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言》第58章


所以废纸回收场,广漠旷地公路旁。场主愿意保存我们的联络电话和赏金承诺,事实上场主云,早上已有人来讲说如果胖胖的黄先生有交货请告之把那箱字册归还原址。哦已有人来讲说?那是余先生了。
一座高耸似楼房的货柜车开走。一架轰轰举在空中倾掷漫天纸张的大怪手放下手挖满字册复举起。(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啊犹太法典Mishnah,米市纳将神圣之书定义为“自火中救出”,只有会被火烧毁的——看噢塞拉耶佛,上个世纪末遭塞尔维亚军队烧夷弹攻击全城火海中图书馆馆员身历其境他描述:“纸片燃烧,灰黑而脆弱的余灰布满整个城市好像天降黑雪,伸手抓住一张页片你还能感觉到它的热,还能从它奇异灰黑反白中读到字的碎片,当热度消散,字片也在你手中变成灰烬。”
只有会被火烧毁但仍存留的,是的自火中救出的,才能让人学习到某种必要性,某种可能永远失去无法取代之物的必要性吗?神圣之书。
附录 关于《巫言》
唐诺
朱天文与卡尔维诺
在这本《巫言》大量引言如系星如咒语中,卡尔维诺的《帕洛玛先生》只出现一次,这颇让我感觉意外(正确地说,在后来的补稿朱天文又引用了一次,这无改我的惊异)。那是《2。3。3。有鳞目》帕洛玛先生最后看着鳄鱼的一段:“它们像是都睡着了,连那些睁着眼睛的也是。又或许它们皆置身于一种迷茫的荒凉而无法入睡,连那些闭着眼睛的亦然。”
原书,在看鳄鱼之前帕洛玛先生看的是鬣蜥蜴,事实上吸引他去爬虫馆的也是蜥蜴而不是鳄鱼。至于章节名前面所出现的鬼一样数字,卡尔维诺在前言中解释,1。是一般视觉经验,其对象大致上是某种自然形式,内容则偏向描述;2。是人类学或是广义的文化性元素,牵涉了语言、意义与象征,内容倾向于说故事的形式;3。则是冥思,关怀的是宇宙、时间、无穷、自我与世界的关系,乃至于心灵的向度云云,内容则从描述和叙事转移到沉思。也就是说,从无内的极小到无外的极大,从日常眼睛所见的寻常实物细节到宇宙大题目的沉思,就这样123三个大步联系起来了,干净到像是数学,还是最初级的正整数加法,却神奇如巫数,召唤最深最远的沉睡奥秘,真的可以这样子来吗?让我们费点字数和心神来看这《2。3。3。有鳞目》的较完整模样——帕洛玛先生很想知道,为什么鬣蜥蜴会吸引他。在巴黎的时候,他经常会去植物园内的爬虫馆参观。没有一次会让他失望。他非常清楚鬣蜥蜴的外表十分奇特,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但他觉得此外还有些其他东西吸引着他,却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鬣蜥蜴身上覆盖着绿色的皮肤,看来像是由非常细微的鳞片所组成。它身上的这种皮肤显得过剩,在颈上和脚上,多得都形成了皱褶、囊袋、褐边,就像是一件原本应该合身的衣服,却到处都松垮垮的。它的脊梁上长着锯齿状的肉冠,一直延伸到尾巴,它的尾巴前端也呈绿色,却愈往末端,颜色逐渐变淡,变成浅褐色和深褐色相间的圆环。在覆有绿色鳞片的鼻口部,有着能够开合的眼睛。那是双“进化的”眼睛,能够凝视、关注和表达悲伤,透露了在那似龙的外表下,隐藏着另外一个生命——一个比较类似我们所熟悉的动物,而不像表面所见距我们那么遥远的生命……
它的下颚底下也长着刺状肉冠,脖颈上长着两个圆形的白板,犹如助听器,上面还有一些配件、附属物件、突出物和防卫性的装饰,简直就是动物王国甚至还有其他王国的各种形状的样品箱——一只动物身上长着这么多东西,实在太沉重了。这有什么用途呢?是为了要掩护在它体内窥探着我们的什么人吗?
注意一下,《2。3。3。有鳞目》此一章节名中并没有“1”,也就是说,鬣蜥蜴在此并不是纯视觉对象的自然物,而是说故事形式的人类学、文化性元素,牵涉到“语言、意义和象征”。实际用内容来讲是,帕洛玛先生并不是第一次进爬虫馆,他说他“常去”而且每一次都不失望,因此,他对鬣蜥蜴精确如科学观察报告的描述其实是“重述”。他带着某个特定疑问而来(“却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并依着这个疑问指引眼睛、安排次序、编组“客观”视觉细节,这就成了某个故事,或更正确地说,有个故事开始成形呼之欲出了。
其中最刺激、最为科学所不容的莫过于这一句了:“那是双‘进化的’眼睛,能够凝视、关注和表达悲伤。”这不是我们在科学文章里常读到(也因此常被误导)的所谓拟人化语言,却也不是文人雅士无力往下思索的付诸一声喟叹,这是带着神话传说而来,有着丰硕人类学的、文化性记忆线索的某种“结论”。这里,“似龙的外表”的鬣蜥蜴所追溯所联系的不再只是科学馆另一角所复原的雷龙三龙厚头龙偷蛋龙云云,而就是龙了,一种神奇的、变化的、更高阶的、已化为天上星辰但或许在某处犹存活的“我们所熟悉的动物”。演化论证实的曾经漫长统治和戏剧性灭绝除魅了它,却同时也把龙拉回来并赋予了它某种添加着科学成分的新想像,像某种文明的岔路,某种文明失落的可能,某种文明诉诸偶然的脆弱命运抑或终归无法遁逃的演化宿命——
如此,作为龙的子裔的鬣蜥蜴便遗民化了,甚或就成了废墟了,比方说像马雅文明那样子的无言废墟,它多出来太多已然无用的沉重东西,远远超过此时此刻存活、摄食、传种之所需,从功能性的工具转成了往昔岁月故事的记忆载体。而且我们会察觉到,当未来的可能性已阻断,如同一棵树不再生长,现在失去了未来的保护,这些东西便只能枯萎、剥落、腐朽或者石化,而我们仿佛看着它发生,在进行中。如此,我们便能感同身受、联系着当下人类文明世界往下读。
爬虫馆的生物奇形怪状,展现了一场没有风格,也没有计划的形式大搬弄,什么都有可能,动物、植物和岩石彼此交换了鳞片、尖刺和凝块。但是在无法胜数的可能组合里,只有少数——也许正好是最难以置信的几种——组合固定下来,抵挡了各种拆毁、混杂和重新塑形的变动力量,然后,这些形态迅即都自成一个世界的核心,与其他形式永远隔绝,就像动物园内分隔它们的成排玻璃箱笼一样。这些有限的生存样态,每一种都有它们自身的怪诞,以及自身的必要性和美丽之处,却又属于生物学上的同一个目,在这世界上可以辨认的惟一的目。植物园蜥蜴馆的各个明亮的玻璃箱里,昏睡的爬虫躲藏在来自它们原产地的森林枝叶和岩石,或是沙漠的沙砾之间,这反映了世界的秩序。那可能是天空在地面上的观念映照,或是具有创造力的自然,其秘密的外在展现,也是隐藏于存在之物深处的规则。
那隐隐约约吸引着帕洛玛先生的,是否就是这种气氛,而不是爬虫动物本身?一种潮湿的、柔软的温暖,像块海绵般的吸取着空气。一股刺鼻、浓重、腐败的恶臭,令帕洛玛先生屏住呼吸。阴影与光亮凝滞并陈,宛若白昼与黑夜的静止混合。这些就是想要窥探人类以外世界的人,所获得的感受吗?在每个玻璃箱那边,有着人类出现以前的世界样子(或是人类消亡之后的世界),揭明了人类的世界既非永恒,亦非惟一。帕洛玛先生参观这些睡着巨蟒、大蛇、竹林响尾蛇和百慕达蝮蛇的箱笼,就是为了要亲眼目睹,以便了解这个道理吗?
但是对于人类缺席的这许多世界而言,每个玻璃箱笼都只是这些世界而言,每个玻璃箱笼都只是这些世界的一个细微样本,取样自或许从来没有存在过的自然界,只是个几立方米的小空间,依靠精密的装置来维持固定的温度和湿度。易言之,这一套上古寓言动物集的每个样本,都是由人工维持生命,仿佛它是我们心灵的假设,是想像的产物,是语言的建构,是荒谬矛盾的推理,而其企图是要证明只有我们的世界,才是惟一的真实世界……
演化论流传着许多误读误解误用的神话,其中一个是所谓“生物极度完美及复杂的器官”的概念(相对于帕洛玛先生在鬣蜥蜴身上看到的那些无用沉重东西),一如古尔德指出来的,这反倒和天择演化的最基本逻辑不容易相容。简单来说,如果生物及其器官构造的完美适应是缓慢的、尝试的、逐步的完成,那么“这些有用的结构最初期的形式到底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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