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呸!》第46章


赵偱在哪里呢?我不知道。没有人同我说起他。
卧床静养的这段时日里,我常想,人在关注自身的时候反倒更容易察觉到疲惫与倦怠吧,否则我又怎会一直打不起精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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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树叶忍受了一夏天的炙烤,终于开始颓了。每一年的秋天都如此相似,凉意一日日迫近,将人身上的一点点暖意都慢慢抽空掉。我已能下床走动,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肉,才这么些时候就迅速消减了下去。那一日我对着镜子坐了许久,脸色枯槁,宛若死人。
沅沅的小棺材被钉得死死的,我与她共同生活了大半年的时间,于彼此,却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老夫人说孩子很好看,但怕我见了会忘不了这一张脸,反而难受,便自作主张让人钉死了棺材。
我娘亲又来看过我几回,有时只是静静地陪我坐一会儿,也不说话。我靠着她,就像回到幼年时,什么都不用去烦恼,只听人慢慢说故事里的悲欢。
路总是越走越远,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便不再回头了。
沅沅下葬那天,秋高气爽。赵家的人都会在很早前就选好自己的墓地,赵偱旁边,便是我的墓,我说既然如此,那就让沅沅睡在我旁边罢。
我那天没有哭,心里难得平静。候鸟南飞,放眼望去满是寂寥。天空太高,凡人都够不到。我回了家,将所有旁人送给沅沅的物件全部锁进了柜子里,决定忘掉她。
第二日朱文涛过来,诊完又说了些好话,不过是一切总会好起来的云云。我道了谢,留他喝茶。他踯躅良久,蹙眉打开药箱,从里头抓出一个纸包来。他慢慢摊开来,里头一把药渣子。他叹声道:“那天我去看过,后来的药被人动了手脚。所以连永,是有人故意为之,而并非是你与孩子无缘。我想了很久,觉得身为医者,有必要将这些告诉你。”
也不知怎么的,杯盖从桌子上滚下去,碎了一地。
他继续絮叨:“这一招太狠毒,可以让人身心俱毁。”他将纸包重新包好递给我:“留着罢。”
指甲掐进手心里真的很疼,却都比不过心疼。这人是要有多作孽,才下得了这样的狠手!沅沅的事,真是想忘也忘不了。若没有此人作梗,沅沅现在应该在我怀里笑,而不是睡在土里,变成一具枯骨……
我要那个人,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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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偱回来那天,我终于完成了耗时已久的那幅工笔画,满纸春意盎然,好像一直会这样繁盛斑斓下去。
班师回朝,一场盛宴在等着他。我本以为要等到晚上才能再见到他,却未想到,他竟推了庆功宴,直接回了府。时值正午,秋日暖阳打在他冰冷冷的盔甲上,看起来却分外和煦。
我离他不过是三两步的样子,看起来却那么远。近一年的时间未见,我看他竟觉得有些陌生。这些时候,不知你过得如何?各人有各自的苦,既然不知如何开口,那就不要说了。
我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开口道:“下午若是有空,我便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他三两步走过来,说连永你不要这样,想哭的话就哭一场。
哭了又能怎样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哭一哭就有糖吃。你以为我不哭就不难过吗……不是的,我等了她足足十个月,可她都没有能够睁开眼,看一看我。
我拿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裹紧了毯子往前走:“没有用的,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带他去了墓地。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路两边种满了银杏树,叶子都熟透了,金黄色的,像蝴蝶一样纷纷扬扬地往下飘。秋日真的要走到尽头了,四下皆是繁盛过后的颓景。我同赵偱静静走过这一段路,秋叶落满肩,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给她起了名字,叫赵沅,我写过无数遍,很好看。如你我所愿,是个女孩儿,母亲说她长得很漂亮,可她却不会笑,也不会哭,只会睡觉。”我偏过头,看着赵偱的侧脸缓缓问:“她不会喊爹娘,你还会给她买糖吃吗?”
他走过去,蹲下来,反反复复摩挲着墓碑上的那两个字,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痛,憋着不说的人,只会心里更痛。
“你刻的那一只核雕,没有来得及给她戴上,棺材就已经被钉死了。”我抬起左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轻叹道,“不过无妨,我替她戴一辈子。”
【四二】底线 。。。 
归程我们一直沉默,仿佛再也没有话好讲。沅沅一走,不知不觉就将人掏空了。秋风从车窗里灌进来,人被吹了一路,脑子也彻底放空了一路。我不需要安慰,赵偱这种人能将安慰之辞说得变了味道。
我想好好睡一觉,只想好好睡一觉。可我总是做梦,稀奇古怪各式各样的梦,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睁开眼就又是漫长的一天,总是疲惫。
抱着这样的心情回了府,赵偱被老夫人喊了过去,我独自去吃了晚饭,回书房写我未完成的一封长信。我不知道要写给谁,也不知道要写多长,但总觉得自己能一直写下去。
不知不觉外面夜色就重了,投在墙上的影子随着烛火的跳动轻轻晃着,晃得我眼睛疼。我还想继续写下去,烛火却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在某一瞬,悄然灭了。
连蜡烛也有燃尽时,又何况人。
我坐在黑暗里,一呼一吸都听得格外清晰。月光透过窗纸打进来,外面似乎起了风。我摸索着去了后面的软榻,躺下来能看到屋顶横梁,分外空旷。
我一直走神,都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醒来时却已在床上。另一床被子是冷的,整整齐齐地铺在另一侧。我坐起来,穿好衣服去吃早饭。府里依旧冷清,芙蓉要开败了。
吃早饭时老夫人提了一句:“近来觉得身体好些了吗?”
日子总还是要过,作践自己不合适。我放下调羹,回说:“好些了。”
她道:“让朱医官再过来瞧瞧罢。”
“知道了。”
她偏过头问旁边的管家:“偱儿人呢?”
管家回:“将军晚上出的门,现下还未回来。”他顿了顿,又道:“方才宫里来了人,说是太后娘娘请少夫人进一趟宫,下午时会有人来接。”
老夫人抿了抿唇,搁下筷子,同我道:“你慢慢吃着罢,我有些不大舒服,去躺会儿。”
她走了之后我继续吃早饭,胃里总像是空的,好像怎么都填不满。
搁下碗筷,我偏头看了一眼外头,这短暂的秋天就快要过去了,可太阳还这样好。
集贤书院那边已来催过,徐太公还特意过来了一趟,说与其在家里无端耗着时日,不如去书院里头帮忙。是啊,人忙起来,总是要好一些。
我将久未穿过的官服重新拿出来曝晒,竟有隐隐约约的霉味。下午时宫里来了人,我便穿戴整齐上了车。先前我母亲来时说,温太后听闻这件事后便立即让她进了趟宫。但我问及那日说了些什么,我母亲却只字不提。她那时只留给我一句话——我知道你委屈,但光委屈是没有用的。
温太后在寝殿见了我,宫人奉了茶,她说:“尝尝看罢,是哀家存着的好茶。”
我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便听得她幽幽问道:“哀家听说,你的药都是从济世堂拿的?”她顿了顿,看我一眼:“前些日子,济世堂有个小伙计死了,说是替人抓错了药,闹出了人命,自己心里不好受,上吊了。”
她说完见我无甚反应,又叹了口气道:“在药铺子做事,不谨慎改行便是了,可若是心术不正,那就当真是该死了。”
我知道,这些我都听说。就在朱文涛告诉我药不对的几天后,济世堂就死了人。
他与我无冤无仇,又何必下这个毒手。温太后今日这样讲,想必也是知道背后之人了罢……我放下茶盏,依旧不出声。
“今天皇帝替赵偱补了庆功宴,现下前门殿应当真热闹着,不当值的小丫头们竟都去帮忙了。桂嬷嬷——”
“奴婢在。”
“哀家突然想听曲子了,去前门殿跟苏公公说一声,让珠云回来罢。”她说完又道,“等一等,让宋昭仪也过来罢。”
老嬷嬷领了口谕便立刻走了。我正琢磨着她这会儿让宋婕过来做什么,却听得她道:“你如今越发寡言了,先前见你倒还是挺活泼的人,现下变得这样,旁人看着也担心。你瞧你比先前更瘦了,这怎么好呢?孩子没有了,还是可以再怀的。哀家第一胎也是说没就没了,那时候哀家也什么都不明白。”她顿了顿:“后妃们玩的这些花样,搁宫里头都是些烂招子,可挪到外边去,伤人却太容易了。知道为何吗……”她蹙眉轻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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