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自己看吧!”周石松从袋中掏出不大的一张“号外”来,手哆嗦着,递给了杜亦甫。把这张纸递出去,他好象觉得除去了块心病似的,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看杜亦甫。
几个丑大的黑字象往杜亦甫的眼里飞似的,刚一接过报来,他的脸就变了颜色。这几个大字就够了,他安不下心去再细看那些小的。“老周,咱们的报纸怎么说,看见了吗?”“看见了,一字没提!”
“一字没提?一字没提。”杜亦甫眼看着号外,可并没看清任何一字。“那么这个消息也许不确,造空气吓人?”“我看见了!亲眼看见了!”周石松坐起来,嘴唇有些发干似的,直用舌尖来回舐。“铁甲车,汽车,车上的兵都抱着枪,枪口朝外比画着!我去送徐明侠。”
“他上哪儿?”
“回家,上汽车站!”周石松的脸红得很可怕。“这小子!他知道了,可一声儿也不出,象个会掏坏的狗熊似的,轻轻的,人不知鬼不觉的逃走了。他没说什么,只求我陪他上趟街;他独自不敢出去!及至到了汽车站,他告诉我给他请两天假,还没说别的。我独自往回走,看见了,看见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急忙回来找你,你必有办法;刀真搁在脖子上了,我们该怎办呢?”
杜亦甫不想说话,心中很乱,可是不便于楞起来,随便的说了声:“为什么呢?”
“难道你没看见那些字?我当是你预先知道这回事,想拚上命呢!拿来,我念!”他从杜亦甫的手里抢过号外来,急忙的舐了下嘴唇:
“特务机关报告:‘祸事之起,起于芝麻洲大马路二十一弄五十二号。此处住有我侨商武二郎,年五十六岁,独身,此人养德国种狼狗一条:性别,雌;毛色灰黄;名,银鱼。银鱼于二月前下小狗一窝:三雄一雌,三黄一黑,均肥健可喜。不幸,一周前,黑小狗在门外游戏,被人窃去。急报芝地警所,允代寻觅,实则敷衍无诚意。武二郎乃急来特务机关报告,即遣全部侦探出发寻查。第一日无所获,足证案情之诡密严重。翌日清晨,寻得黑小狗于海滨,已死。黑小狗直卧海滨,与早潮成丁字形,尾直伸,时被浪花所掩,为状至惨!面东向,尚睁二目,似切盼得见朝阳者。腹胀如鼓,项上有噬痕,显系先被伤害,而后掷入水中者,岸沙上有足迹。查芝地养犬者共有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二家,其中有四千以上为不满半岁之小狗,二千以上为哈吧狗,均无咬毙黑小狗之能力。此外,则均为壮实大犬,而黑小狗之伤痕实为此种大犬所作。乃就日常调查报告,检出反抗我国之激烈分子,蓄有巨犬,且与武二郎为邻者,先加以侦察。侦察结果,得重要嫌疑犯十人,即行逮捕拷问,所蓄之犬亦一并捉到。此十人者,既系激烈分子,当然狡猾异常,坚不吐实。为促其醒悟,乃当面将十巨犬枪决。芝地有俗语:鸡犬不留;故不惜杀狗以警也。狗血四溅,此十人者仍顽抗推赖。同时,芝地官吏当有所闻,而寂寂无一言,足证内疚于心,十人身后必有广大之背景。设任其发展,则黑小狗之血将为在芝我国国民之前导,由犬及人,国人危矣!’”周石松念的很快,念完,头上见了汗:“为了一只小狗!”
“往下念!”杜亦甫低着头,咬着牙。
“没什么可念的了,左不是兵上岸,来屠杀,来恐吓,来肃清激烈人物与思想,来白找便宜!”周石松几乎是喊着。“我们怎办呢?流血的机会不用我们去造,因为条狗——哼!狗——就来到了!”他的声音仿佛噎住了他的喉,还有许多话,但只能打了两个极不痛快的嗝儿。
“老初呢?”杜亦甫无聊的,想躲避着正题而又不好意思楞起来,这么问了一声。看周石松没回答,他搭讪着说:“我找他去。”
不大的工夫,杜和初一同进来。初济辰的头还扬着,可是脸色不大正,一进门,他向周石松笑了笑,笑得很不自然。“你都知道了,老初?”周石松想笑,没能成功,他的脸上抽动了两下,象刚落上个苍蝇那样。
没等初济辰开口,杜亦甫急忙的说:“老初,别再瞎扯,咱们得想主意!徐明侠已经溜了,咱们——”
“我听天由命!”初济辰眼看天花板,手揣在袖子里。“据我看呢,战事决不会有,因为此地的买卖都是他们的,他们开炮就轰了他们自己的财产建设,绑去象你我这样的一些人,羞辱一场,甚至杀害几个,倒许免不了的。他们始终以为我们仇视他们,只是几个读过书的人所耍弄的把戏,把这几个激烈分子杀掉或镇吓住,就可以骑着我们脖子拉屎,而没人敢出一声了。我等着就是了,我自己也许有点危险,战争是不会有的,不会!”
“你呢?老杜?”周石松看初才子软下去,气儿微索了些。“我听你的,你说去硬碰,我随着。老初说不会有战事,我看要是有人硬碰,大概就不会和平了结。你昨天说的对,和平就是屈服,只为了一条狗,一条狗;这么下去还有完吗?”
杜亦甫低下头去,好大半天没说出话来。一点也不用再疑惑了,他心中承认了自己的的确确缺乏着一点什么,这点缺欠使他撑不起来昨天所说的话。他抬不起头来,不能再辩论,在两个同志面前,除了承认自己的缺欠,别无办法。这极难堪,可是究竟比再胡扯与掩饰要强的多!他的嘴唇动了半天,直到眼中湿了,才得到张开的勇气:“老初!老周!咱们也躲一躲吧!这,这,”他的泪落下来。
周石松的心软,眼圈也红了。他有许多话要质问杜亦甫,每句话都得使杜亦甫无地自容,所以他一句也不说了。他觉得随着杜亦甫一同去死或一同去逃,是最对得住人的事,不愿再问应死还是应逃的道理。不好意思对杜亦甫说什么,他转过来问初济辰:“你呢?”
“你俩要是非拉着我不可呢,就一同走;反之,我就在这儿死等,等死!”初济辰又笑了笑。
“还有人上课吗?”杜亦甫问,眼撩了外边一下。“有!”初济辰回答:“大家很镇定!”
“街上的人也并不慌,”周石松找补上。
“麻木不仁!”杜亦甫刚说出这个,马上后悔了,几乎连头皮全红了起来。
初济辰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仿佛为遮羞,杜亦甫提议:“上我家去,好不好?一时哪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家里窄蹩一点,可是。”
“先不用忙吧,我看,”初济辰很重的说。“搜查是可能的,可是必在夜里,他们精细得要命:昨天夜里,也就是三点来钟吧,我醒了,看走廊的灯也全灭了,心中很纳闷。起来,我扒着窗子往外看,连街上也没了灯亮。往上运军火呢,必是。他们白天用枪口对着你,运军火可得灭了灯。精细而矛盾。可是,无论怎说吧,他们总想精细就是了。我们若是有走的必要,吃完晚饭再去,决不迟。在这后半天,我们也好采采消息,看看风头,也许事情还不至于那么严重,谁知道。”“对!”杜亦甫点了点头,可是问了周石松一句:“你呢?”“怎办都好,我听你们的!假若你们说去硬碰,”看了杜亦甫一眼,他把话打住了。
后半天的消息越来越坏了,什么样的谣言也有,以那专为造谣惑乱人心的“号外”为主,而随地的补充变化。学校的大钟还按时候敲打,可是课堂上没有多少人了。街上的铺户也还照旧的开着,连买的带卖的可都有点不安的神气。大家都不慌,不急,不乱,只是无可如何的等着一些什么危险。不幸,这点危险要是来到头上呢,谁也没办法,没主意。在这种不安,无可如何,没办法的心境中,大家似乎都希望着侥幸把事情对付过去,在半点钟内若是没有看见铁甲车的影子,大家的心就多放下一点去。
可是,消息越来越坏。连见事比较明彻的初济辰也被谣言给弄得撑不住劲儿了。他几乎要放弃他所观察到的,而任凭着感情去分担大家的惊恐与乱想。
周石松还有胆子到外面买“号外”,他把最坏的消息给杜亦甫带了来:“矫正以往的因循!断然的肃清破坏两国亲善的分子!”这类的标题都用丑肿的大字排印出来,这些字的本身仿佛就能使人颤抖。捕了谁去,没有登载,但无疑的已经有大批的人被捕,这,教杜亦甫担心他的父亲。要捕人,国术馆是必得照顾到的,它一向是眼中的钉,不因为它实际上有什么用处,而是因为它提倡武艺,“提倡”就是最大的罪名。杜亦甫飞也似的去打电话,国术馆的电话已经不通。无疑的,一定出了事,极快的,由父亲想
小说推荐
- 自行车与电动车撞出的火花
- ︱田︱田田╬版 权 归 原 作 者【靳惜何夕】整理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自行车与电动车撞出的火花》作者:误涩文案“你丫会不会骑自行车“谁不会骑自行车了“那你不会走直路,犯什么zuo倾错误啊“左qing你妹啊!左qing!前面是坑,我躲躲,碍着你了。你丫电动车,见
- 最新章:第23章
- 16火车上就在她男友旁我干了她(公车系列)
- 火车上就在她男友旁我干了她这是97年的冬天,我站在一个南方城市的车站,这是一个边绥的城市,没能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大红大紫,许多人还是在寻找不同的出路,这是一个省城的首府,不很繁华,也不是很落后。身边的汽车熙熙攘攘穿梭不停,我和女朋友就要回到她母亲的县份去,因为是第一次去见面,所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
- 最新章:第3章
- 公车乱奸合集
- 白洁女生公车里上的媾欲3白洁女生公车里上的媾欲3[QQ:130051747[欢迎女士加我QQ交流[合作Se情明星站[合作Se情偷窥站[合作综合Se情站 欢迎女士加我QQ交流 QQ:130051747]欢迎女士加我QQ交流 QQ:130051747:大山 on July 09 2002 at 04:2
- 最新章:第128章
- 火车
- 文案:渣浪受X离家出走的富家公子攻 高H-现代-强制爱 白秋,一个专撩穷帅攻、喜新厌旧的渣浪受 贺津是他现男友,工地搬砖的,身材好长得帅,不过爱吃醋,床上的花样一套一套的 半年后玩腻了贺津,白秋就跑了,当晚被抓回来才知道自己男友其实是个离家出走的富家公子 白秋觉得,自己再不跑可能真的要被搞死了(渣浪
- 最新章:第19章
- 猜火车
- ,第一章(小/说,网/2002年8月 齐铭:寂寞的人总是会用心地记住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所以我总是意犹未尽地想起你。在每个星光坠落的晚上,一遍一遍,数我的寂寞。我叫齐铭,生活在浙江,每天背着单肩包在校园里面闲晃,头发长长地荡在我的眼睛前面,那些树阴和阳光进入我的眼睛的时候就变成了凌乱的碎片和
- 最新章:第6章
- 绿皮火车
- 作者:周云蓬】内容简介《绿皮火车》是民谣诗人周云蓬2011年至2012年年初的歌游记合集。包括“一路“二歌“三人”三个部分。这其中有不少文字出自他在《南方都市报》开的“首如飞蓬”的专栏。周云蓬天南海北地游唱自己的歌,认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把自己天涯海角的“行路,歌唱,遇人”经历写成文字,为自己过去的
- 最新章:第33章
- 银河火车站
- 作者:宫泽贤治【完结】第一卷 第一章玾一、午后的课“同学们,有人说它像一条大河,也有人说它像一片牛奶流淌后留下的痕迹—这白茫茫的一片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知道吗”黑板上挂着一张漆黑漆黑的星空图,老师指着贯穿上下的一条白蒙蒙的东西问大家。柯贝内拉立刻举起了手。随之,又有四五个同学举手。焦班尼也想举手,可
- 最新章:第10章
- 火车上的威风
- ,火车上的威风,小,说,网 改编旧作《马裤先生(独幕话剧)时间 解放前的某年某月某日。地点 北京(那时候还叫北平)东车站内,一节二等卧车里。人物 马先生—男,四十岁左右,服装四不象,看来大概是某阔老的私人秘书。奚先生—男,五十来岁,胖胖的商人。孟先生—男,三十多岁,象是某部的一位科长。小 赵—男,二
- 最新章:第2章
- 车臣战火之谜
- 作者名:H·列昂诺夫译者:刘敦健主要人物表戈奇什维利·沙尔瓦·达维多维奇—在莫斯科的格鲁吉亚商人,过去曾是黑社会“老大,绰号“公爵。铁木耳·扬季耶夫—车臣青年,莫斯科汽车爆炸案嫌疑人梅利克·尤素福-奥格雷—阿塞拜疆人,莫斯科高加索人中的黑道头目之一里纳特-谢卡—车臣人,莫斯科高加索人中的黑道头目之一
- 最新章:第7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