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生最好的时光》第26章


这样的家常琐事,他以前从未经历过,恍惚是在梦里,有一种安稳的快乐,仿佛山外的事情都成了遥远的隔世,唯一要紧的,是同她一起吃完这顿饭。
闻静抬头看他一眼,嘴里塞满了米饭,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家不是厨子佣人一大堆的吗?怎么还那么会做菜?”
眭雍哲心里微微一刺,他向来不喜欢别人提起家里头,只好避重就轻说道:“我最拿手的不是鸡,是三明治。”
“咦。”闻静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四周:“可惜没有材料。”
“要是能出去,就做给你吃。”眭雍哲拿她当小孩子安抚,慢条斯理地说道。
虽然菜式单调,但两人连着几天都没吃过饭,很快风卷残云将饭菜一扫而空。
填饱肚子,眭雍哲动身出门去察看山路,见前后两条必经上山的小道都被泥石流堵死了,想必下不了山。回屋拨电话给110,前几天的狂风暴雨大概把光缆也打断了,了无信号。
闻静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才把碗洗好,晾着两只手绕出来,就见眭雍哲若有所思地半蹲在矮篱前想事情。
“怎么了?”闻静走过去,也挨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问道。
眭雍哲别过头刚想说话,看见她却是一怔,终于忍俊不禁,朝她比了比自己的鼻尖。
闻静一愣神,本能地伸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子,一抹下来全是洗碗时的皂角沫沫。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眭雍哲望着她,也低低笑起来。
雨后的天空被洗涤得清新明蓝,微风拂过,带来一股暖暖湿湿的气息,直沁心脾。山林静谧,两人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并挨着,心里静静的,什么话也不想说,像豆芽里的两颗种子,有说不出的安然与惬意。
过了很久,眭雍哲微仰起下颌,眼神有点飘,喃喃说道:“我倒宁可永远出不去,像这些泥石堆在山里头就好。从我八岁起,就再也没有过比这两天更开心的日子……”
闻静动了动嘴唇,很想问:你为什么不开心?可到底没问出口。慢慢长大,总得不自觉地学会慎言,因为生活难免令人失望。
眭雍哲顿一顿,继续说下去:“可我知道,就算向往这种生活,也不是现在。因为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闻静点点头,认同道:“你的天使之城才造了一半,我也还没有足够实力回北京。”
眭雍哲略忖片刻,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闻静,跟着我你怕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两遍了。再次脱口问出连自己都觉得婆妈,可不知怎的,仿佛只有听她亲口说,才能让自己安心。
可闻静并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儿直摇头。她信任他,知道他会保护她。
远处忽然有“悉蔌”声传来,起先两人以为是山里头养的家禽,并没有在意。不一会儿有几个黑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渐渐近了,都是武警。
“这儿还有人!”为首的似乎是班长,高声对其他人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班长看了看两人,问道。
眭雍哲的身体挡在闻静前面,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班长点点头:“山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暴雨时失踪了,你们快收拾一下,跟我们下山,这儿很危险。”
眭雍哲带着闻静不由分说便跟搜救部队下山。
山路被暴雨冲得不成样子,下山特别艰难,还好武警就是当地驻军,对地形非常熟悉,砍了两根松枝给他们作登山仗,有些地方山势陡峭,雨后路滑,好几次差一点滑下山去,眭雍哲在前面抱,武警在后面托,闻静才得以安然爬过去。
很狼狈,也很辛苦,天都黑了,才到了山脚下。两人已是一身泥泞,惊慌未定,也算死里逃生出来的,双脚踏在坚实的大地上,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
眭雍哲谢过武警,便带闻静到站台等大巴。
两人靠着树墩眯了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不一会儿去永定的长途大巴来了,两人忙不迭上车补票,挤在车的最后一排座,终于沉沉睡去。
短短的三天三夜,已是闻静生命中最大的一场历险。纵使多年以后回首也会若有所思,总算留下过什么,前所未有,以后也不会再有的。
刺激的,鲜活的,对于生命的谄媚,总算在苍白的纸上留下了点颜色。
一生的梦也只做过这一回,近乎幻灭的想象。
29
29、第二十九章 。。。 
等两人赶到永定时,以贺晓峰为首的大部队早已经到达当地宾馆。众人见闻静是同眭雍哲一块儿露面的,都惊诧不已。
贺晓峰连忙上前同眭雍哲寒暄几句,问明情况。这时闻静已经走到贺晓峰身后,只觉得众人闪烁的目光纷纷落在眭雍哲和自己身上,同事们互相挤眉弄眼,窃窃私语。
她心中有气,两只手在背后紧紧互扭着,一下挺直腰,远远地隔着贺晓峰,很客气很疏离地道了一声谢:“眭教授也是因为学会的人才顺道过来,一路上给您添麻烦,真不好意思。”
眭雍哲闻言,一扬眉,片刻又恢复平常神色,很淡定地说道:“是的,你在大巴上把我的胳膊睡麻了。”
“厄……”闻静顿时无语凝噎。
众目睽睽之下,这人竟越说越离谱!而且,听起来怎么好像还是……故意的?!
闻静没办法,只能红红脸夹着尾巴,灰溜溜回了自己房间。
同她一个屋的秦阳也不理她,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外跑,把她一个人晾在房间里。
闻静穷极无聊,在床上睡着了,半梦半醒中被电话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接:“喂。”
“在睡觉?”低沉的声音传入耳际。
“嗯。”闻静点点头。
“到走廊来一下。”说完那边就挂上了电话。
闻静呆若木鸡地坐在床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眭雍哲。
她手忙脚乱地下了床,总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自己,十分迷惶。
闻静悄悄走到电梯口,果然看见眭雍哲站在那儿,手上拿着一瓶药水,转眼间到她,便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用力把她的裤腿卷起来。
“你在干嘛?”布料已半黏住膝盖上的伤口,一阵扯痛,闻静不禁小声叫起来。
“别乱动!”眭雍哲眉头微蹙,低声喝道。伤口都血肉模糊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好好处理一下,万一发炎了怎么办?简直败给她了。
闻静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无奈脚踝被他握得紧,动弹不得。
气氛渐渐沉寂下来,眭雍哲不再说话,只专注地帮她上药,他袖口上的扣子很特别,上面刻着一小串一小串的字,字太小,闻静看不清楚,强迫似地盯住那扣子,不敢动,也不敢深呼吸,被药抹过的肌肤微微有些凉,背后却渐渐渗出汗来——怎么这样紧张?
“好了,记得要每天换。”眭雍哲站起来,深深吁出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怎么他也觉得热吗?
“唔。”闻静接过药,低下头不敢看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后来几天,学术会、论证会、专家讨论会……一个接着一个开,闻静再也没有机会同他见面,眭雍哲忙起来也没了时间去找她。
所幸都是含蓄内敛的人,在公共场合碰面,淡淡有默契地相视微笑,也能回味很久。
直至会议闭幕那一天,从中午开始,闻静一到会场就隐隐感到气氛不对劲,专家们全都到齐了,唯独眭雍哲缺席,与会专家包括贺晓峰在内全讳莫如深,竟没有一人问起他的去处。
即便提前离开,他也一定会来同自己打过招呼再走的。
闻静有点发懵。
一下午老想着他的事儿,给几个老头端错了茶,被贺晓峰狠狠瞪了两眼,在精神恍惚中度过去了。
到晚上餐会的时候,气氛才轻松热络起来,闻静站在门口统计完所有进餐人员的名单,发现仍只有眭雍哲缺席,正想跟餐饮部对小票,贺晓峰陪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从餐厅里走出来。
都是建筑界的泰斗级人物,千里迢迢从北京赶过来参会,此时面色却十分凝重。
只听一人对贺晓峰说道:“也不知道哪儿出了纰漏?国际上都以为这次肯定非他莫属了。”
另一个老头叹口气,摇了摇头:“只能说是评委会的损失啊。年纪、学历、成就都是最适当的时候,以后再想被评上就更难了……”
贺晓峰在旁符合着:“也能理解眭教授,整天就没见到人,想必从早上消息一放出来就知道了。毕竟普利兹克是每个建筑师梦寐以求的,没有拿到奖,再沉得住气的人,也难免会有失落感……”
“喝点酒缓缓也是应该的……”三人还站在那儿继续讨论着,闻静脑中已经“轰”一声炸开了,下面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突然觉得心里发寒,仿佛有什么不妙的预感,像是下楼梯一脚踏空,又像是挨了一记闷棍,嘴唇发颤,手指发凉,有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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