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震天下》第6章

「唉。」
湖心亭建在偌大清澈的荷塘中央，靠著一条白石铺砌的小道连接塘外，亭的四面被轻纱围拢，里头传出从午时至今的第三十二声浅叹。
舒适的贵妃椅上，蓝莓像是没骨头的慵懒地侧躺著，小皮靴早就被踢开，裙下露出一双白晢玉足，她右手执铜镜，著迷似的凝看镜里的倒影，左手则伸前到石桌上，在那十数碟小点心里摸来摸去，摸来一块藕粉桂圆糕。
「唉……」为什麽会这麽漂亮呢？逸出第三十三声喟叹，她张嘴，大大的咬了口桂圆糕。
除了脸蛋沉鱼落雁，这玲珑有致的身躯还得天独厚，怎麽吃都是不会胖的──她怎会放过这种好机会，不好好满足口腹之欲，她就不叫蓝莓啦！
不用再费神减肥，还天天吃香喝辣，府内数百奴仆任她使唤，她真不敢相信，这种好康的事会落在她头上，嗯……变态义父除外，只要他不再威胁她的美貌，那其他的，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呗！
「小姐……」一直在旁欲言又止的小桃终於鼓起勇气开口了。
「嗯？」蓝莓虚应，翻过身，吃掉桂圆糕，换手执镜，继续欣赏她精致无瑕的五官。
「小桃……看小姐你不断在叹气，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在为自己的美丽而叹息啊……」假如可以的话，她真想为自己念首诗赞美一下，不过她对古诗的认识只限於李白大哥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种幼幼班程度。
蓝莓柔若无骨地半坐起身，就见小桃再度露出看见外星人的古怪模样，为免小桃怀疑她的身分，虽说她觉得所有人都在怀疑，不过还是转个话题吧。
「小桃，你刚才说什麽？我该知道什麽？」除了前几天入宫献舞，她在这陌生的国度里只逛过大大的丞相府，据说这里的闺女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於外头的事所知有限，她也只好乖乖扮演「宓儿」了。
「就是这个啊！」小桃像献宝似的，从背後掏出一卷白底绣龙纹的布帛，递给她。
「这是……」蓝莓接过布卷，话说小桃身形纤薄，到底是把这卷东西藏在哪，她怎麽都看不见？
「是圣旨，丞相前天交代给小姐的，可是小桃怕又刺激小姐，所以……」
没理会小桃又长又唠叨的解释，她乾脆拉开圣旨，哗塞！这些是什麽文字？象形图还是甲骨文？她摇摇头，再仔细地察看，勉强看得出是个字，但怎麽像长草的，每个字都是野草般往上生的「山」字模样，她撇过前头几句，反正应该是什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类的废话，直接辨识中间的段落。
「嗯……护国大将军战绩彪炳……雍丞相之女才德兼备……佳偶良缘，朕现许配雍丞相之女予护国大将军。」读到这里，蓝莓顿了顿，直觉脱口而出，「这个什麽丞相之女要成亲吗？恭喜喔。」
「下？」小桃闻言一愕，这反应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小姐你……」小姐终於大彻大悟，看开了一切吗？
「怎麽了？」对小桃的愕然大感不解，蓝莓搁下圣旨，准备要摸点心吃之际，她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住，像个机器人般，她望向小桃，问道：「这……那雍丞相之女，不就是我吗？」
小桃咽了口唾沫，重重的点头。
「所以，是我要成亲？」蓝莓不可置信的指著自个儿问。
小桃的大眼睛连眨一下都不敢，头颅又重重的往下点。
「我要嫁给那个不认识的家伙，什麽护国大将……」蓝莓恍然，讶异地道：「那个该死的面具男！为什麽要我嫁给面具男？戴著面具，我连他长得是圆是扁都不清楚──」要是《机动战士钢弹》里的夏亚还好……
卸下面具後原来是帅哥一名，可是……
「如果他是宅男那怎麽办？」
好端端长得帅的哪会戴面具遮面？一定是烂面！她绝不妥协──
「小桃你不是说有很多帅哥排队要娶我吗？为什麽我要和他成亲？」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她已万分确定，那个怪里怪气的面具男不好相处，没事戴个面具，人家拍《星球大战》的黑武士就说是毁容重生，那他是干麽来著？而且还无视她的美貌和舞蹈，她这麽卖力跳，他竟然问是不是抽筋？！当时真想回他一句：「多谢面具将军关心，奴家没抽筋──」可是好巧不巧，他一问，她就抽，还要狂抽的说──不提还好，现下提提还真是直有气！
「这……」不曾见识过主子咄咄逼人的一面，小桃怯怯地回道：「这是丞相的计划，小姐……不是都晓得麽？」
计划？这也是色诱计划的一部分？
「我当然晓得。」蓝莓硬著头皮应道，心里却在流泪，「但、但这是盲婚哑嫁耶！」南梅国也时兴这套的吗？都不顾及美女的感受喔？
「盲婚哑嫁？」小桃满脸疑团，「小姐你没盲没哑，卫将军虽然长年以面具示人，但他都很正常，为什麽小姐这麽说呢？」
「噗──咳！」诧异得险些被圆圆大大的桂圆肉呛到，蓝莓一手按著躺椅边缘，一手轻拍胸口，眼角呛得飙出泪水，她轻咳几声，艰难地吞下桂圆肉。
「小姐、小姐你没事吗？」不明所以的小桃见主子的反应再一次出乎意料之外，赶忙上前抚著小姐的背部，惶恐问道：「是小桃说错什麽吗？小桃该死！」
莫名奇妙的把罪责全扛在己身的小桃边说边要伸手掌嘴，蓝莓摆手示意她暂停一下，待气顺了，才说：「没事，没事，你先冷静下来。」这个小桃也太夸张了吧？还是「宓儿」美则美矣，平常却是杖势欺人的主子，动辄就要下人掌嘴？
瞥了眼小桃，别端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她嘛！被桂圆呛到、去面具男那里和亲的人可是她耶！蓝莓暗暗腹诽著，回到最初的话题，「你……不懂什麽是盲婚哑嫁？」
「恕小桃愚笨，不懂这其中意思。」
「盲婚哑嫁说的不是又盲又哑的人去成亲。」蓝莓语重心长地解释，还伸手捧了一整碟的桂圆酥饼，一块接一块的送进小嘴里，想不到她蓝莓这辈子语文能力偏低，竟有教导别人四字成语的这天，还真是天有不测之风云啊！
「那是指成亲後男的会盲了，女的会哑了呀──」
「这……但小桃见大街上的卖菜的夫妇还好好的，没有像小姐说的那样又盲又哑啊──」
噢，小桃怎麽这样认真看待她的话？
光是用听的就知道她是胡扯的啦……
呃呃呃──
「其实那是指男女双方互不认识，甚至不曾见面，就被迫著成亲。」好吃！丞相府里的厨子还真不是盖的。
「可是……小姐不是已在大殿上见过卫将军了吗？」按照小姐的说法，那已经称不上是盲婚哑嫁吧？
「才不是！」蓝莓激动地站起身，「我只看到那副面具，实际上他长怎麽样我根本不知道！而且他绝对不会是夏亚！」
「夏亚？谁是夏亚？小姐指的是谁？」
「夏亚就是……」正想向小桃进行详细解说，不过还是算了吧──「总之，我就不相信一个人要是长得好端端的会戴面罩啦！」又不是有SARS──
而且她和面具男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竟无视她的美貌，还瞪她，瞪她耶！对重生的她而言，这可是罪大恶极的。
「也对……传言卫将军面具下的相貌奇丑无比，才特地打造面具，用以示人……」小桃低声喃喃自语，附和著小姐的话。
「小桃，你在碎碎念些什麽？」蓝莓吃著酥饼，松脆的「卡卡」响声正好盖掉了婢女的自言自语，只见她的双唇开閤，却什麽都听不清楚。
「呃。」没料到小姐会费神注意自己，她怔住，复心虚的别开眼，道：「小桃在想，虽然小姐不愿嫁给卫将军，但这婚事是皇上指派的，相信丞相也是晓得这次小姐根本无从拒绝。」
「为什麽？」抗旨的下场顶多是被砍头，虽说她现在很宝贝这颗新头颅，蓝莓下意识的摸摸雪白滑腻的颈部，没了真的很可惜。
「若、若抗旨的话，必须受宫中的五大酷刑……」小桃咽了口唾沫，紧张的左右张看，确定附近没人经过，才小声告知搜括回来的小道消息，「听说，最可怕的是拔甲之刑和拔毛之刑，违反宫规的宫女和妃嫔大都过不了这两大酷刑，就这样……」小桃作势伸出舌头，两眼一翻，「毙了！」
「赫──」蓝莓被小桃佯装的模样吓了一跳，抱稳酥饼碟子，虽然心里毛毛的，但还是捺不住好奇，「那两大酷刑是怎样的？」
「拔甲之刑，就是绑著双手双脚，以烧红的铁钳，慢慢的，一根手指、一根脚指的，拔走你的指甲！」
「呜哗！」蓝莓尖叫，好可怕好可怕，一定很痛的！
「而拔毛之刑，就是由宫女以铁钳，从脚底开始将你的毛连根拔起，别小看这酷刑，身体某些地方的毛若被拔走，会痛得连喊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