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by 柴静》第12章


堑乃郏蝗盟窃谛撞械穆沂乐谐撩幌氯ァ?br /> 结尾处,离乱聚合都成过去,但将来还会有更大的告别要来。可是,就靠着这劫后余生的几个人围坐吃饭的一点温暖,一切寒苦就都可以忍受了,为了活着。
我也是为了这个,才活着。
惆怅旧欢如梦
我有一位女朋友,平日谨言慎行,规行矩步。我看过她工作,沉着简断,眉宇间没有一点优柔。任何人都会被她脸上“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神色吸引。有次信中跟她说起,她回信
说,“唉唉。当然,铜头铁骨是让人佩服的——但一个女人要别人佩服做什么呢?年青的时候吃一点苦是不打紧的,只盼有一日。齿已摇,色已衰,身边人能说一句‘来来,躲我身后。’我也象《红楼梦》里晴雯说一句‘我再不能了’,一头栽倒。”
我为她的话会心,然而不是没有心酸的。不过是数年前,我们还都沉迷仙蒂瑞拉,以为痛苦终有王子解救,最终万人侧目,修成正果。不是没有准备好应付跌宕起伏的命运,早年看亦舒时我们都牢记她说“生命处处充满失望”,我们早就如临大敌,预期纪录下戏剧性一生,在大雨倾盆,浪花卷上沙滩,回忆起惆怅旧欢时,且将此句作为谢幕致辞。然而事到临头,谁知道,这失望原来竟是我们自己。什么时候,也只有如病补雀金裘的晴雯一样。 “说不得挣命罢了。”
但是呵不。我们约好等会儿下节目后去喝酒——刚刚上来之前,她拉我去照镜子,镜子中的我们仍然乌发细腰,看不出任何衰老和痛苦的痕迹。她忽然对我说:“结局再悲凉,我们可以期待的快乐还多得多。”
我点点头,在嘴唇上涂上深红的唇膏。节目结束之后不过是午夜,这个城市的周末才紧锣密鼓,刚刚上场,脂正浓,粉正香,红灯照眼的喧闹中,谁管它什么叫做“惆怅旧欢如梦”。
聪明人
昨天收到一个小孩子的信,看了一遍,又回过头再看了几次,放在随身的包里。我和一切自私的成年人一样,一切的忧喜来源只是一点贴身的欲望。可是这个小男孩,他的痛苦,却是他“何以安身立命”的根本。一颗早熟早慧的心灵在少年时的心事,就如胡兰成说的,“像在河滩上行进的船肚下砺砺地擦着人生的河床,不是痛楚,只是苦楚”,又如《诗经》里“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让人隔了多年后想起来仍是忧患如新。
那天看张爱玲《五祥红楼梦》,看到自序中说她在其中掼将了10年下去,说,“在这去日无多的时候,不能不算是一个豪举。”这话异常沉郁顿挫。我想所有喜爱她的人都曾以为她应是在岁月之外的,第一次觉察到这水晶心肝玻璃人的女人也会老,真是云垂海立,让人心惊。
大凡聪明人总是令人惊心,微微不安的。我还是放下手边的书和信,出去走走。南方春天是懒洋洋的,所谓的“春日迟迟”。我踮起脚摸摸头顶新绿的叶子,庄子说:“巧者劳,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邀游,泛若不系之舟。”
最快乐的,还是我这样的人吧。
长沙

每个星期天,我都要一个人在办公室呆很久。穿过暗黑的走廊,打开门。我的桌子在窗边,一扇窗子是阳光,一扇窗子是树。风轻轻吹过的时候,树叶就动了,隔着玻璃听不到的声音。在我心里晃动。阳光温热的中午渐渐过去了,不过我知道。每个黄昏的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风和光影。傍晚的暗蓝色像海水一样覆盖了整个世界,好像有什么在春天的傍晚醒来,声音像树林里的河水流动。生命像一本书,都被浸透了,然后一页一页打开,被风吹拂着。我像树枝一样把手伸在风里,一刹那我想起北方;像水晶一样闪亮的星子在又大又黑的树上一闪一耀……一深夜里不远处火车磨擦铁轨的声音……无人的楼上一扇明亮的窗户,风吹着它的光亮急掠过草地……在这安静的几乎要溶化的南方天空的风里。被一种茂盛的温柔就要埋藏起来的时候,我知道。在北方古老的院落里,春天已经停立下来,鸟的翅膀正掠过最新鲜的树叶,就像在难以接近的荆棘上开放出的黄色花朵。

下午来的路上,已经阴得很重,天沉沉地像含着泪水,直低到眼前来。地平线上却有奇异的云急迅上涌,雨不久就下来了。
走在路上,心想长沙是一个多么难以了解的城市,平日只充满了嗡嗡的饮食男女的嘈杂热闹。但一下雨,那种烟火气就像尘土低伏不见,只觉得沉郁的,绵绵不绝的忧伤。——一个人,也是这样的吧,再怎样喜乐憨顽的天性,经过长长的岁月,静默下来的时候,神色间都是不自觉的苍凉。
何顿的《我们像葵花》直到最近我才看过,不是我喜欢的小说风格。只是看到小说的结局,却十分惨苦苍凉。像是喧闹的长沙在这样的雨夜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沉淀的,绵绵不绝的哀伤。他写的人都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所认识的,我深深了解他们的刚直暴躁,粗俗和善良,孤独和柔情。我也亲眼见到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在这个时代渐渐沉沦下去,再回头已百年身。
坐车来的路上,我跟同车的朋友看街景,都说很爱长沙,出租车司机回过头说,“这个地方有什么可爱的啰?”我没有答话,车窗外像影子一样扫过的是这个城市的霓虹灯,我知道我的爱里掺杂了哀伤和痛惜。

昨晚下了节目去吃宵夜,一进门,一屋子微黄的灯光直泼过来。那么深的夜了,满满腾腾地坐了一屋子人,火锅正微沸着。坐在他们中间,有一种奇特的魅惑之感,仿佛在荒野中看到人家灯火通明的屋子,人声鼎沸地热闹着,像一场不能相信的际遇。
每天黎明时候,都有卖粉的人远远地在墙外吆喝,在一个将醒未醒的人听来,好像是一个半昧不明的世界上,只剩下了那一个人的一声喊,那声音里有一种未开化的原始生命力。
现实人生就是这样,大多时候乏善可陈,有时却有最奇特的经验胜过一切传奇。很多人寄望于西藏,摇滚乐,恋爱,希望从中发现惊奇。我只愿在万人如海中安心地过下去,那里处处有让人震动和狂喜的东西。
人生的真相
有一晚寄宿在一个陌生的酒店,睡醒后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拉开窗帘,是暖昧不明的苍灰的天色。街是湿的,只有一棵绿的树。一切都是没有时间性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一种难受的隔膜。从这透明的玻璃窗一角,我看到的世界全然超出我的理解力。不由想起前一晚在杜拉的《情人》里看到的一句话,“我自以为写作,却从来谈不上写作,我自以为爱,却从来谈不上爱,我只是在关闭的门前等待,从来谈不上有何作为。”
那个清晨,看到那棵树的叶子被风吹得齐刷刷地翻卷,银白色的底子,亮闪闪的,平素看惯了它们的碧绿,忽然看到这种兵器一样寒冷的颜色,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畏惧。每日途经的一棵树,一棵草,一块石子都平淡无奇,但潜藏在岁月深处的它们,却隐含着无可占测的可能,在最柔和温润的外表下,有勃然的蓄聚的力量。
这个季节骤变的时候,不知怎的,让人窥看到一些不应了解的真相,逼迫人在寒凉中一遍遍翻检自己的内心世界。前两天还是阳光灿然的初秋,我站在下午的窗前,看见对面的屋檐上晒着一双双棉拖鞋,暖黄,玫红,青蓝的,都是绒绒的里子,摊在下午微醺的太阳底下,我以为那是人生的全部——安乐恒定,自给自足的圆满。可是,当人生树叶翻卷,那银亮的背面才是我前所未知的真相。
一个人的现实生活乏善可陈,可是这有限中仍有无限的可能性,只是我们一次次在模糊的恐惧中紧闭双眼放弃了认识真实的机会。在这个冷暖相加的重夜,当野风自远处呼啸而来,如同给尘世清醒的昭示。你是否会无动于衷?你心中可有波涛汹涌?你眼中可有泪光闪动?
尘世里的天堂
在上次的同学会,我问起在东京读书的张浩民对日本女孩子的印象,她说,“她们都不美——亚洲的女孩子里最美的还是中国女孩。但日本女子脸上有宁静的神情,在等车坐车的人群里,很多人带着随身听,不言不笑,很安宁。”
听她说,我想起龙应台在《人在欧洲》中说台湾的朋友到海德堡探望她,沉默地坐在她的客厅中巨大的树的投影里,听风吹过,苹果落地的声音。直到夕阳西沉,才轻轻地叹息。她说她从那叹息声里听出了现代台湾人对于宁静的近乎痛苦的渴求。
这渴求,你我并不陌生吧。
在这个城市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