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尼罗河》第63章


“可纶……”他的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好象不能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我们……神要是长了眼睛……我们有多久……你让我等了这么久……玩什么花样……”
这凌乱得话不成话的抱怨里充溢了说不出的委屈,就像一个孩子千心万苦得到一个苹果,却又只许他咬一口的那种教人要跺脚发脾气的委屈。
我也很想你,不管神有没有长眼睛,反正我知道。就算是曾有的两回,也匆促地像盛夏里席卷而过的暴风雨——且慌乱如偷……对不起,这是心理障碍,是我没办法在众目睽睽隔墙有耳之时行闺房之私……
“我记得……上次……呃……巴比伦王带了王姐来找你的那时……”她勉强委婉地说,当然用不着再往下说,半句话足矣。
不到两年——新婚不到两年的埃及公主,她的幸福转眼间就成了枯骨。
这个时候,是不太妥当……
彼此凝望,心有灵犀。
然后她才微笑着靠过去,挽住他的脖子,用甜甜的安慰的口吻轻轻说:“亲爱的……德卡……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
“这次你带我回去……我大概永远都没机会再到处游玩了……或许就要守着你死在底比斯……”
“……”
“你能不能……让纪斯卡多带了王姐先回埃及去……我们慢点儿……回去好吗……就当是蜜月……德卡……我嫁给你,可以不要婚礼……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蜜月呢?……我们带了孩子单独行动好不好……”
他鼻孔出气,仿佛冷笑了一声。
“你会烤肉吗?”他扼要地问。
她愣住了。
“不会……”
“那就睡吧!已经是明天了!睡吧睡吧!”
他烦躁地逼她躺下,逼她合上眼睛,她枕在他的胳膊上,十分泄气,十分失望。
睡吧……睡啦……
“可纶……可纶……”
不行……再让我睡会吧!……拜托……我睡了还不到5分钟……再让我睡会……我还是很累很困……累死了……困……
“可纶……醒过来吧……可纶……我们该上路了……”
她被他拖起来,他转到她背后,推搡她双肩,强迫她清醒,她只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揉着眼睛,梳了梳头发,迷惘地看着德卡在狭隘的空间里走来走去,收好羊毛毡,叠起薄毯,抱起孩子送到她怀里,孩子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他双臂夹了毡毯,手里提着包裹,用肩顶着她出了帐篷。她刚走出来站定,身后的帐篷轰然塌下,五分钟内被他收拾干净,连搭建过的痕迹都被沙土掩埋了。
她茫然地搂抱着孩子,环视周遭,只有德卡。
“去洗把脸吧!”他吩咐她道,并接过孩子,“快点!”
“人都哪去了?”她呆呆地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脸,如坠五里雾中。
“我让纪斯卡多护送王姐先走,我会带你走另一条道……以防后患……喀西特追兵……”
鬼才会相信他这口是心非的借口。
“可是,”她笑起来,尽管脑筋仍缠着糨糊,“我不会烤肉怎么办?”
“我会!”他说,“不用担心,快去洗洗……”
可纶不禁嫣然,当她走向水塘时,一颗心快乐得好象飘在云端里,她真想要忘乎所以地载歌载舞了。
Honeymoon!蜜月!只有他、她、以及她与他的孩子!
她很清楚,无比清楚——一生里最美好的记忆就要开始,时间啊!请你走得慢点!再慢点!
德卡选择的路,是沿西奈半岛南下,由北部的高原起程,经由覆盖着流沙的平原和峡谷,抵达多山且拥有绝美海滩的最南端,乘船穿过红海,在古老的港口登陆,向西越过荒凉的东部沙漠,顺着干涸的河道取直线到达尼罗河边,再逆水顺风往南,回到底比斯城。当他还是王子的时候,曾在西奈驻军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于这段行进路线相当熟稔。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蜜月路线了。
埃及,底比斯,大绿海,赫梯王家,覆灭的巴比伦,新寡的大祭司……所有的烦心事,都因为离得太过遥远而变得微不足道,虽不能完全消失他们的思绪里,但实在是渺小得不费力想就想不起来。世界,美好单纯得只剩了她,德卡,日长夜大的孩子,以及她最喜欢的徒步旅行。
只消明了绿洲淡水井的方位,沿着海岸线而行是件极其美妙的事。赤色的山崖连着沙滩与大海,景色壮丽得令她叹为观止。红海水澄澈明净,且有许多适合潜游的浅群礁,只消俯卧在水面上划动,就能欣赏到五颜六色的海底风光。水中的鱼色彩鲜艳夺目,成群游弋时闪闪发光,就像无数宝石映衬着青色的海水,为珊瑚礁点缀上锦缎般闪动的图案。蓝绿色的鹦嘴鱼,各种各样的隆头鱼,艳黄色的蝴蝶鱼,银白色的雀鲷,宛如漂浮在湛蓝的空气里,和他们一起在梦里飞翔。
夜晚,露宿在海边的每一个夜晚,都伴随着深邃无尽的星空和此起彼伏的潮音,一如她与德卡之间,温存甜蜜,无边无际。
为了检视埃及在西奈的绿松石矿,他们继而折向东行。德卡领着她穿过一条曲折的峡谷。峡谷两壁陡峭嶙峋,谷中却生满了繁茂葱郁的枣椰树。穿过峡谷,再往西到了一座几百年前遗下的神庙,那是前朝的人献给哈托尔女神的,在那里,德卡细细地将埃及众神都教给她:神与神之间的关系,神与动物之间的关系,神与上下埃及每一座城镇之间不同的守护对象,不同的祭祀方式与贡品……甚至还硬要她和他一起亲身祭祀女神,以为将来演习。
这座神庙的旁边还有一处很新的祠堂,祀奉的是东部沙漠的保护神索普多。在神庙的各个庭院里都刻有铭文,这一路上德卡都在耐心地教她识字,所以她能在捐助铭文墙里找出两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哈特谢普苏特和图特摩斯三世,另外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插曲——她发现在图特摩斯三世的王室名字下面,刻着一个奇怪的名字,或者说是记号,总之没有以椭圆形环绕,看上去也不像埃及文字,倒更像是用成熟形态的英文字母拼写出的名字——但她没有念出来,被风沙磨蚀过的石刻痕迹,也许变形走样了也不一定,是她看错了吧?
之后,在离开半岛以前,德卡带她登上山顶看日出。在太阳从海面上喷薄而出以前,她靠着他,听他如数家珍般教给她各种繁复的贵族利益枝节表,她不可能全部记住,只拣了几个出产美女并留在后宫的家族牢记。
坐着雪松木大船在东部沙漠的边缘登陆,那里有处古老的港口,传说哈特谢普苏特女王时期的“朋特”船舶远征队就是从这里出发的。可纶想起在这位女王独一无二的祭庙里瞻仰到的诙谐画——画里的“朋特”酋长吨位惊人,与仪态万方的女王陛下不可同日而语。罗马人喜欢的斑岩产地也在附近,可纶好容易才忍住没说——还是留给克娄巴特拉女王去孝敬凯撒讨好安东尼吧!用不着她来让德卡为此劳民伤神。
从红海岸边至尼罗河的这片土地甚是荒芜,自古以来被人视为畏途。尽管光秃秃的山岭环绕着深藏的绿洲,但一眼望去,怪石遍地,寸草不生,除了巉岩绝壁以外,便是枯焦了的干涸河床。这里历来是贝都因人的世界,他们赶着骆驼和羊到处游荡,寻找草场。德卡向来是很瞧不起这些“化外蛮夷”的,他的将军们负有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时刻对这些散兵游勇进行围追堵截。但在可纶孜孜不倦的“教诲”下——也是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他们隐瞒身份,与一支贝都因人同行了十数天,其间多半是可纶在半通不通地与之交流,德卡柔和圆润的底比斯口音加上无法改变言语习惯,说多了很容易露馅,那可就危险了。
这期间发生了两件激动人心的事。
一件发生在红海上,她与德卡倚着船舷晒月光时,身后摇篮里的曼图赫特普突然就厌烦了无意义的咿呀之词,他很响亮地清了一下嗓子,然后用纯正的英语叫了一声“爸爸!”,德卡当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可纶是立刻就领悟了的,但出于一种微妙的恶作剧心态,她没有告诉他。直到数天以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孩子总算也能用埃及话马马虎虎叫她一声“妈~~~~~”的时候,她才喜滋滋地将这激动人心的瞬间告诉了德卡。结果她……唉,不提也罢……被修理的够惨……
另一件则发生在贝都因人的喜宴上,她缠了德卡与她共舞,帮他们照看孩子的姑娘不知轻重,拉了曼图赫特普的小手要教他也跟着跳。这对年轻的爸妈生怕孩子在沙地上跌得头破血流,大惊失色要冲过去扶他时,一个不慎踩了另一个的裙子,而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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