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名伶》第6章


“兰娘子今日来此,不知有何要事?”
苏豫问得直白,兰月亦不绕弯子,“婢子听闻杜牧杜郎君出席贵府宴上,特此赶来一见。”
苏豫“哈哈”一笑,自怀中摸出一张喜帖,“那娘子可要白走一趟了。今个儿是我姊姊与杜兄定亲的大喜之日,怕是抽不出空来见娘子了。”
兰月接过喜帖打开,只见上面盖着“京兆牧之”的印鉴,她连连咳嗽好一阵方稍稍平息,冷笑道,“好、好,当真是好……京兆牧之!?呵!”
“兰……兰月!”
恍惚间,兰月瞧见许子周担忧的神色,勉力勾了勾唇,“我没事儿,咱们回去吧……”
扬州的天便似娃娃脸,阴晴之转不过瞬息。
墨衣男子熄了花钿镂空铜炉中的熏香,为床榻上的女子紧了紧身上的锦被,这才将最角落的窗子开了条缝儿,稍加轮转厢房中的滞闷之气。
一切打理妥当,墨衣男子不禁于书架前徘徊,若有所思地扫过书架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将目光停在左上角一尺来高两尺来宽的檀木匣子上。他指尖微抬,鬼使神差地挑开了铜扣,一封又一封记载着日期的书信跃然映入眼帘。
许多年后,他时常在想,如果当时不曾好奇匣子里的东西,亦或能够多相信她几分。那么,他们之间是不是会有不同的境遇?
“阿月、阿月……牧之他……阿月。”
墨衣男子双手颤抖,匣子“啪”地一声阖上,惊醒了床榻上如梦似醒的张好好。
睁开迷蒙地双眼,瞧见幔帐外挺拔的背影,张好好不禁怅然,该来的总要来。
到此已经一万多字了,感谢大家支持~!
第六回情堪梦断红尘破(下)
“子明,近来可好?”
墨衣男子浑身僵硬,狠狠扯了扯唇角方才稍加缓解面上的僵冷神色。转过身去,瞧着幔帐后纤弱的身影,他微抿嘴唇,“我一切尚好。不过途经扬州恰巧碰到兰月,本想来瞧瞧你,却事务缠身耽搁到今日。”
墨衣男子这番话漏洞百出,张好好却似毫无所觉,“一别经年,却是叫你看笑话了。”
墨衣男子千回百转,终是缄默以对,倒是张好好挂念兰月,再度开口,“子明,阿月如何了?”
“子周请了百医堂的张大夫为她诊治,想是已无大碍了。”
张好好端详着墨衣男子神情,平静如水毫无破绽,“子明,能否劳烦你将外院的玉香叫来?”
墨衣男子心绪未平,并未察觉到张好好的异样,便径自应下出门去了外院。
张好好到得兰月房外,大夫正巧在请脉,许子周神情沉肃,“张大夫,如何?”
张大夫捋着花白的长须,面色沉重,“这位娘子被荆棘刺伤了双腿,见血处未能及时医治已然伤了风,再加之怒火攻心,怕得好生调养一阵子才能见好。只是……”
许子周瞧了瞧床榻上沉沉昏睡的兰月,道,“张大夫,但说无妨。”
“这位娘子伤了风的双腿,老夫并无把握能医治痊愈。半月之内稍有异常,怕是……届时,若想保命,便不得不舍去这双腿了。”
许子周眉头深锁,良久后,追问,“张大夫,便没有防患之法么?”
“有倒是有,只是……”
迎上许子周定定的目光,张大夫终是叹息一声,继续道,“除非半月之内,日日将新生的腐肉剔除,或许尚能避免截肢之险。”
门外“吧嗒”一声,许子周寻声看去,只见一身素衣的张好好正斜侧在门框上,“有劳张大夫了。许管事,可方便私下谈谈?”
许子周瞧着消瘦苍白的张好好,不禁心生愧疚,这名风华绝代的女子背井离乡数载,竟憔悴成了这幅模样。说到底,当年之事若非他私心误导,或许这两名女子不必受如此多苦难。
“张娘子请。”
两厢沉默,走出许久,张好好方才开了口,“许管事可否告知,自古亭下来后阿月去了何处?”
房中一派寂然,滴滴答答的更漏声清晰可闻。
张好好疲累的倚在床榻边,瞧着大汗淋漓、竭力忍痛的兰月,终是哽咽出声,“阿月,是我欠你的。这一切,都是我欠你的……”
兰月已然有些神志不清,却始终念及张好好,“娘子,婢、婢子不痛。只求姑娘能放下过往……纵是婢再苦、再苦也值……值得!”
张好好不禁泪流满面,这些年来因了自己的固执,究竟令这最亲近之人操了多少心?吃了多少苦?
够了,真的够了!
花开花谢终有时,既留不住,又何苦累及她人去勉强?
二十天后。
兰月的身子日复一日好转,吃了药歇在榻上。瞧着桌案后静心翻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张好好,她终是忍不住开口,“自打十日前,他寻到浮世轩,便日日候在大门外。娘子当真不去见见吗?”
张好好一脸沉静,连眼睑都未抬半分,“阿月,你目前所要做的只是养好身子,不必费神思虑那些无关紧要之事。”
兰月深知张好好的性子,她如此镇静,想必已是拿定了主意,“娘子究竟如何打算?”
张好好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瞧着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待你身子大好,该了结的自会了结。”
第七回高楼广厦为君舞(上)
打磨精细的雕花铜镜,紫檀细琢而成的印兰木梳。
娇红胭脂,黛眉深深。
兰月远远瞧着镜中映出的粉面,不禁生出种恍若经年的错觉。
“兰月,替我将那身翠色的舞衣取来。”
兰月不禁隐隐生出些许猜想,“娘子,婢……”
张好好微微摆手止住兰月下面的话,“勿需多言,去吧。”
有些事,注定从何处开始,便要从何处终结。或许,是宿命;或许,不过是人心中仅存的执拗。
夕阳西下,余辉染红了半边天。
和煦地微风吹拂着晚归人的面颊,一抹墨绿色的身影立于庭院中,瞧着园圃里姹紫嫣红的娇花。
闻得“吱呀”一声,墨衣男子回身看去,一抹翠绿艳色映入眼帘。微风迎面拂来,扬起来人广博飘逸的裙裳,一如鸢尾。
墨衣男子不禁想起多年前,悦泠坊的高阁中,她也是一身翠衣翩跹而舞、吟吟清唱。一夜间,令洪州达贵趋之若鹜。
而今,朱颜依旧,却已物是人非。她不再是才貌双全的高傲名伶,他也不再是那个放荡不羁的富家公子。
“这些日子以来,有劳子明与许管事关照了。子明于扬州行事,若没有下榻之处,不必客气,尽管留在浮世轩便是。”
墨衣男子胸膛里那刻心“砰砰”跳动,,他张口欲言,却听得张好好继续道,“过几日,我与阿月便要离开扬州了,此处虽算不得宽敞,倒也足够子明与许管事起居了。”
墨衣男子眉头渐渐颦紧,张好好携同兰月自后门而出,上了马车后,吩咐道,“请杜郎君午时正中,于兰苑一聚。”
兰月惊诧地瞧着张好好,“娘子,兰苑可是……”
“去吧。”
张好好放下车帘,令车夫起行,不给兰月半点儿多话的机会。
浮世轩的正门修建在一处丈余宽的巷子里,除去浮世轩左右皆有一条两尺来宽的小道,此外皆是挨家挨户,建得甚是密布。
这样居户林立的地方是最藏不住秘密的,杜牧于浮世轩门外痴候近月之事早已传开。张好好平素不喜外出,没有几个人见过她,因而居民对浮世轩主人的好奇之心再度被推上了巅峰。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牛僧孺节度使的门客如此坚守?
苏豫远远而立,瞧着浮世轩门前时不时被打量一番的杜牧,苏豫不禁再度感慨,相交数年,他竟是从未看透过这个好兄弟。
杜牧素以温文知礼著称,何曾如此不顾礼节、抛却颜面的死守着一个地方、候着一个人过?
“杜兄,你已经在这里守了这么久了,不如回去歇歇再想其他办法吧?”
杜牧面沉如水,一动不动,“子玉,你先回去吧,不必在此处陪我虚耗光阴。”
“杜兄,你……”
来来往往的行人低语与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似是敲打在苏豫的心上,让他不晓得要如何劝说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里蓦然静了下来,苏豫循迹看去,只见一名纤细美艳的女子款款而来。她眉尖上生了一颗殷红的朱砂痣,即便面无表情之时,亦是?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