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不愁嫁(土豆)》第76章


他洪亮的声音在宽广的大殿内回荡,此刻,竟然再无人出言提出反对。
比如未立储君便以身涉险,比如贼匪狡诈等等。
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帝王的决心。
东方既白,谢斓从昏睡中醒来,怔怔的望着苍白的天光,直看得眼睛酸涩。
逃亡的日子昼夜颠倒,颠沛流离。每当她清醒的时候,她都在想,她究竟有没有爱过琅琊王。
很奇怪,即便搜肠刮肚的寻找从前记忆中的感觉,却依旧模糊得看不清楚。
或许那从来都不是爱。
那只是小女孩式的微妙敬慕,刺激,迷茫,甚至是短暂的感动。她甚至从来都不了解琅琊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在他身边时,只有惶惑,迷茫和许多的不确定。
他走后,她更是死心。后来再相见时,也只余可怜和叹息而已。
“该吃东西了。”
刘信像往日一样亲自端了汤羹给她。谢斓接过,快速的一口喝干,滚烫的粟米汤水几乎将口腔烫麻,她梗着脖子,不顾一切一股脑咽了下去。
刘信温柔的用丝帕为她擦了擦唇角,谢斓羽睫低垂,仿佛浑然不觉一般。
“还是这样心急,可是烫到了?”
谢斓淡漠的道:“放开我,抵抗是没用的,刘昱不会放过你的。”
刘信手下动作不停,温柔的道:“他已经夺了孤的江山,孤只是想夺回属于孤的女人。”
谢斓知道他已经疯了,索性不再多言。
刘信见她柔顺,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亮的发丝。赶路的时候,他们就同坐一车,刘信或望着她发呆,或掏出一只黄玉蝉来摆弄,偶尔自言自语。有时候一整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谢斓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黄玉蝉,微微出神。这是一只系在裙上的佩物。曾经属于她的佩物。
三年前最后一次和刘信见面后,这只玉蝉就不见了踪影。谢斓还曾让人找过。没想到竟是被刘信拿走了。
看到旧时佩戴的物件,谢斓也有些唏嘘。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消失在往昔岁月中,再也寻不回。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刘信忽然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先帝会封孤为太子吗?”
那时的传闻很多。谢斓望着他的侧脸,不说话。
“因为孤长得很像父皇的第一位妃子。”
刘信迷恋的摆弄着手中的黄玉蝉,似乎陷入了一场深远的回忆中。在那里,有灿如春花的笑靥,有金绡玉帐的荼靡,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坠入谷底的绝望和沉迷。
“那一次,父皇喝醉了……母妃让我进去服侍父皇。”
谢斓心头一跳,她想捂住耳朵,不愿再听下去。
这般隐秘的宫帏之事……
“之后,父皇就选了我做太子。我曾答应过父皇,要一直孝顺他的。可是我一看见他的脸,就没有办法做到。”
车厢内燃着炭火,火光中,暖熏的鼎炉烧着一团丝织物,黑漆漆缩成了一团。一个少年抱着稚嫩的肩膀坐在冰冷的地面,一个女人走上前来,目光复杂的低头看着他,说道:“你父皇答应补偿我们母子。让他们服侍你更衣吧。你身边的那几名内侍不能留了,我会再挑新人给你。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再也没有了。”
火光渐渐淡去,碳已燃尽,暖意在渐渐无力的流逝。
谢斓叹道:“所以谋逆,想杀死他,这样就不用兑现对他的承诺了。”
“是。”
他的回答,极温柔极温柔。
谢斓不知道她的眼神中是否透露出了一丝悲悯。“你疯了。”
刘信转头望着她,身后摸了摸她的面颊,说道:“我早就疯了,我的心,从未有一刻安宁过。”
谢斓无力的摇了摇头,到底什么是因,什么是果?从前的因结了现在果,现在的因,造就了将来的果。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他会来救你的。”刘信笃定的望着远方,说道:“你很快就会看到了。”
☆、第67章 假象
冷风灌了满喉满耳,苍凉的原野覆盖着冰雪,斑驳的黑土被霜白色遮掩。一只黑羽孤鸟拍着翅膀,哀鸣着从天边划过,很快便消失在了聚满乌云的天穹之下,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风雪中,一小队人马逆风前行,凌乱的马蹄疲惫的拖沓着,在原地留下黑褐色的印记。裹紧身上的绛色氅衣,马背上有人小声嘀咕道:“还没有人来接应吗?”
偌大的平原上见不到一丝人影,几乎所有人都望眼欲穿的祈盼着奇迹的降临。“明明说好的,怎的这样迟?”
燕王世子顾不上怜惜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弃了温暖舒适的马车,背着手在车前走来走去,直冻得面颊嫣红,唇色发白。
迟迟不见燕王的军队前来接应,他是最急的一个。虽然燕王被杀,但燕王一派因常年盘踞燕地,树大根深,誓死效忠燕王的兵士不在少数。作为燕王最看重的儿子,他的呼声一直很高。
远远的跑来一匹战马,马背上的骑士半卧半趴着,用一种奇怪的姿势纵马前行。等到了近前才发现,他背上还插着一支雕翎箭。
侍卫将他从马上搀扶下来,送到燕王世子近前。那人“噗嗵”一声跪倒在地,还未曾言语,便已喘息不止。
燕王世子一双急得发红的眸子紧紧盯着那支深深插入他背部的箭,薄唇已抿得泛起了淡青色。
“说吧,援军现在何处?”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援军遇到伏击,全军覆没……”
噩耗般的消息带来长久的死寂,燕王世子忽然大吼一声,伸腿一脚踹在车辕上,疯了一般高声道:“不可能!刘昱没这样的能耐,不可能!”
冷剑抱着膀子在一旁看热闹,忍不住嘲讽道:“燕王世子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世子呢,树倒猢狲散,没准这些人早就看情势不妙,都投敌去了。”
燕王世子红着眼睛,指着他大骂道:“都是你们,非要去劫那个谢氏,害得我白白牺牲了百名顶尖死士,还耽搁了汇合时间!”
墨浓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世子且先息怒,我家王爷已去想其他办法。这附近山多林深,我们躲藏进去,料想朝廷一时也拿我们无法。”
燕王世子盯着他身后的马车看了一会,说道:“我不像你家主公那样,只会一味的做缩头乌龟!”说着话,他大步走了过来,探身从车内半扯半抱出一个女子,丢在车前空地上。只见那名女子外罩大红鹤氅,发髻凌乱蓬松,却掩饰不住其明艳丽质的容颜。
墨浓见状,忙要上前,却被冷剑拉住,冲他摇了摇头。
燕王世子瞪着狼狈不堪的谢斓,说道:“都是因为刘昱那个家伙,害死了我父王,害得我无处可去!别以为我走投无路的了就会放过你,没那么便宜。就算死,本世子也要先把你折磨死,再五马分尸,把你的腿和手臂绞成肉酱。让他看着自己的皇后像牲口一样被人屠杀!”
说着,他猛的回身从侍卫腰间拔出一柄长剑,架在谢斓纤细的颈子上。
墨浓叫道:“世子且慢,一切不如等王爷回来再商量!”
冷剑冷冷的说道:“留着她的性命,过后可能会有些用处。”他轻蔑一笑,说道:“世子当知能屈能伸的道理。万一刘昱那个狗皇帝将来知道是你杀了他心上的得意人儿,恐怕世子的死状会比她惨上百倍。”
燕王世子颊上的肉抽动了几下,额头青筋毕露,指着谢斓的长剑微微用力,一道殷红的血丝便顺着那雪白的颈子滴在雪地上,那温热的鲜红液体滴瞬间将冰雪染透,随之逐渐变得冰冷。
“我要是惧怕刘昱,就不会为我父王出诈死的主意。你们要是怕了,就趁早说出来,我是绝对不会退缩的!”
他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退路早就被剪断,退无可退。
他眼中透着浓重的杀机,手下便要用力;谢斓合上双目,心知此次性命难保。她就要葬身荒野了,不知道父母那里可会知道她的死信,不知道弟妹们会不会伤心。希望刘昱能念在这些日子两心相悦的情分上,照顾她的家人。
兜兜转转的,她终于明了了他的心思,他亦看懂了她的情意,她这一生,终究没有白活。
她忽然想起那个桃花盛开的午后,他站在落英缤纷的桃树下望着她,年轻俊美的面容如水染墨画一般。从此之后,她就无端端的喜欢上了桃花,还让人移栽了好几棵在院内。原来她从那么早的时候就钟情于他了,只是她从来不知道而已。
痴恋一个人的时候方才懂得,与之白首偕老尤嫌不够,恨不能生生世世,相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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