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第52章


千倾转过头去,望向那个人,忍不住惊叫起来:“欸欸欸欸——师尊你怎么也来了!”
白发青衣,容如璧玉的男子微微挑起长眉,茫然道:“姑娘,在下修为低微,并未收徒。”
千倾上前两步,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此人容颜清隽,神色温润,与览幽上神如出一辙,只是浅淡如琉璃的眼眸中尚未带上浸透万年的沧桑。她心下已有七八分肯定此人便是从前的览幽上神,但念起她不得随意对旁人言及自己来历,便语带歉意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无妨。”男子温和一笑,说道。
虽说被这样一打岔,千倾却尚未忘怀枕头之事,又转而对太一道:“你是否听过‘孤枕难眠’一说?就是说一个枕头难以支撑入眠,还需要一个抱枕和一个靠枕。”
太一:“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再度被无视的那人眉眼弯起,右手握着的白玉座椅把手瞬时化为齑粉,笑道:“你们能好好听人说话吗?”
太一默然地扫了一眼地面落下的一滩粉尘,缓缓道:“我觉得我们得先谈谈赔偿事宜。”
他笑了笑,道:“只要尊神为我族解决此事,在下甘愿效忠。”
太一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说道:“先赔偿再说。”
那人:“……”
千倾寻了一处坐榻下座,好奇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淡淡望她一眼,重新叙述起所求之事,除了应千倾所求之外,其实他怀疑方才他言及之时太一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听。
自盘古诞于鸿蒙,分之乾坤,肇立天地以来,已有数十万年。洪荒之中本是元气混沌,六气混杂,而随着神祇、异兽、妖魔、巫族、人族纷纷降世,各自为政,争战不休,杀戮血煞、怨气恶念越积越重,于天地间聚集而起,渐而有形,化为四凶。如今,四凶所过之处寸寸焦土,杀戮遍布,煞气蔓延,能令清者失之明智,浊者堕为魔煞。
太一神色未动,淡淡道:“尝闻轩辕巡狩,至东海之滨,登桓山之上,白泽乃出,以为明主,告之万物之情。你奉轩辕为主,此时寻我是为何意?”①
千倾愕然一愣,他言中提及之意,难道览幽上神便是传说中通晓世事万物,知圣人治理天下乃奉书而出的白泽?但以古书之言,白泽为黄帝轩辕而出,是以黄帝被奉为明主,为何览幽上神其后竟为东皇臣属?
白泽微微摇头,说道:“我曾告以轩辕万物之情,令其谨慎行战事、兴土木,避免天灾人祸之乱,非有拜其为主之意。多是轩辕臣属为其谋名利,附会罢了。如今人、巫、妖三族均势,轩辕、蚩尤、帝俊为保存实力不可出手,伏羲、女娲闭关不出,我能求之人,惟有尊神与烛龙而已。在下以为尊神之气势强盛,封印四凶绝非难事。”
“就算你如此恭维我……”
太一话音未落,便听闻“嗙”的一声,千倾拍案而起,冲他叫道:“去啊,干嘛不去,把那几个家伙收了拉车,为我报仇!”
太一:“……”
白泽微微一笑,道:“尊神出手,定然手到擒来,在下等尊神的好消息。”
太一:“喂,我有答应吗?”
待白泽走后,太一才向千倾问道:“你方才道你与四凶有仇?”
千倾重重点头,简略道:“它们伤我之身,侵我家园。”而后迟疑地问道:“你能否将其灭绝于世?”
“不能,四凶由凶煞戾怨之气而化,若将其形驱毁之,其气息无所拘束,重入天地,祸乱苍生,而气息无形无迹,更难以捕捉。”太一两指扶着下颌道,“不过,用作驱车倒是可以。”
千倾眨了眨眼,驱车一事方才她只是随口一说,不过这个梗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在哪里来着?
荒原千里,黄土朝天,草木不生,鸟兽绝迹,惟有一道人影立于其上,双指并拢竖于胸前,口齿之间默念法诀。
“起!”
骤然之间,金芒四射,一面巨大的旗帜随着话声而起,直冲半空,无风自舞,渐卷渐大,逐渐有隐天蔽日之势。旗帜舞动中,浩浩瀚瀚无形无状、目不可测的气息流于四野,随风而逝,弥漫于天地,传遍洪荒。
不到半个时辰,整片洪荒大陆之中,无尽无数的妖魔面朝同一方向,尽皆抢地俯首,无数双形形色色的眼中俱是一致的崇敬畏惧之色。
“这样会有用么?”千倾自云端俯首下望,向立于荒野中的太一问道。
“毕竟是帝俊的先天神器招妖幡,”太一扶着下颌道,“应该会有用……吧?”
“我看你也没什么信心嘛……”千倾坐于云头,晃着腿望向那不断翻卷的锦绣幡旗,“都半个时辰了,还不见……”
话音未落,便蓦然被太一打断,只闻他叫道:“来了,你走远些。”
“知道了。”千倾应道,四凶之势她早有体会,当时不过是其一,如今四凶齐聚,不敢怠懒,立即御风而走,直至千里之外方止。
薄薄黑红气雾弥漫荒野之上,其过之处黄土寸寸焦裂,连土中虫豸触及亦狂乱不止,争斗不休。四道煞戮气息自四方疾速掠来,速如闪电惊雷,瞬息千里,甚至令人看不清裹于黑红气雾之中的妖兽之状。
四凶兽终于停住,与一人遥遥而对,东西南北各持一方自成阵势,饕餮巨口张阖,煞气煽动,喑哑之声流出:“以招妖幡相召,是为何事?”
“尔其速来,意欲何为?”太一不答反问,其于四凶兽之间,笼于浓厚煞怨戮气之中,却袖手矗立,神色淡漠。
“尝闻帝俊、太一收尽天下妖魔,今吾等降世,不欲臣服于任何,为此战备之久矣。”混沌口目不张,浑厚之声却自体内流于四野,嗡嗡而鸣。
“若败,汝等为我御舆驾车如何?”太一道。
“黄口小儿,何出妄言!”梼杌愤怒咆哮,十数丈长尾瞬时横扫而去。
面前身影蓦然消失,长尾扫触而及惟有虚空,在梼杌来不及反应之时,背部骤然一痛,嗷嗷巨嚎,长毛霎时如钢针根根耸立而起。
四凶兽根本察觉不到身旁任何气息浮动,惟有一声叹息传来:“数十万岁了还被称为小儿什么的,也是不容易。”
“吼——”四凶齐吠而起,声震荒野,大地撕裂,裂出曲折痕迹如蛛网覆盖。
而其吼声未落,“当——”的一声钟声长鸣将其骤然折断,那钟声仿佛能够透彻心神,四凶兽只觉脑中一震,微微晕眩。
悬于半空的招妖幡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古钟,钟面暗沉无华,而其上弥漫的混沌毁灭之气,却令人不寒而栗。而它们也终于望见太一的身影,悬于混沌钟之侧,化为一丈大小的招妖幡扛于肩头,一手搭在旗杆之上,与四凶遥遥对望。
无论如何,终于逼其现身,四凶不断低低地嘶声嚎叫着,身上煞气激涨冲天,四双暗沉无光的巨眼中闪现出兴奋之意,此人确实可以与之一战!
四道黑气红雾向太一疾冲而上,四面围堵,避无可避,惟有强抗而上。他手腕一翻,招妖幡长柄上手,挥转横扫,幡旗翻卷,凡过之处,金芒锐如实质,与四凶激撞而上,惊天动地。
四凶不得不退跃落地,避其锋芒,目中锐色却更甚,先前不过几番试探,他势力之强盛,足令它们全力以赴。四凶齐齐嘶吼,包裹在黑红气雾中的身躯抖动着,兴奋之意难以言表。
随着四凶攻势越发激烈,杀戮之息亦越发浓烈,整片荒原已完全覆盖于黑红气雾之中,凡灵智之物俱逼之不及,唯恐沾触一二。而身处煞戮气息之中心的太一早已乌发散落,衣袍亦撕裂无数,寸寸黑红之气纠葛其上,无孔不入地侵蚀,颜容之上却殊无异色,神情漠然,黑眸深沉如渊,金瞳灿锐如日,如流光轻风般穿梭于四凶的缠斗之间。
招妖幡翻卷舞动,混沌钟回转长鸣,毁灭与混沌之息激荡不止,如狂澜拍岸,四凶身上缠绕的黑红气雾已寡淡半数,妖兽形体已现于眼前,而其狰狞怒嚎,却令人放不下分毫戒备之意。
“我与你打赌,他七七四十九日之内必然回归。”太微宫中,白泽端起一杯清茶,轻轻吹气,拂去漂浮茶叶,才道。
千倾有气无力地趴在身前桌案上,哼道:“谁要跟你赌啊。”距太一引来四凶之时已是三十六日,她越发忧心。
“如今洪荒大势已定,战乱虽尚在,却已是安定不少,”白泽啜饮一口茶,悠然道,“当初乾坤初立,洪荒初现之时,才是争斗无处不在,战无一时休止。纵被称为先天神祇,亦是踏着鲜血白骨存留于世。如伏羲、烛龙这般偏安一隅也罢,而如帝俊、太一、轩辕、蚩尤这般统领一族者,杀戮滔天,手下亡魂不可胜计,他们早已习惯于此,甚至乐于其间。”
千倾叹了一声,说道:“可是习惯什么的是一回事,我担心他受伤苦痛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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