋,可惜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然后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来明朗温和,带着那么点不屑与轻蔑。她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光听他说话声里那股傲慢张扬,他至少也得是个将军。
她极轻微地向马蹄声处瞟了一眼,目光却先落在另一张脸孔上。
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具死尸,半躺在离她不足一米的地方。他的头着地,双脚被一条长绳缚住,他身上尚存战甲,金属甲片脱落了很多,他的躯体上插了无数的箭支,可能还有刀伤,他全身都是血,他的头上还套着战盔,也差不多磨光了,要是那匹马再象刚才那样拖着他疾驰,过不了多久他的头就没了。
尽管她猜到巴比伦可能遍地是死人,也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却没料到自己会这么突然地面对一张死人的脸,而且这张脸她并不陌生——她曾经见过他的——在法老美不胜收的私人花园里,他跌坐在地上,德卡的剑抵着他的咽喉。德卡问他:“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怎能放心把王姐交给你?”那时他的脸上满是羞愧,而今,愤怒、惊恐与痛楚,将永远凝结在他的脸上,直到被巴比伦的沙土磨光。
迦雅尔王,他确实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那么他的王妃呢?也被倒悬在马后,拖过幼发拉底河?
那德卡怎么办?
可纶死命咬住唇,想让疼痛冲去心头汹涌的悲戚,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直想放声大哭,她的胃在剧烈地抽搐,不停地泛恶心,她艰难地咽住。她的鼻子被泪水堵住了,她不敢张嘴,怕自己会一口呕出来,她只能屏住呼吸,一秒一秒地捱下去。
曼图赫特普向她移近几步,悄悄问道:“可纶姐,你怎么啦?”
马蹄声又起,一骑蹄声如雨点般越落越远,而另一骑,踏着零星碎步,一步一步走到她眼前来。
可纶仰脸望着马上的人,他的脸她还记忆犹新——那个在布巴斯提司偶遇的赫梯商人!他圆圆的眼睛带着些活泼的孩子气,闪闪发亮,凝视着她,朗声说:
“成交!”
他说话的声音与方才那傲慢张扬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口吻判若云泥。他的头发削得很短,脖子上套着个阔大的金圈,嵌满三角形的宝石。血一样的鲜红色。他的战甲上沾满了斑斑血迹,腿上还有伤口在往外冒血,但他的眉宇间没有半分痛楚,反倒溢满了喜悦。
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傻子,倒像个王子。
曼图赫特普在她身后说:“您和谁成交?说清楚点行吗?”
他没理会,一如初见当时,直直地盯着她——带着可怕的偏执般的狂喜只盯着她。
她早就忘记了他当初说的交易,那听起来更像一个狂妄荒唐的谬想,所以在听到的当时就作为玩笑话飞快的忘记了。
再说,她现在关心的也不是什么交易。
“我看见你和你的同伴拖着巴比伦王的尸体奔走了,”她强自镇定着,吐字成句,“王妃呢?她还活着吗?”
“你还认得巴比伦王?”他扬眉,冲她微笑,“那不是我的同伴,他是喀西特人的将军,他要让美索不达米亚都瞧见迦雅尔王的尸体,将巴比伦的毁灭广播四方。至于王妃,”他耸耸肩,“也许还活着吧!反正我不要她,随士兵们处置。”
“喂——”曼图赫特普嚷道,“我——”
“既然这样,那就放了她吧!”可纶冲口而出,截断了少年的嚷嚷,“请您放过她,好吗?”
“可纶姐,别求他——”
他锐利地看着她,笑容不见了,当他不笑的时候,他的脸上会现出被寒风磨砺出的冷峻线条,孩子气一扫而光。
“说不定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她已经被杀死了。”他慢吞吞地道,“也可能,比死更惨……”
他残酷冷漠的回答刺痛了可纶,仿佛也刺到了孩子,孩子放声大哭。
哭声提醒了他,他的眼光终于敛了敛,转到孩子身上。
“哈!”他艰涩地笑出声来,“幽蓝的眼瞳……”
不错,她与德卡的孩子,天生一双幽蓝眼眸,明媚得出奇。
可纶轻拍着孩子,柔声哄着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这赫梯人的血一滴一滴溶在沙土里。
“巴比伦王妃一文不值!”他哑着嗓子说,“如果你想要她,我就给你——曼图赫特普!你先闭嘴!请你!”
曼图赫特普年少飞扬的锐气,被他凌厉冷酷的话语镇住了,纵然不服气,少年亦明白此时与他对着干决非明智之举。
毫不知情的可纶却因他的话而喜上眉梢,“那太谢谢您了!您真的可以做主吗?”她发自内心地说,“那请带我去找巴比伦王妃好吗?”
他从衣襟上扯下一条布来,可纶以为他是要包扎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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