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桃花一世安》第143章


猛然坐起身来,全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天蒙蒙亮,她却再无心入睡,站起身来,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宫人的哭声。
阿灼心中烦躁,唤来灵均,却见灵均双眸中亦有泪光闪动:“公主,出事了,梁王殿下殁了。”
她猛然坐起身来,只觉得眼前便是一黑,难以置信地望向灵均,前日那个粉嫩可爱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据说昨日和太子殿下一起骑马,从马上摔了下来,”灵均垂下眸子,低声道:“太医抢救了一整晚,终究还是断了气。”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去骑马?太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背这样的黑锅?
“叫那报信的宫人进来,我有话要问。”阿灼的声音轻颤,连手都在忍不住颤抖。
灵均闻声,慌忙召那宫人进来。
来人还未出声,便先砰砰砰跪在地上冲着阿灼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求公主,为梁王殿下报仇啊!”他哭着道:“是太子,是太子害死了咱家小王爷!”
这么快就下了定论,是否有些过于草率?
阿灼摇了摇头,咬着唇道:“你,可有证据?”
“当时只有太子和咱们王爷在,这就是证据啊!”宫人抬首,脸上满是泪痕。
“为何,阿揖那么小,干嘛让他和太子单独去骑马?”阿灼声音一凛,厉声道。
“这……”宫人的脑袋低垂,犹豫着说:“一定是太子殿下蛊惑了王爷。求公主,为王爷做主!”
即便太子敢在御花园中随随便便就杀了吴王太子,可是若说他有胆量将自己的幼弟从马背上推下,阿灼实在是难以相信。
只觉得这一切都发生地太过匪夷所思,一时之间,却思虑不到,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强打着精神爬起身来,天已经大亮,伴着内侍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一大早,阿灼便入了宫。
整座宫殿,笼罩在梁王新丧的悲伤之中,哭声绵绵,不绝于耳。
阿灼掀开白色的帷幔,看到前日还扑在她怀中一口一口喊着阿姊的小儿,今日竟成了一副冰冷的尸体。
心中不忍,眼角也随着一热。
“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有来世,托生到平凡人家去吧!”她轻喃着,将手中的长生符系在了小儿的袖间。
第142章 一个交代
伴随着灵堂内阵阵哭泣之声,阿灼抬眼,恍然看到不远处一角明黄。
心下一惊,自周胜之去后,她刻意对刘恒避而不见,父女之间,转眼又将近四年没在见面。
四年的时光,她的父皇,依旧是朝堂之上那个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她,却没了昔日虚与委蛇的耐心。
今日,他幼子新丧,威严的双眸之下,藏着的是无尽的忧伤。
原来,他也会心痛,也会忧伤!
阿灼随着殿内的宫人一起,下跪,叩首,该有的仪式完成之后,她缓缓起身,随着众人向殿外走去。
“昌平,你留下。”
四年了,父女俩再一次相顾无言。
阿灼的脑袋垂得低低的,本以为他又会再来一番假惺惺的真情告白,却听到一声叹息之后,刘恒清冷的声音传来。
“阿灼,这些年来,因为你母亲的事情,你恨我,我不怪你。可是,你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阿揖才那么小一点,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在梦中,父女俩曾发生过无数次争执,每一次,她都会哭着醒过来。却从未想过,现实中的争执,比梦境,更可怕。
震惊之余,阿灼张大了眼睛,甚至不太明白,他凭什么就认定了是她伤害了阿揖?
那可是她的亲弟弟啊,她亲眼看着长大的亲弟弟,她疼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去伤害他?
不解,愤恨,甚至是羞辱齐聚心头,她甚至顾不上去想,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只是扭过头来,怔怔地望向刘恒。
“阿灼实在是好奇,父皇凭什么就这么给女儿定了罪?”她咬着唇,字字如泣血,只觉得心力交瘁。
刘恒见她如此,神色却是一松,淡淡地道:“慎夫人,是你送到朕跟前的吧?阿尧□□的人,果然不错。”
阿灼猛然一惊,一直以来,慎氏留在韩渊身边,身份隐藏得十分机密,他又会怎么得知?
而慎氏是阿尧送给韩渊的事,若非韩渊亲口告诉,连她都可能不会知道的事,她的父皇,又怎会知晓?
还有,阿尧,他居然知道阿尧还活着?
原以为从头到尾自己都胜券在握,原来,说到底,再怎么折腾,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要伤害阿尧。”阿灼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跪下身来,乞求道。
此时此刻,什么冤情什么误会,一切的一切,都没有阿尧的性命来得重要。
“阿尧?他□□出的女人,教唆阿揖求着太子教他骑马,这,又如何解释?”刘恒目光凌厉地望着阿灼,阿灼闻声,不仅全身哆嗦了一下。“子不教,父之过,朕,真是教出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好儿子!”
竟有此事吗?一时间,阿灼竟有些懵懵的,若慎氏真的这么做了,那教唆她行此事之人,究竟是韩渊还是阿尧,或者,根本就是慎氏擅作主张?
尽管情感上她十分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理智却告诉她,也许,事情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
“慎氏怎么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窗外的风声呼呼响起,猛然拍打着窗棂,外面的宫人听到屋内传来的呵斥声,乌泱泱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许久之后,刘恒转过身去,望着风起云涌的天空,忍不住老泪纵横:“慎氏说,是你指使她这么做的。”
这么一句话,便彻底将阿灼打入了地狱。
杀人诛心,不管是不是她,至少,如今所有的矛头便通通指向了她。
她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阿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跌倒在地上,无话可说。
却见刘恒转过身来,望着她凄然一笑:“阿灼,你看,被人误会的感觉不太好受吧?”
“你从来都不肯亲自来问一问我,就认定了我杀了你的母亲,这些年来,我的心痛比你今日更甚!”
如此快速的反转倒是阿灼始料不及的,她抬起头来,不解地望向刘恒。
“那慎氏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她所说的话,朕,一个字都不相信。”刘恒低头,伸出双手,想要扶起阿灼。
可是阿灼却下意识地向后一退,猛然撞到了阿揖的棺木之上,发出一声剧烈响声。
刘恒的眉头不禁皱起,摇了摇头道:“我是你们的父亲,这天下间,父母永远不会算计孩子,可是孩子,却似乎总是在算计父母。”
阿灼缓缓爬起身来,摇动着木然地脑袋,怔忪地道:“我不信,我要回去问阿尧。”
“阿尧?”刘恒冷笑道:“计划得逞,只怕一早就离开了长安,朕不会阻拦他,真要亲眼看看,他那个吴王干爹,又能给他什么?”
“你母亲的死,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跌跌撞撞向回跑去,刘恒的话始终在她耳畔盘旋挥之不去。
不会的,不会的,阿尧永远还是那个阿尧。
公主府内,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阿灼便一路狂奔,来到了桃花坞。
桃花已落,满树硕大的桃子迎风招展,阿灼推门而进,却依旧不见阿尧的影子。
平日里,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此刻,又能去了哪里?
愣神之间,却闻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叫,循着声音向里一路小跑,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小池塘,却见云兮的房门外几个丫鬟失魂落魄地发出一声惨叫。
是的,云兮还在,阿尧不会走的。
阿灼定了定神,继续向内走去,以至于她都没有看到身边的丫鬟脸上,各个都写满了惊恐。
推开房门,不见云兮忙碌的身影,却见房梁之上,三尺白绫间,晃晃悠悠悬着一颗脑袋。
云霓见状,早已昏死过去,灵均一个箭步上前,将云兮从白绫间救下。
手指轻轻抚过,云兮已经没有了鼻息,灵均担忧地望着阿灼,犹豫着不知是否该告诉她这一噩耗。
不等她开口,阿灼已经爬了过来,抱着云兮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
是云兮,用死亡告诉了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颤抖着从云兮的手中拿出一卷血书,字字之间,都饱含了她的血与泪。
字里行间,无非是吩咐阿灼多多保重,不要苛责云霓,那是她唯一的妹妹。不要怨恨阿尧,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而她,有愧于王后的教诲,有愧于公主的照拂,只能以死,来替活着的人赎罪。
阿灼的手颤抖着将血书扔到地上,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襁褓里那小儿安静地有些不太正常。
起身走过去,颤抖着摇晃了两声,那孩儿竟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哭声,似乎在于这个绝望的世界做最后的搏斗。
手中怀抱着孩儿,阿灼的唇角,微微扯出一丝笑容,狠心的母亲,终究还是没有忍心彻底杀死自己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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